之前沐朗想不起来一直没有完成的事,在上次失眠的时候还多少遥一点点印象的那件事。沐朗终于有了印象。
没错,其实就是一件很小的事——自己忘了退出租屋的租金。
结果当沐朗走投无路时,这里反倒又成了他最后的避难所。
沐朗像往常一样回来,除了受到了房东催租的抱怨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通缉,没有抓捕,什么都没有。
看来对方的确不想招惹沐朗,不过沐朗自己呢?他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除了超厚的脸皮和超烦人的性格,他一无所有。
哦,还有安白给他的钱,就这样,没了,谁看谁怜悯。
沐朗觉得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先是阿列克谢老爷子被谋杀,紧接着又是找上门来的鬼族杀手,最后还有安白等人被陷害,这种26集电视连续剧一样的设定发生在一上午,如果真的是电视剧那简直可以说是非常浓缩了。
不过电视剧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搞得沐朗如此头疼。
他躺在没有绒的硬邦邦的沙发上,低头研究着什么。他可是答应了安白要解决这件事的,许下的承诺完成就是英雄,完不成就是狗熊。
不过,那个被用御尸术复活的尸体,的确和自己说了什么。
【遇到大火,不要停留。敌人恐吓,不要回首。】
这与其说是威胁,倒更像是一种警示。不过,敌人警示自己,他为了什么?莫不是真的害怕自己,想要让自己远离这里?
可沐朗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啊,而且这些话,似乎带有一丝未来预言的意味。
于是沐朗推断,幕后黑手一定是一个和尼娅一样会【预言占卜】之类能力的人。
沐朗想了想决定还是用最方便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刀他都磨好了,就等着敌人上钩了。
然后沐朗看到了电视里面的新闻,看到了被拷上手铐的娜塔莉,看到了娜塔莉无辜而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就是那种想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愤怒。可是他一直在找人,但是谋划者一直在阴影中戴着假面。是的,舞会开始了,,不过自己甚至都不是其中一员,仅仅只是餐桌上的一块肉。
不过,他刚刚已经成功让那个刺杀自己的鬼族杀手倒戈了,在幕后谋划者尚未知情的情况下,自己还可以像这样过一段日子,但是安白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沐朗的疑问,此刻,基本上从来不会有人敲的门却突然之间响了起来。
沐朗的房门没有门铃,所以对方就直接敲门了,而且声音很轻很慢。
沐朗愣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带着怀疑慢慢走到了门口。
「谁啊?」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镇定。
「我……」
隔着门,一个轻柔带着几丝倦意的女声穿了过来。
「玛丽,你是玛丽吗?」
「别想套我的话哦,你以为我还会说什么呢?」
「我觉得你可能会说自己是玛丽,难道你不是吗?」
「你这个人是真的对所有人都这么防备诶,好吧好吧,听着,我是尼娅,你刚刚说的玛丽其实只是想看我怎么回答然后判断我是不是你的熟人,对吧?」
沐朗无奈地一笑,先通过猫眼看了看,然后给尼娅开了门。
尼娅在沐朗打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狠狠地叹了口气。
「真是不知道你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套路和反侦查方式呢。」
「额,见谅,毕竟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
沐朗挠了挠头。
「对了,你怎么出来了?安白大小姐呢?」
「我不知道,不过他们似乎只抓走了娜塔莉,最后好像是大小姐拿自己的身份做担保才让我们回来的,不过警察还是把我们看得死死的。」
「让我猜猜,你肯定是因为没去工作在亭子里睡觉然后逃过了一劫?」
「没想到你会这么了解一个人诶。」
尼娅向沐朗投去了钦佩的目光。当然,那在沐朗看来就是尼娅在变着法说自己人缘极差。
「不不不,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俩一样呢,家里蹲万岁。」
沐朗朝尼娅伸出了拳头,尼娅哭笑不得,不过最终还是拿粉拳碰了碰沐朗的大手。
「以前我还觉得你过分幽默是因为乐观,现在才发现你的心理素质这么高。」
「你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嗯,我觉得你这样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关心大小姐。」
「有这么明显吗?」
「有哦。」
「可是我已经发下毒誓了,这个时候你不会是来劝我放弃让我跑路的吧。」
「你这个人我太明白了,我就算抱你大腿求你跑你都不会跑吧。」
「额……美少女抱大腿也许我会考虑一下。」
尼娅无奈地扶额叹息。
「好了,我可不是来这里和你扯淡的,我们还有正事吧。」
「是的,不过让我想想,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占卜。」
「这样啊,那你帮帮我找一下幕后黑手呗。」
「因为之前你的身上一直有一种百香果的味道,而那种百香果只有西区的最南边才会有,再加上你第一天的衣服上有染料,所以你一定离某个画房很近。」
「我想听实话……」
「其实我是调查了一下你的身份。」
「……」
沐朗沉默了,绝不是因为对尼娅的举动无语,仅仅只是那种以严肃而又无奈神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查的?」
「电脑。」
「没想到你这个小巫女除了占卜还会电脑么。」
「家里蹲都会,你说我是家里蹲的。」
「所以,我的个人信息就这么没了?」
「没,因为我的权限不够,我也只能查到你的消费记录而已。」
「这样么,怎么说,感觉比起那堆人,还是你比较厉害。」
沐朗想伸手抓尼娅的头,结果却被她熟练地躲开了。
沐朗有点尴尬,收回了手,咳嗽了两下接着说。
「所以,为什么你会来找我啊,难道你觉得身为男性的我很有安全感吗?」
「不是,老实说我们那里的男性无论是实力还是胆识还是人品都在你之上,不过他们都被软禁了,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都一样,既然你没什么朋友,你说我呢?」
「额,那我们说正事吧……」
沐朗终于终止了这没完没了而且让他心灵很受伤的话题。
「嗯,」
尼娅轻轻一点头。
「那我们先来交流情报怎么样?」
「女士优先。」
沐朗一瘪嘴。
「嘛,我觉得你也会这么说。其实总的来说,我们对对方的了解就只局限于老爷这个范围内,不过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个鬼族杀手组织我的确没听说过,我们没有遇见他们,但是你来的时候应该听说了阿列克谢被杀了吧。」
「是。」
「那个杀手的身份,很可能就是鬼族。」
「你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吗?」
沐朗问。
「不清楚,不过目前来说,一定会有两个负责人,一个调动警察一个控制舆论,而且还要有一个负责暗杀的杀手。」
尼娅摩挲着自己的小下巴。
「还要有一个妈的智障一样的顶配版奇葩负责拉低整个队伍的颜值。」
沐朗补充。
「什么意思?」
「我今天被人教唆了,不过这个人很失败,然后就被我调跑了。理论上说他现在已经在脱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沐朗说完之后,见尼娅一脸茫然,只好又把今天自己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重新讲了一遍。
沐朗讲的似乎挺好的,从尼娅听完之后那一脸黑人问号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真的理解了。
「所以,」
尼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问题不只是怎么找到他们,从这个规模来看,就算是找到了,对付他们也是个大问题。」
「嘛,其实现在想想,如果能套出今天那个鬼族的话来,应该就很容易知道他们的老巢了。毕竟他要偷的我的录像,肯定不会直接就在安彦的电脑里,十有八九是在安彦手下的执行者那里,既然如此,他很有可能知道他们老巢在哪里。」
「你啊,就算是真的骗了他一回,难道还能一直这样骗他吗?」
「我这可不是骗人,我说的是真的,他也一定会有这方面的预感。我还想,如果他能够把这种倒戈的心理传播到内部,那说不定这个杀手组织就直接瓦解了。」
「双线操作,这个对你来说似乎不是很困难?」
尼娅似笑非笑。
「不困难,就看安白她们怎么办了。」
「你想让她们怎么办?」
「坐以待毙。」
「哦?」
「不是,就是我想,如果娜塔莉真的要被判刑,那么一定会有一个人负责伪造证据,但是那样对他们来说风险太大了,万一被发现他们可就全军覆没了。」
「我想想,他们打算贿赂法官?」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他们背后可是安彦,就算贿赂失败也可以暴力威胁,而如果直接拿着伪造的证据上,法官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所以反而很有可能失败。」
「不过,他们也要给舆论一个交代吧,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双管齐下了吧。」
尼娅说。
「嗯,对了尼娅,你知道娜塔莉什么时候初审吗?」
「后天吧。」
「那既然这样,」
沐朗随便找了一张纸,从地上捡起了一支笔,开始规划。
「三条线,一条你们,一条我,还有一条是娜塔莉。首先是你们,我的要求是你们一切照常,安彦想对你们下手一定是在等一个机会,你回去安抚一下他们,特别是那个叫克莱门庭的呆子,他最有可能出事。」
「我有异议,我如果回去的话就出不来了,而且这里的电话全部被警方24小时监控。」
「额……这个一会我安排。然后是娜塔莉,她应该被监控的更严重,所以我想让一个人打算深入进法院,看看能不能抓住这些人的小辫子。最后是我,我会好好利用那个鬼族,找到他们的老大然后清除他们,当然,我不会让任何一个警察找到我的漏洞。」
「可是,他们毕竟有安彦坐镇,而安彦上面就是【学院】的校长安奇罗,如果通过暴力解决,你一定打不过他们的。」
「可是你觉得我们走正当途径真的可以万事大吉吗?我们没有权力没有地位也没有正面新闻,拿什么来控制舆论?老实说我不怕舆论,舆论虽有令人生畏的力量,但它是由一群无知的媒体营造出来的。其中大多数的个人见解一点营养也没有,但当他们真的把话说到报纸上时,那就成了报纸的意见,于是,他们的话也就成了控制社会走向的雷鸣般的预言。」
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
所以沐朗根本就没有想打败它的念头。舆论战,他们必败无疑。
「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我来解决,你只需要用你的【共鸣】来让安白他们知道我的计划就好,用这个能力只要靠近洋馆就行了对吧,其余的交给我。」
沐朗说完了这些看似很酷的话,抬起头才发现尼娅正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
「额,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个能力的?」
「额……猜的……吧」
「你……算了,总之就这样吧。」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尼娅就算是继续问沐朗也会被沐朗随意糊弄过去,所以她这次干脆放弃了。
「不过,你一直说你来解决,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我,想要先找到那个幕后黑手,这样的话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救下娜塔莉了。注意哦,这里可不是龙傲天小说,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会帮你们拜托安彦,然后最后的报酬由我来提,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好像已经赢了一样。」
「赢分很多种,赢的手段更是千变万化,我们和他们都在追逐胜利,他们比我们快几步,仅此而已。」
沐朗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洋馆里送的休闲装。
「沐朗,你要出门?」
「啊,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精神的样子,我被吓到了,要出去缓缓。」
沐朗说着扣上了扣子。
尼娅也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朝沐朗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目光。
「而且,」
沐朗出门前又拐了回来。
「你去把我床上的衣服收拾一下,然后这床你睡就好,我今天睡沙发就行。」
「头一次见你这么会招待人。」
「因为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招待啊,出门了。」
「再见哦,隐者小哥。」
「那是什么……」
「是你,然后,开门不关,屋子里面会很冷的哦。」
沐朗真的一点也猜不透这个白发魔女,是的,她就是个魔女,甚至连性格都是小恶魔的那种。
沐朗走出了公寓,正如尼娅说的一样,现在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而且格外的冷。
冷又怎么样?现在已经入春了,之后就会迎来暖日,该来的总会来,命运是铁轨而不是道路,没有回头的选项,一切都不会停下。
各种意义上。
沐朗打算去一趟阿列克谢的小区。因为现在离事发当天正好过了一天。
从入室和杀人过程和干净利落的手法来看,这个杀手一定是个惯犯。
一般情况罪犯在犯罪后不会主动的回到犯罪现场,因为这样会引起他对犯罪行为的回忆以及心里的恐惧,除非他是惯犯,沉着冷静的会现场进行检查或者消灭证据。
作案的时候不管是不是事先准备好,其实犯人都处在神经高度紧张中,事后心情平稳了就担心那个时候有没有疏漏,直到被发现都处在疑虑中。
他们会想要求证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而最有证明力的就是犯罪现场。
再加上现在是晚上,沐朗觉得对方很有可能会出现。
不过沐朗走到东区的时候,路上还是那般的熙熙攘攘,丝毫没有人忌讳在附近有人被杀了。
沐朗走过了灯红酒绿的闹市,周围的灯火越来越少,人也渐渐变少了,刚刚大街上吵闹的汽车已经变成了自行车和电动车。
到了,沐朗一抬头,看到了阿列克谢老爷子住的小区门牌。
这里灯光的确很少,只在小区铁门旁立着一个路灯杆,其他的地方虽有住户屋内的光亮,但基本上也没怎么改变这里黑漆漆的事实。
沐朗从附近搬来了一块石头,拿着他刚刚从路边捡的几个酒瓶。
他把石头放到了阿列克谢住的楼道口旁,把酒瓶乒乒乓乓地放了一地,接着他就把一顶浅黄色的帽子带在了自己头上,尽量压低。
最后,沐朗开始故意迷迷糊糊地唱起了歌,也不顾附近和楼上的居民。
然而,沐朗似乎是来早了,因为直到他唱的喉咙变哑,坐的屁股冰冰凉凉的,也没有一个人过来。
沐朗想了想,的确,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就算是惯犯也不一定会真的按一般常识来。
沐朗可以继续等下去,但是他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而时间在这种时候关乎的绝不仅仅是一条命的问题。
沐朗挪了挪身子,他玩弄着手中的啤酒瓶,他觉得要是自己真的带一瓶酒过来就好了,他现在是又冷又渴。
就在沐朗纠结的时候,突然之间,他瞥见了一个人从铁门外走了进来,他刚刚似乎往这里看了看,不过又好像在犹豫。
沐朗打包票,这就是自己等的那个人。
果然,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墨镜,而且朝着这边来了。
大晚上带墨镜,您真会伪装。
那个人虽穿的严严实实的,不过仔细看还是可以看见他背后的凸起。他也是鬼族。
那个人一直走到了楼道口才停下来。
他停下是因为他看见了沐朗。
「啊?你怎~么了……嗝……不会也想和那个姓安的大老板一样进那个死了人的地方吧……」
沐朗把能吸引对方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了。那个人果然靠了过来,满脸紧张。
「姓安的老板?哪一个?」
「嗝,就是,就是……是那个带着几个鬼族的大老板,我给你说,他身上穿的都是名牌!」
沐朗吞吞吐吐地说着假醉话。
「安彦?他怎么来了?」
「啊对对对对,别人就是这么叫他的。」
(别人这么叫他,肯定是和他地位相同)
那人心里想。
「喂,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都告诉我。」
那人显然有点激动。
「啊,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废话真多,你说不说?」
说着,那人手中多出来一把尖刀,搭在了沐朗的脖子上。
「啊,别啊……等等……」
沐朗故意买起了关子。
「他说了什么?!」
那人浑身颤抖,刀也离沐朗的脖子近了几分。
「他……带着警察来找杀人凶手,说是要搞死他……我,就知道这些了。」
「什么?!」
「等…等等,一会监控摄像头就转过来了。你先把刀放下。」
沐朗觉得这个受三个摄像头监控的地方真是找对了。
其实摄像头早就已经把刚刚那一幕录下来的,只不过它又转到了另一边,所以沐朗才这么骗他。
「好,我放下刀,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行……那个,先放下……放下。」
那人见沐朗装的醉汉吓得浑身颤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收起了刀。
沐朗见他守约放下了刀,于是便守约把刚刚编好的话告诉了他。
「我……住在这个人的隔壁,今天早上我出门,正好就看见那个大老板和一堆警察,是那警察说的他手下有鬼族的。他好像说了要什么戴罪立功,还有什么一网打尽。因为我刚起床,所以我也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叫他本名的人,好像我在电视上见过,就是一个独眼小胡子。」
神秘人听到了【独眼小胡子】的时候,猛地一哆嗦。
「西区的总军长,你这种人当然只配在电视上见!」
不过说完,他又恨得咬了咬牙。
「那个混蛋,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亲女儿下手。果然他就是想害死我们这些人然后巩固他的地位嘛,我去他妈的!」
沐朗听见他把所有的话都直接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他不觉得一个醉汉能知道什么,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非常生气,气到忍无可忍。
沐朗也老实的装睡,没有打断他继续透露秘密。
「日,那个混蛋,我们五个人辛辛苦苦为他干这么多,他就想着怎么搞死我们?怪不得老三今天中午说要让我偷什么录像,我看也是,安彦那个王八蛋,要是没他点小辫子还真能被他玩死!」
那个人似是发泄,说了好多话,其中有很多都是沐朗听不懂的鬼族语言,不过他也得到了很多重要的消息,起码今天没有白白的冻屁股。
「那个,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哼,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听懂,滚回家喝你的酒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屁,你这种人能知道什么大道理?」
「人们在不同原因的导向下会采取同样的行为……但正如每片雪花有着不同的形状,每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头脑中也可能有着迥乎不同的哲学观点。」
沐朗突然之间的话着实吓了这个人一大跳。
「你……」
「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惨吗?」
「滚,我不关心。」
「因为我以前是一个老师,直到亚人抢走了我的工作。」
沐朗叹了口气。
「你们这样的人,还能给高层工作,不过我就惨喽,你肯定不懂我这种什么东西都被人抢走的感觉。」
沐朗说到这里,发现那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果然,他也是【鬼族大兼并事件】里失去了本职工作的人,走投无路才去当杀手的。
这个倒很好猜,毕竟自从人类国兼并了鬼族和魔族的共和国之后,这些人就被迫迁入了人类的城市,而他们的地都被推平建起了人类的高楼大厦。
鬼族和魔族的国家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他们的科技水平才发展到隧发枪时代,所以很多人失去了家园而又不能适应社会环境。就像这个人一样。
「我,可以理解……」
「可是你有工作啊,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不,」
那人似是在看着沐朗。
「这个混蛋工作,我不想继续做下去了!」
「别啊,现在啊,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你要是真的这样,你刚刚是的那另外的鬼族朋友可是会伤心的啊。」
沐朗似乎说的动了情,呜咽着。
「切,你这个王八蛋不会认为我打算一个人跑吧,我告诉你,我不做这个活,我也不会让其他人碰这个活。」
「那……你们岂不是没工作了。」
「你就是因为没气节,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你们人类怎么可能理解我们鬼族高洁的思想!」
那人说得很激动,手舞足蹈,看起来的确很生气。
「那个,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性情中人,我其实有一个朋友认识那个洋馆的女主人,我可以联系一下他们,他们正好缺几个保安呢。」
「洋馆?不行不行,你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你就别管太多了。」
「好吧……不过,我听说现在洋馆那边一直在招人,要是你们实在不行的话就去那边吧。」
「哼,喝你的酒吧,有些事你没必要管我,我也不会管你,大家就这样吧。」
但是,说归说,那个人却做了一个沐朗意料之外的举动。
是的,他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票,塞到了其中一个啤酒瓶的瓶口。
「别想太多,这是我给你的你的咨询费,然后……」
这一次,他直接把钱包扔给了沐朗。
「这是给那个老爷子的钱,你看看他还有没有儿子孙子,有就给他吧。」
「为什么给他?你也认识他?」
「是,我认识他,」
那人摘掉了那副愚蠢的墨镜,露出了侧部带有鳞片的脸。
「我欠了这个人的债,我得还一辈子。」
「大家都是可怜人,我的钱不要了,你拿走吧。」
「不,你才是可怜的人,我是可恨的人……」
那人走远了,沐朗听见了他在铁门口说的这句话,说话时他还背对着沐朗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是招手,却又像是招魂一样带着绝望与凄凉。
沐朗本来是想怂恿他去和安彦拼个你死我活的,结果这一次他就根除了整个杀手组织。
他控制了整个执行机构,现在他们只差一个命令了,煽动的命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沐朗,突然对这些鬼族有了兴趣。
沐朗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后悔了。但事实上,人生没有后悔,只有遗憾。如果他遗憾了什么,那就是他在否定自己人生轨迹的开始。
后悔?既然你在下手的那一瞬间没有后悔,那我也不会在杀你的那一瞬间后悔的。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真实!
沐朗笑出了声。
他知道这个人开始迷惑了,而迷惑的人往往最容易掌握,仅仅需要一个为其指引道理的启示。有些人明白这些,于是那些人就成为了许多人心中信仰的神明。
但是,沐朗从这个人说的话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鬼族仅仅只是执行者,但是真正设立计划的人,仍然身处阴影中。
但是,正如他白天对安白说的,他今天不是沐朗,是狼。或者说,他在一切结束之前,都会是狼。
这些人最喜欢躲在阴影中,殊不知,真正的魑魅魍魉,只有在阴影中才能杀人,才能让他们绝望。而绝望的力量,远不止这阴影般黑暗。
沐朗没有拿钱,只拿了那个钱包。随后直接就站了起来,朝那扇铁门走去。
夜深了,但是东区闹市还是那般人山人海沸沸扬扬,沐朗不喜。他赶忙加快了速度往自己的出租屋跑。
是的,他不喜欢吵闹,相信那些阴影里的人也是如此。
东区的商业街不似西区的贫民窟。那里永远欢乐,那里一生无忧。
没有西区那般暗无天日,一潭死水般的宁静,也没有西区那般臭气熏天,穷苦人摸爬滚打的无助。
但,夜却毫不吝啬的覆盖在了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
在这个黑色的世界,唯有真正的黑,才是公正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