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日益消瘦,眼神越来越黯淡,治疗的痛楚一日比一日难熬,那天傍晚,医生找到小北说:“快了。”无言,小北已是泣不成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快了”,在病人的家属心中却是挡不住的来势汹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天,小北帮安儿换上一身新衣服,叫上慕南,一起去医院探望,小北一路上一直叮咛着慕南不能肃着脸,要笑,必须要笑!林姨看到安儿,虽然气若游丝,却仍是牟足了劲拥抱安儿,安儿和林姨也亲,两人在床上嗯嗯啊啊得聊着天,似乎只有这一老一小能听得懂。小北带去的食物,林姨出乎意料吃得多,小北惊喜:“林姨,你看,说不定马上就能下床走了呢!”病房里四个年轻人,一个孩子,一直陪伴到老人呆到深夜,还不肯归去,这一分一秒再也流失不得。慕南虽平时虽和林姨不亲,不过这阵子也真算尽了孝道。那天晚上,林姨做完治疗,慕南、小北、沛凡和小曼都围坐在病床前。林姨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好的精神了,她那天说了许多许多话,把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儿都一一说了出来,说的时候,她浑浊的眼里有着难以言喻的眷恋和笑意。她还说起了沛凡小时候,她说那个时候穷,什么都没有,沛凡出生时只有四斤多,就跟个小猫儿似得,连奶都吸不动,差点就饿死了。看着眼前头发花白却笑意渐浓的老人,聆听着她的家里长短,小北和沛凡目光莹莹,眼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哀愁。孤灯下,林姨不知疲惫,一直兴奋地说着沛凡小时候的事,越说越投入,慢慢得,小北和沛凡的心神也被带进了回忆里,他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时光定格在他们每天吃完晚餐后温馨的家里。那时,林姨的身体可健朗呢。听到林姨说沛凡差点饿死,小北瞟了一眼沛凡,咧着嘴故意愤恨地说:“你说你怎么长得,才四斤多,现在怎么长到186,老实交代,是不是吃什么违禁品了?跟个巨人一样。”沛凡温柔地轻笑出声,捂着手在小北耳边嘟囔一句:“奶!”小北没听清,眼里亮闪闪、颇有期待挑着眉头问:“什么?真吃了什么违禁品?真有这东西?”沛凡看见小北那上当受骗的模样,忍不住装模作样:“这东西能说这么多遍吗?我都说过了,你没听清,过期作废啊!”“哎呀呀,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保证不外传,快说!”小北反射性得往沛凡身边挨了挨。两个人有说有笑,忘了林姨已然生死攸关,忘了这不是在家里,忘了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人。慕南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打闹的俩人,眼底升起一股冰凉愤怒的漩涡,似乎只需看一眼,就能被吸进去。而此时小曼的脸更是说不清的一阵黑一阵白。夜色苍茫里,有个窗户的灯特别亮,那屋里,有一个老人和一对青年的黑色剪影,他们在谈笑风生。还有两个人被遗忘在角落里。小北开始削苹果,沛凡急得一把抢过刀:“我来,你可别又削到手了!”小北又夺了过来:“没事,那一点点小伤算什么!”小北认真得削着,沛凡更是眼睛眨都不眨得看,似乎比看别人砍头还紧张。小北噗嗤笑了:“你躲开点行不行,你挨这么近,我还能削吗?胳膊肘都不能弯了。”慕南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握紧,脸色阴鸷得能吃人。小北削好苹果,自然而来地递给沛凡,可是时钟滴答滴答指向12点,发出一声响亮的“当”。那声音肃穆极了,在这半夜里,沉得吓人。小北的心没来由的一颤,乍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回头间,便瞥到了慕南冰到骨子里的眼睛,她嗖得坐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僵硬地杵在那儿,脑子里停止了转动。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冰到0度以下。刚刚还热闹的病房,现在突然静地可怕,连呼吸声似乎都已经停止。短暂的沉默后,小北扯了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把苹果递给慕南,颤颤巍巍地问:“吃,吃,吃吗?”小北舌头打架,已经慌乱到结巴了。慕南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小北,眸子慢慢变暗,慢慢变暗,直到黑得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一句话都没说,起身离开了。寂静的深夜里,小北听到一路的门都开始乒乒乓乓得震天响。小本僵硬在那里,双手突然无力地垂下,她的内心说不上的空空荡荡,有什么曾经最珍贵的东西似乎开始渐渐地消失。而此时的沛凡牢牢地盯着小北,一股浓浓的忧伤浮上了那双不染尘埃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