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谋略 第一章 突生变端
作者:素衣清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商立都梁城外西六百里,启德元十二年冬。

  一支近五六百人的东昊精骑不急不慢地行进着,当首一人银袍金纹,举止尊贵,一双眼眸精光乍现,唤上随军的李湛,李丞相前来耳语了几句。

  李湛虽为丞相,眼眸中却难掩威气。

  耳语罢,他自带一支八十人左右的精骑快马加鞭赶往商立都梁。

  而余下的人,则由东昊太子赫尔德止马休养。

  此时,商立都梁城内一片祥和之气,临近年关,关外又传来大胜之消息,百姓纷纷奔走相告,喜不自禁。

  商立国皇宫,一处远离朝堂和后妃寝殿的僻静之所,树立花茂,暖香怡人。

  殿内一人,着紫色胤雀纹大衣,外罩一件素色锦披,端坐花园一偶,赏花逗猫好不自在。

  只见她随手抛起一物,“阿喵。”

  立时一只白毛滚滚之物飞而扑之,将那物三下二下吞入腹中。

  “千岁,皇上遣您过去。”一绿衣太监低眉垂首立在殿外。

  他虽进宫不久,幸得在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黄公公手下做事,知这紫竹殿没有千岁的首靠,就连皇上也不能进得其中。

  “篱子,将这些都剥了喂阿喵。”伊叶素净的手展开,手掌中有几颗染了雪的粟子,将手中的粟子近数拍下,才悠悠站起身来。

  叫篱子的少年将手中的热汤端上,等伊叶洗净手后便静站一旁。

  伊叶走出殿外,不经意扫了那太监一眼,见他眉清目秀,端得像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是与篱子有几分相像,倒少了篱子身上那股清泉一般沉稳而内敛的性子。

  入得皇上的书房,伊叶跪下行礼,礼只行了一半就被皇上召了黄公公扶了起来。

  龙椅之上,圣昊云虎眸半撇,斜斜向她投来,“伊千岁不必大礼,朕遣你来有要事相商。”

  伊叶静站一边,凤眼里波光微动,时下年关将至,关外又传来喜讯,而与东昊国联亲之事也在近日,若此时有要事找她,怕最为可能的就是与东昊国联亲之事突生了变端。

  “刚有消息传来,东昊的太子在商立国都梁外遭遇袭击,死伤不重,却折辱了两国威仪。朕现命你务必在联亲之军进得城来时,查清此事,好给东昊国一个说法。”

  伊叶静静听了,完后行礼离开。

  听闻这次陪同东昊太子来的都是些精骑之士,竟已走了一个月有余,若按一般的步程来算,东昊的精骑最慢也应该在都梁城外二千里之内,所以最快三天后即可进京,最慢也不过五日。

  “伊千岁请留步。”一道并不伟岸的身影追赶上来,声音里透了几分亲切。

  近得身来,便用二人方可听见的声音道,“小伊,黄伯有事问你,昨日是否去了皇后的寝殿?”

  伊叶脸上露出一丝怔然,点了下头,“难道皇上为着此事,故而才将东昊太子遇袭这棘手之事推与我处置。”

  黄公公叹了口气,“皇上的性子,黄伯最为熟悉,这事既然已经到了你的头上,该如何办你应该已有了忖度,我来也不过是警告你一声,这事不可查得太透,亦不可太模糊,最好假中似真,真中有假。”

  伊叶嘴角挂上一丝笑,眼见着黄公公离了远了,这才慢慢往端倪宫走去。

  都梁城内,使馆驿处,李湛临窗而坐,手上笔飞不停,肃肃写下几行大字后交给一精骑。

  等那精骑离开不久,才从袖子中掏出一尾羽鸽放飞。

  商立朝中已起波浪,一切就全靠太子予夺。

  不过,他刚得了消息,这事已交给伊千岁管制,就不知这伊千岁是何人物,竟能接下此等大事。

  “丞相,郭参将求见。”

  郭飞,李湛眉头紧锁,才入得城来就被人盯住,看来这都梁城端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祥和。

  郭飞掀了帘子进来,一身凯甲威风凛凛,眼睛扫向李湛时打量片刻才抱拳行礼,他在战场上行军打仗十二年之久,早已养成不管见着何人,都会打量一番的习惯。

  李湛回了一礼,请他在桌前坐下。

  “若我记得没错,自泠水一战后,我们也有七八年不得见了吧!”李湛望着对面的郭飞,眼里留露出些许回忆。

  泠水是东昊的守城,地势险峻,易攻难守。

  这几年东昊与商立一直战事不断,商立国兵力强盛,东昊国进攻凶猛,而东昊更是在泠水一战上大败商立国,直接将商立国赶出了东昊的边界。

  本是胜望已归,可东昊皇上尤不知足,想起前几年被商立掠夺去的城池,趁着商立兵弱之时大举进攻,一路攻下商立数十个城池,眼见就要进犯都梁,踏破商立河山之时,却没想到商立派出了一员猛将,费南思,费大将军。

  自此,东昊节节败退,还险些丢掉泠水。

  想起这些往事,李湛犹如梦中,似在昨日一般。

  “七八年罢了,在战场上就是片刻的事,没想到回了都梁城这一天都能抵上一年。”可郭飞却不在意这些,他是个武将出身,上场打战如家常便事,反倒是回了这都梁城让他无所适从。

  “竟然郭参将已经回来,想必费将军也在都梁了吧!”

  “费将军进宫受命了,特意命我来看看使馆处可有不妥的地方。不过,我见这倒也没什么不妥,那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郭飞出了门,一青衣小厮上得前来,接过他手中的马鞭道,“将军,费将军今晚怕是出不了宫了。”

  郭飞皱着眉头打量那小厮,突怔道,“你是何人?”

  小厮将马拉到一处树下拴住,一只脚向前一只脚后,两脚弯下行了一礼,竟是标准的公公行礼的方式。

  端倪宫内,金丝牡丹熏香炉内被人投进一片牡丹晶膏,顿时一阵花香幽幽散开,沾染上人的衣襟,脸颊,如暖风轻拂。

  伊叶直直朝着花香深处,斜卧在狐狸软榻上的美人走去,嘴角若有似无噙了一丝笑。

  榻上美人一双美眸媚而不娇,自带几丝风情却端端多了份灵气,媚而清灵,妩而不娇,任凭这世间多少美人,怕是连她这双眼睛都比不过。

  伊叶离榻还有几步,贵妃已撑起身伸出柔若无骨的手一把将她拉至身前。“伊千岁真是好大的兴致,今日竟想着来我这里走走,就不怕传到皇上那去,又罚你去做件棘手的事。”

  宫里消息传得飞快,她前脚才从御书房出来,后脚已有人将这事传了个遍。

  伊叶轻吸了口暖香,又轻轻呼了出去。

  牡丹之香虽浓烈,但这端倪宫的牡丹膏里加了兰花,使之不至于过分浓郁,反添几份清香。

  “听闻贵妃昨日茶饭不思,身为宫内总领太监,自当有义务为皇上分思一二。”伊叶伸手抚上贵妃后背,特意挑着几处用了点力。

  贵妃舒服地伸展双腿,一勾勾住了伊叶的腰,“竟然你主动前来,今晚我可饶不了你。”

  伊叶嘴角的笑慢慢隐了下去,“东昊太子还有几日就要进京,可流若郡主那里。”

  贵妃脸一下子变了,“流若郡主那个不识相的粗丫头,任凭我费尽了口舌,竟然死活不应这门亲事,若不是皇上将联姻之事交与我管,我早巴不得将那丫头”

  见伊叶直直望着她,贵妃面色闪过一丝难堪,收起狰狞之色故又摆出一脸清媚道,“那东昊太子遇袭之事可是颇多棘手,皇上交给你处置,你却又身在宫内出不得宫,不过,我早替你打算好了。”从胸口掏出一块令牌柔柔放在伊叶手中。

  伊叶握紧令牌,伸手抚了下贵妃散落的发丝,轻易挣脱开腰上的束缚,便转身离开。

  身后贵妃慢慢闭上双眼,竟是沉睡过去。

  刚才经过熏香炉时,伊叶往炉内掸了一指迷香,刚才又在她后背点了几个有助安睡的穴位,若不出意外,睡上两个时辰才会醒来。

  门外宫女见她出来,忙行礼道,“千岁,娘娘是否睡着了?”

  “嗯,不必打扰她。”

  “是,千岁。”

  商立国的这位贵妃一直有个不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年少上山进香,曾遭遇歹徒抢掠从马车上摔下,自此便犯了心悸一直不见得好,故而时常睡不着觉。

  伊叶每次来时,就会往那熏香炉掸一指迷香,又替她疏通后背穴位助她好眠。

  至于为何要做这些,不过是两人间的交易罢了。

  伊叶握着令牌回了紫竹殿,篱子正拿着鹅毛做成的掸子去弹书籍上的灰尘,其实书籍上并无灰尘。

  见着伊叶进了殿,篱子放下手中的掸子,端了一盆热汤,也不说话静静地待伊叶洗了手才离开。

  伊叶找了套白色素净只在袖口绣了金丝楠竹的袍服换上,将三千青丝用白丝带束好,复又将令牌收入袖中。临走时摸了摸阿喵的大肚子,只是过了个冬,阿喵的肚子又大了许多,照这样喂下去阿喵肯定能比去年胖上许多。

  紫竹殿是一个僻静之所,可这僻静却是最临着宫门之处,旁人并不知这紫竹殿有一条小道可绕开所有宫殿直连着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