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旸之所以震怒,全因大楚皇室曾有过不伦的先例。大楚立国之初的固阳公主荒淫无度,不仅大肆收入男宠,还与自己的兄长苟且。皇室蒙此大辱,将固阳送往荒蛮封地,没多久便传来公主殒命的噩耗。究竟是急病还是秘密赐死,民间更倾向于相信后者。固阳最大的错误不是**,而是令皇家蒙羞,自然活不得。方太后一早摒退宫人,在康寿宫发了一通火,最后竟微微抽泣。方老夫人难产而死,当时的卫侯常年征战在外,方太后不忍幺弟受苦,请旨将他养在身边,直到十岁才离宫。虽说是姐弟俩,多的是母子情分。如今方自量被人拿住了话柄,她自然痛心疾首。“当初哀家劝你回京你不肯,如今一来便惹祸。什么搭救公主之恩,你以为能糊弄哀家?慧芙性子犟得很,若有亏欠必然倾力报答,哪里会假手于人。你就哄吧,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迟早连爵位都丢了!”太后不过一久居深宫的妇人,衣食不愁,往日无忧,她的心里装不下天下苍生,只装得下自己的亲人。南浔连累方自量声名受损,于她就是个祸害。方自量面对千夫所指也没皱下眉头,在姐姐面前却诚惶诚恐,说:“臣弟打小没给姐姐省心,却也没求过姐姐什么事,浔儿是故人之女,臣弟真心疼她,还请姐姐照拂。”方太后止住了抽泣,这个弟弟在她跟前少有认真的模样,便问:“你可想清楚了?”“请姐姐成全。”“实话告诉你,哀家没见过这南浔,出了这档子事,哀家也很难喜欢她。你不在乎爵位,哀家却不得不为方家考虑,这样吧,不管你将她送回沧州还是打发到别院,总之疏远开来。”便如此,太后也是妥协了。穆垣被禁足王府已有两日,容璟是第一位登门的客人。望着桌上地下都是穆垣写的字,张张相同,都是一个“候”字,容璟道:“外头炸开了锅,你却悠然自得,不愧是我认识的穆垣。原怕你心中烦闷,是我多虑。”细看穆垣,身躯凛凛,脸上棱角分别,同容璟不相上下。不同的是,他嘴角的弧度十分完美,似乎随时都会绽放笑容,那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二人相视一笑,那是一种贵族子弟间少见的默契。“如今个个避着我,你容璟敢来,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话语间,最后一笔落定,穆垣将这幅字铺陈在容璟眼前,笑说,“也只有这张最令人满意。”容璟接过那幅字,扫了两眼,说:“你的心思越发难猜。”经南浔提点,加上此刻看他闲庭信步的模样,容璟越发笃信张晋之一事穆垣早有盘算,只不过瞒了他。“怪我瞒你?”穆垣邀容璟坐下,递给他一封书函,露出一个迷样的微笑,说:“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老七可没学到太子的三分手段。”“你打算怎么做?”容璟阅完信件才彻底放心,原来正如南浔所言,张晋之这步棋是穆垣刻意安下。可他还是不懂,自找麻烦算是什么主意?穆垣将书函扔到火盆里烧毁,悠悠说道:“不急,就让我好好清闲几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太子,看他如何桩桩件件都令父皇心悦。”容璟浅笑,真是亏得他这两天东奔西走,原来穆垣早有了对策。“那个南浔,你见过了?”容璟没想到穆垣突然提起那个女子,穆垣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问。一个能让方自量回京的女子,总该有点价值,虽然此刻成了别人对付他的一把利刃。“有过一面之缘。”“你怎么看?”“有几分敏锐,不过再难有出头之日。”“我怎么听出几分惋惜的意思。”“我该走了。”虽是戏谑之语,容璟禁不住玩笑,他行事一贯凌厉,有些地方偏就一板一眼,便是兄弟他也不买账。与南浔不过一面之缘,容璟欣赏她的大家风范,却又对她的清醒睿智心存忌惮。再温润如玉的君子,一旦舞刀弄枪惯了,总带着一股傻气。穆垣被他逗得又气又笑,拦道:“慢着。”容璟已经走到门口,闻声止步,却没回头。穆垣从案上锦盒取出一埕酒,绕至容璟跟前,说:“这是南越御酒,秘法酿制,酿酒师死在了六年前的兵祸中,这仅存的一埕是我前些天偶然得到的,替我带给老师。”容翦好酒,穆垣一直记挂在心。容璟提了酒便出门去了,没走几步说了句:“谢了!”穆垣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果然还是老样子。”温润如玉的君子在两军阵前龙骧虎步,气冲霄汉,他比谁都明白容璟的变化只为成就他的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