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几日盛安城中格外太平,穆天旸因此心情大好,定于除夕夜设宴款待众臣及其家眷。自圣武门起,皇城张灯结彩,满目朱红提醒着一年将逝,而她达成心愿遥遥无期。碧儿头一回随南浔入宫,对一切都很好奇,虽然战战兢兢不敢乱走,眼神却一刻都闲不下来。大宴之前,方太后召见南浔,在她不安揣测之时,瞧见了坐在太后身旁的清河郡主朝自己微笑致意。“参见太后、郡主。”南浔敛衣行礼。方太后脸色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笑说:“起来吧。”南浔瞧着方太后与清河相处俨然一副亲祖孙的模样,总算把心放稳。方太后与清河算是忘年交。如今雍容端庄的太后年轻时候也披过铠甲,上过战场,骨子里仍有豪情残留,对于清河这样的将门烈女自有一股怜惜。起初知道穆天旸要把清河嫁到平凉去,方太后亲自去请收回成命,穆天旸执意不改,她便几日几夜避而不见。“清河跟哀家说,你很会烹茶,哀家也是爱喝茶的,你若得空,让哀家尝尝你的手艺。”清河在场,方太后也愿意同她多说几句。南浔望了望清河,见她笑得别有深意,知道她是为了表达感谢。虽说促成李子默与慕容延安的婚事本就在南浔计划之中,毕竟清河不知道,此举总算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有她助力,往后南浔的麻烦也少些。“郡主盛赞,太后若是不弃,南浔得了好茶定孝敬太后。”南浔含笑颔首。立身之道,内刚外柔,以不妄语为本。方太后愿意同她说话,多半看在清河的面子上,她有一分一毫的多言都会弄巧成拙。方太后的金丝护甲轻轻扫过袖子,眼睛眯了眯,露出满意的神色,“嗯”了一声便让南浔退下,随后侧躺在软榻上,合上了眼。宫女见势欲上前给她捶腿,却被清河挥手阻拦,清河亲自给太后捶腿。“这丫头是很得体,怪不得连你也喜欢。”太后没睁眼,清河按得很舒服。清河见她一脸餮足的神情,便乘势说:“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太后知道,清河心比天高,不愿同那些大家闺秀一道,南浔不一样,她身上那股劲儿让我想交这个朋友。”方太后不作反应,不管她是真睡还是假寐,清河都是高兴的。夜宴进行顺利,穆天旸对年前被派遣往各地巡防的官员进行嘉奖,各赏赐金银绫罗。丽昭仪有孕,穆钦婚事在即,穆天旸宣布大赦天下。正月初六,盛安城很多年没有这样盛大的婚礼。平凉送来的金银财宝不计,慕容衮更以两座富饶城池作为升景的陪嫁,光是运送嫁妆的队伍就绵延数里。升景着曳地盘金百褶凤尾嫁衣,梳了个朝阳五凤髻,点缀一支红玉蝴蝶步摇,青丝在金丝云纹的外袍上铺陈开来。抿唇的一刹,铜镜中秀丽的脸庞无一丝喜色,眼中充斥的皆是愠怒。喜娘给她披上盖头的一刹,她反手甩出,不偏不倚地落到慕容延安的手上。升景见他一脸决绝,任性地拂袖将梳妆镜前的首饰全数扫落。宫人们纷纷吓得跪在地上。外面传来“吉时到”的喊声,升景怒气围消,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慕容延允亲自给她披上盖头,她没有挣扎。“升景,这是我们的命,我们不能不认命。”慕容延允久久闭目,所有的哀戚都蕴藏在拧成一团的眉目里。寓意着龙凤呈祥的盖头下,泪湿衣襟,爱不得恨不消的苦一点一点蔓延。行馆外,新郎手执如意,于万般吵嚷中翘首,似成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