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澜，你要去洗手间吗？”直到喧嚣的人群都已远远甩开，林素光将依旧火烧火燎的半边面孔贴在小澜的衣服上，轻声问她。

　　小澜乖乖地点点头：“去。”

　　她们找到了母婴室。小澜跳下来，自己跑进洗手间，扶着门仰头对着林素光笑嘻嘻：“我自己来。”

　　林素光竭力偏过脸，不想让小澜看见她面上的异常：“好。”

　　小澜关上门。看了看面前盖着的儿童马桶，没有将它掀开，而是自己爬到马桶盖上坐着。

　　她其实并没有想要上洗手间。不过也大概猜到外婆想自己单独待一会。于是她手撑膝盖，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素光走到洗手台前。

　　她的皮肤很白，镜前泠泠的灯光下，左脸上的红印显得尤为突兀。

　　她看了很久，觉得那些痕迹是不会自己消下去了，于是抽出纸巾，沾上冷水敷了上去。

　　水有些冰，让她麻木的情绪稍微受到刺激。

　　涣散的目光转回来落在镜中，那个苍白的女人是她吗？半边脸红，眼圈也红。看起来真好笑呢。

　　于是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

　　桃绯等了很久，才等到林素光和小澜的到来。

　　“妈妈！”小澜蹦蹦跳跳，扑到她怀里，“我们去买礼物了！”

　　桃绯抱住她。

　　林素光已经整理好了仪容，面上的红印也消退。她坐下，将小澜送的围巾展开给桃绯看：“这个。”

　　桃绯亲一亲女儿苹果一样的小脸：“真乖。”

　　“花了我今年所有的零花钱哦。”小澜趴在她怀里，眨巴着眼睛邀功。

　　“好，好。妈妈都补给你。”桃绯自然捧场。

　　林素光微笑地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她所有的，自始至终也就是她们了。

　　她问：“今天要不要回家？”

　　桃绯的手微微一颤。

　　回家。

　　她想。

　　但也知只是空想。

　　比起以前，如今是加以倍数的保镖正等在门外。

　　桃绯竭力令自己看起来正常，若无其事地道：“聂慎今天出差回来……我今晚还是回聂家。”

　　林素光点点头：“好。”

　　服务生上来为她们布菜。

　　他先是对两位顾客惊为天人，然后又奇怪为什么这样美的两个人，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们好像各有秘密，却又顾虑彼此，然后各自隐瞒。

　　只有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无忧无虑，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然后大大地“咦”了一声。

　　这是一家高空私房菜。城市的夜空近得触手可及。深暗的天幕突然亮了，一朵庞大的烟花就在她眼前炸开。

　　绚烂的光线映进室内，照亮了每一个人惊艳的脸。

　　“烟花！”小澜大叫。

　　一朵又一朵。升起在夜空，光辉绚烂，璀璨绽放。

　　一场不停歇的烟火盛宴。

　　映亮了整个城市。

　　只有一个地方，空中变幻的光彩透过玻璃照进室内，也照不亮这一室昏暗与近乎凝滞的沉重。

　　一群保镖沿着墙根静静地站着。

　　冯君展逆光地坐在沙发里。身后的光影映出他晦暗的面容，以及前倾上身曲起前腿的姿势，如一头可怕的野兽。

　　瘫坐在他面前的苏珊恐惧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