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光收回目光，走出卧室。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放着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沙发上有摊开的文件。像是男人早上在这里处理过公务，然后随意地放在那里。

　　没有避她，仿佛是一个最普通家庭的日常。

　　林素光不感兴趣，只顺着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来到厨房门口。

　　平日里觉得合适的厨房空间，此时因为站在里面的高大昂藏的男人而显得局促。

　　男人正对着灶上的汤锅发呆。

　　冯君展听见门口的响动，回过头来，满脸沮丧：“我想给你做早饭。”

　　他这辈子从未下过厨。本来觉得面条应当是最简单的，不就是丟进水里去煮吗？

　　但再大的事业于他都不过是举手之劳，偏偏小小的面条和他作了对。

　　他很委屈。

　　林素光走到灶台前去看究竟。

　　冯君展跟在她后面，讷讷地说：“你还是别看了。”

　　她一定会看不起他的。

　　林素光没有搭理他，只往小汤锅里看了一眼。一锅说不清是面粉还是面汤的东西。里面或许有面条，但早已看不出形状。

　　灶上的火苗还在跳着，那锅粘腻得快搅不动的面粉汤不时费劲地咕嘟冒出一个泡。锅外台面上还有一些溅出来的汤汁，在冬天的温度下已经凝固。

　　林素光：“……”

　　冯君展小心翼翼地看她。

　　她一向爱整洁，是不是会生气了？

　　然而林素光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关火，倒掉锅里的东西并清洗，盛上清水重新上灶，又将台面上的面汤痕迹擦拭干净。

　　冯君展看着她流利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曾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他们多年前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不会做饭，有一次好奇尝试，结果险些烧掉厨房。两人好一番惊吓，从此君子远庖厨。

　　她是怎样变得这样熟练地操作家务？

　　林素光看着水烧开，伸手去拿挂面口袋，却在半路上被男人伸过来的手握住，十指交缠。

　　“你……”她皱起眉。

　　他又想干什么？

　　“别说话。”男人在她身后轻声道。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指腹。

　　从第一次重逢，他就发现她纤长柔嫩的十指上，散布着一些薄薄的，陈旧的茧。

　　是怎样保养都不能再消去的痕迹。

　　他贴紧那些旧茧，终于问了出来：“这些是怎么来的？”

　　她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就该是温室里最娇贵的一朵花，被人细心呵护。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身上留下曾辛苦生活的痕迹。

　　他不明白。她的丈夫连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都做不到。她为什么会放弃自己，而嫁给那个人。

　　林素光没有回答。

　　丈夫早早去世，那些年她要养活绯绯，又没有学历，自然只有辛苦的工作可以做。

　　从千金小姐沦为女工，她也几度在精疲力竭后放声大哭。但最终撑下来之后，觉得也没必要再提。

　　她听见冯君展又问了一遍。于是笑了一下：“和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