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庄，汤室。
“小邦哥哥，我就看着你们做工，不介意吧。”
玢宁说道。
“小邦哥哥？”
“我都三百多岁了。。。”
邦未至说道。
“三百多岁还这么小，你的心智还不如我呢。”
玢宁说道。
“看吧看吧。。。”
“别叫我小邦，别扭。。。”
邦未至说道。
“哈哈，那我叫你老邦吧。”
玢宁笑道。
“呃。。。”
邦未至也算是答应了。
“这汤室里的鬼卒，平时都做些什么活呢？”
玢宁说道。
“主要是添柴，添水，加药料，看火候，再送汤到奈何桥后面去。。。”
邦未至说道。
“我看你们可是到处乱跑的。”
“只是这些活，不需要进进出出吧。”
玢宁说道。
“你看得可真细。。。”
“好吧，我告诉你。”
“这孟婆汤，讲究。。。”
“柴是四种，桑，柳，槐，杨。”
“一锅汤水从生水到沸热，过程中所用的柴，并不一样。”
“你看那几个鬼卒，它们是专门抱柴的。”
“初生火添水，要用生杨木为柴引。”
“再生火热汤，要用生柳木为柴燃。”
“加药料搅拌，要用生桑木为柴焰。”
“待到汤成时，要用生槐木为柴延。”
邦未至说道。
“好复杂。。。”
“熬汤，比熬药还要麻烦。”
玢宁说道。
“这八味忘缘汤的繁琐，不亚于仙人炼丹。”
邦未至说道。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也是有用处的吧。”
玢宁说道。
“我们只知道怎么熬汤。”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就不清楚了。”
“婆婆也没告诉我们。”
邦未至说道。
“哦。。。”
“还想能和你们学些呢。”
玢宁说道。
“你学也没用。。。”
“光是这药料，阳间太少。”
“做不成的。”
邦未至说道。
“我好奇嘛。。。”
“我不能学么？”
玢宁说道。
“能学，你要是需要，我抄一份送你也行。”
“反正这配方也不是我的，婆婆也没打算保密。”
“只是药引。。。只有婆婆才有，她配好了，放在药室。”
“少了那个，这八味忘缘汤也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不过么。。。”
“嘿嘿，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邦未至说道。
“行，一会你抄一份给我。”
“我要学。。。”
“接着和我讲吧。。。”
“就说说你的看法。”
玢宁说道。
“我能有什么看法。”
“我只是个做工的鬼卒。”
邦未至说道。
“可你和庄子里的鬼卒不一样。”
“你很特别。。。”
玢宁说道。
“特别？”
邦未至说道。
“嗯，你要比那些鬼卒聪明得多。”
“所以。。。你肯定有你的想法。”
玢宁说道。
“哈哈。。。”
“你的嘴可真甜啊。”
“行，我就多说几句。”
“桑，柳，槐，杨这四种柴木，在人间是鬼树。”
“阴气重，忌禁多。”
“这杨树吧，因它迎风做响时哗哗如鬼掌响动一般，又叫鬼拍手。”
“按生人的话来讲，这种哗哗的声音容易招来脏东西。”
邦未至说道。
“杨树我没见过，我看看行么？”
玢宁说道。
“都砍好了，在那边堆着，你去看看吧。”
邦未至说道。
“嗯。。。”
玢宁跑了几步过去，看了一会，又回来了。
“哈哈，见到了。”
“原来是那个样子的。”
“我师父教过我，说杨树枝能解毒敛疮。”
“但是忘川村那边，并没有长过杨树。”
“总算是见过了。。。”
“这里有杨树种么，我想拿些回去，栽到我家的门口。”
玢宁笑道。
“有的。。。”
“我一会给你包一包带上。”
邦未至说道。
“好。”
玢宁笑道。
“这柳树吧，也有说法。”
“柳树主风流，阴邪，容易招惹阴气。”
“不过，柳树枝却不同，却可以驱邪。”
“生人喜欢在门前插上柳条用来驱邪，却没有在门前种柳树的。”
邦未至说道。
“柳树啊，我家后面有人栽了几棵，都几年了也没长大。”
“还好，只是在我家后面。。。”
“不会招鬼吧。。。”
玢宁说道。
“。。。”
“玢宁，你让一个鬼卒回答这种问题，会不会太过份了。”
邦未至说道。
“我就没当你是鬼啊。”
“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
玢宁笑道。
“玢宁。。。”
“我不配有朋友的。。。”
“我送走了几个旧相识，我的手里还有它们的味道，一直都有。。。”
“我不配的。。。”
邦未至听了玢宁的话，突然情绪低落了起来。
“老邦哥哥，你别哭啊。”
玢宁用手拍了拍邦未至。
“谁哭了。。。”
“谁哭了。。。”
“我只是吃胀了肚子，一股胀气把眼泪顶了出来。”
邦未至说道。
“可是，你们还没吃饭啊？”
“厨室里有我的一个朋友，他去帮忙呢。”
“什么他回来了，咱们才能吃上饭。”
玢宁说道。
“嗯。。。”
“我说的是昨天的饭，行不行。。。”
“我消化不好，行不行。。。”
邦未至说道。
“老邦哥哥，你要是有病，我能帮你治的。”
“我就是学医的。”
玢宁笑道。
“嗯嗯。。。”
“我没病。。。”
邦未至说道。
“那你肚子里昨天的饭，怎么今天还有胀气。”
“要我帮你切切脉么，我能摸出来是什么病。”
玢宁说道。
“你。。。”
“我。。。”
“我服了。。。”
“我就当你的朋友了，好吧。”
邦未至说道。
“嘿。。。这样就好了嘛。”
“我知道你刚才就是哭了，才不是什么胀气。”
玢宁说道。
“。。。”
“你说得对。。。”
邦未至说道。
“是什么事情，让老邦哥哥，这么伤心呢？”
“给我这个刚认识的朋友，聊聊？”
玢宁说道。
“我以前是冥界的鬼卒。。。”
“和几个鬼结伙，在那里卖煎饼。。。”
邦未至说道。
“煎饼？”
“好吃么？”
玢宁说道。
“当然好吃。。。我在那里的生意可火了。”
“以至于后来，为了多扩一个煎饼摊子，我去了十殿。”
邦未至说道。
“好想吃老邦哥哥的煎饼啊。”
“我的肚子都饿了。”
玢宁说道。
“重点不在这，你听我说。”
“因为需要一个许可，我才能在十殿的路口卖煎饼。”
“要拿到这种许可，就要参加那里的一个摇号的流程。”
“我第一次去摇号时，没有摇到。”
“按地府的规矩，下次再摇号，就要五十年后。”
“我使了巧。。。”
邦未至说道。
“作弊么？”
玢宁说道。
“是舞弊。。。”
“我叫上了我的几个朋友，让它们冒用了别的身份接着去摇号。”
“真是好死不死啊，背运说来就来了。”
“原来以为摇号的难度大，最多有一个能中就不错了。”
“没想到，五个鬼卒，竟然全都中了。。。”
“哎。。。”
邦未至叹了一口气。
“这。。。全中了不是好事么？”
“你就能开五个煎饼摊子了吧。”
玢宁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它们本来就是替我的。”
“我一时找不到五个身份去办交接。”
“这下就。。。就。。。东窗事发了。”
“舞弊的事被查了出来。”
“我的五个朋友，全都被十殿收了鬼窍，发配到苦狱中去。”
邦未至说道。
“那你怎么没事？”
“还能在这里呆着当个鬼头。”
玢宁说道。
“摇号时，我不在场，身份也不是我的，追究下来，也就没有证据抓我。”
“只是苦了我的五个朋友了。”
“虽然我也去认罪了，可十殿的阴司说没有证据，我认罪也不作数，就是不管我。”
“我好悔啊。。。”
“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能给放出来。”
邦未至说道。
“原来是这样。。。”
“你可真能坑朋友啊。”
玢宁说道。
“哎。。。”
邦未至低着头，颓废着。
“不过，你这也不是大错。”
“初衷也不是要害它们。”
“可以原谅。。。”
玢宁说道。
“我想把我卖煎饼赚得到阴德全部捐出去，换我那几个朋友回来。”
“可是十殿不收。。。”
“后来，我托了一个在冥王身边的呼哨鬼，找了个来孟婆庄的差事。”
邦未至说道。
“你卖煎饼赚了多少阴德？”
玢宁说道。
“嘘。。。”
“这是秘密。。。”
“可不能问。”
邦未至压低着声音，说道。
“阴德这种东西，能随身带着么？”
玢宁说道。
“当然能。。。”
“只要有心，就能带上。”
邦未至说道。
“给我瞧瞧，阴德倒底是什么样子？”
“看你用手护着的位置，是在你的心口的位置么？”
玢宁说道。
“这。。。不好吧。”
“我才刚和你聊这么一会，就要给你看我的家底子。”
邦未至说道。
“我当你是朋友了。”
“要不，我给你看看我的心口？”
玢宁说完，扯开了衣裳，露出了胸口，就要给邦未至看。
“嚯。。。玢宁，你可真放得开，快穿上。。。快穿上。。。”
邦未至捂着眼睛，不敢去看。
“不管你看不看，该你了。。。”
玢宁穿好了衣裳，笑道。
“那。。。好吧。。。”
“只能看一眼，别说出去啊。”
邦未至说道。
“我跟谁说啊，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
“快给我看看。”
玢宁笑道。
“七七。。。五五。。七五。。。”
邦未至把一只手按住了手腕，往胸口处一滑，嘴里碎碎的念着几个数字。
“解锁。。。”
邦未至轻喝了一声。
在它的脸上，出现了一串长长黑色的墨字计数出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哇，这么多啊。”
玢宁数清了那串墨字后，吃惊的用双手捂住了嘴。
“嘘。。。”
“别说出去啊。。。”
邦未至说道。
“嗯。。。不说。。。”
“可是，这近百万的阴德，你也不投胎做生人，在地府对你有什么用呢？”
玢宁说道。
“快乐啊。。。”
“我的快乐，你不会懂。。。”
“你看这汤室里的鬼卒，苦巴巴的工作是为了什么？”
邦未至说道。
“肯定是要做生人啊。”
玢宁说道。
“它们身上的阴德又有多少？”
“一千。。。一万。。。顶天了也不会到两万。”
邦未至笑道。
“嗯。。。”
玢宁应了一声，眼神有些可怜那些鬼卒了。
“我来这里，就是要等我的那五个朋友出来。”
“用这所学的八味忘缘的配方，改良我的煎饼，带着它们把我煎饼摊子，开到地府的每个角落。”
“我身上的这些阴德，虽有百万之巨，可要做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
邦未至说道。
“。。。”
“在地府做舞弊的处罚，会有多久？”
玢宁说道。
“不好说，结果不会给我说。”
“按铁律应该是五十年到两百年之间量刑。。。”
“好在，它们迟早会出来。”
“我就在外面等着它们。。。”
邦未至说到动情时，眼睛里泛出了泪花。
“你的煎饼，以后给我吃一块吧。”
“肯定很好吃。。。”
玢宁笑道。
“生人不能吃我的煎饼的，死气太重了。”
“等你不做生人了，来找我，我给你弄个摊子。”
“一定教会你。。。”
邦未至说道。
“我才不学呢。。。”
“我就是做了鬼，要学也是学医。”
“要是让成星来，他八成愿意。”
玢宁笑道。
“成星，是刚才那个招了几十个鬼卒出去的胖小子？”
邦未至说道。
“对啊，他和他爹是我们村的木匠。”
“我知道，他拿了孟姜姐姐的司号牌，要给这庄子修缮修缮。”
玢宁说道。
“他是你的朋友，我就帮帮它吧。”
“我在这里发展了几十个鬼卒，都是好手艺。”
“也许他用得到。。。”
邦未至说道。
“好啊，谢你了。”
玢宁笑道。
“应该的。”
“就当是我送给你这个朋友的一份大礼吧。”
“记得，冥界的煎饼摊子，永远有你的一份。”
邦未至说道。
“嗯。。。”
“玢宁记住了。”
“老邦哥哥，你其实。。。真的挺好的。”
玢宁说道。
“要不是你的那个姬流来到庄子，我也没有机会。。。”
“婆婆最近的心情好多了，不过最近来庄子的次数少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些鬼卒，也是间接得了好处的。”
“别的不说了，这做汤的法子，你要学，我就给你好好说说。”
邦未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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