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从安阳城的困境之中走出来,就真的是入海飞天,想不到却是到了另外一个死地,隐约猜测到自己的处境后,顾白不敢耽搁。
背起老不死的,顾白大步流星,想要尽早离开此地。
和小黑交替前行,日夜不敢停歇,在枯木区待了数天,老不死已经愈感不适,嘴唇渐渐发紫发黑,这已经是中毒的前兆,毕竟是修士,身体自然比之野兽强上许多,这才在这个地方许久都未毒发。
老不死因为受伤严重,此刻毒气在身体之中积累不少,顾白想为他疗伤排毒,老不死阻止道:“小子,在这数日,我们身上沾染了不少毒气,你身上的不比我少,好在你年轻力壮的这才久未发作了,不过这几日你时刻运转灵气,只怕你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身处在毒源侵染的区域,若是不先走出去,驱毒也不过是空谈,当务之急先离开这里。”
老不死说完这话之后便陷入昏迷之中,顾白也不敢替他驱毒,因为每每运功筋脉仿佛在被灼烧,毒已经在他身体各处,目前还未到回天乏术的境界。
夜晚小黑带着两个人在空中飞行,小黑到是没有大碍,灵异兽的奇异之处此刻彰显无遗,在有毒的地方也能有安全无虞,仅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小黑在此倒是能如鱼得水。
来此四日,追逐这枯木区之外的地方整整四日,却仍旧没能走出去,如今已经是夜晚,顾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了,从一个死地辗转到了这个地方,不想又是一个死地,数千里有毒区域,死在这里之上还能尸骨全留,这到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第五日醒来,顾白发现自己的身体相当乏累,毒气随着灵气的运转深入顾白周身各处,小黑飞行许久了加上数日为进食,不能连日飞行,顾白不得不自己上阵,头上盯着小黑,背上背着老不死,行到中午,在也无法动弹身体。
“啊……啊……”顾白疯狂吼叫,他还想活下去,所以不甘,这种慢慢等死更让顾白感到愤怒,此前面临种种险境,随时都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丧命,反而没有那么多机会去考虑活下去的问题,现在不同,死亡的恐怖气息渐渐在身体之中蔓延,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掌掐住他咽喉。
小黑身形变大,叼着顾白往后背一甩,然后又把老不死扔到背上,小黑振翅高飞,直上云霄,之前顾白也尝试过让小黑一直往上飞,只是一直飞了数千丈周围依旧是灰蒙蒙一片,土壤之中的毒物似乎直接逸散出来飘在空中,这一片枯木区,往上万丈,掘地千尺,全无半点生机,小黑最后实在是体力难以为继,还是只能降落下来。
这一次小黑扶摇直上,拼命的煽动翅膀,一直到了四千丈的高空,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小黑还想继续往上飞,但是对于此刻的它来说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了,虽说毒气对小黑影响不大,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在这一片区域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小黑往下拽,小黑越是往上飞越觉疲累。
顾白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渐渐的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或许这一片区域并不是自然异变而成,上一次于此相同的状况似乎还是浅陌引发的类似于海啸一样的巨浪,到现在顾白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天地异象玄乎其玄,若是能人为引发那得是多么恐怖,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顾白对小黑说道:“没用的小黑,或许我们正在一个毒域之中,想要飞出这个毒域似乎是天方夜谭。”
小黑不理会,依旧往上飞,然后已经到了寸步难进的地步,每上升一点就要耗费极大的气力,估计好没飞出毒域,小黑就先累趴下了。
果然小黑努力了一个时辰后还是没能飞出毒域,反倒是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它仰天长啸,呼啸之声在空中久久回荡,最后小黑实在是动弹不得,也只能强撑着往远处滑翔,这倒不枉费小黑飞了这么高,从这么高的地方一直滑翔,也能走一段不小的距离,望着下方的山林,顾白发现枯木区果然又往外扩张了,扩张的速度还不慢,顾白他们连日连夜的赶路,离边界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若是小黑能在坚持一天应该也就能出去了。
小黑落地的时候已经离里边界已经不远了,它收回翅膀,四足稳健奔腾,虽然无力支撑飞行,但还是能跑一段距离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跑出枯木区。
地面的颜色似乎渐渐在向黑色转变,裸露的地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树木生机全无,颜色也在渐渐加深,一路上看见的尸体也越来越多,飞禽走兽,各式各样,估计是没能走出枯木区活活累死的,也许是中毒已深直接死在路上。
顾白好奇不已,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一片毒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凡是生灵皆是惨死,其中不乏一两只低阶的灵兽,这要是搁在平时那可都是大补药,可现在摆在眼前,顾白是下不了口的。
到了后面已经不是各式各样的生灵死于非命,而是整个种群成片成片的死去,许多生灵慌不择路直接撞到了成片成片的树木,如此拼命的想要活下去,最后真的拼了全部的性命,死在了活下去的路上。
小黑的速度正在下降,它纵身一跃本有数丈之远,现在只能像一只普通的野兽慢慢奔跑,顾白一直在劝小黑放下他们,自己先跑出这一片区域,等恢复了再回来找他,只是费劲口舌,连舌头都僵直了,小黑仍是无动于衷,最后小黑把老不死的扔下后背,带着顾白继续前行。
顾白被逗乐了,说道:“灵异兽还真是奇怪,说来,最初小黑还想把我吃了,现在竟然费尽周折的想救我,原来你们的情感是如此的纯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千灵驹最后只想死在离刘海山近一点的地方了,不过小黑你可别做什么多余的奇怪的事,生为灵异兽,是天生的王者,要是死在这种地方那就是一大笑话,东都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小黑你去找她吧。还有……谢谢你舍命相救,欠你的灵果还不上了。”
忽然间顾白觉得现在死去也没有什么可不甘心,他脸上噙满笑意,热泪盈眶,用尽全力动了动手,帮小黑顺了顺毛。
最后顾白强撑身体翻身从小黑的背上滚落,小黑一味的前行奔跑,已经没有多少知觉,就算是顾白从背上掉落,它也忘我的飞奔着,目标依然明确。
顾白在地面滚了数圈,看见小黑远去的背影,笑意盎然。顾白平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想着,这就要死了,说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值得我留念的,可以的话,去一趟东都见见明晨,还有皇甫仁,无傲就算了,反正带着面具,不过总觉在哪里见过他,也许是错觉,还可以见见浅陌,喝杯酒,嗯,好像也没什么事情,还想问问周渊珩,可以的话跟他回一趟家,去南宇地域,听皇甫仁说南宇多水乡,修士行波踏浪而行,犹如人间仙境,说是人间最接近仙境的地方,还想去北庭,万里冰封,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这种景象还从来没见过,想去西漠,万里黄沙遍布,绿洲点缀,天宇蜃楼隐现……想去化外,无尽海域……想去……
那一幕幕未曾见过的景色在顾白眼前浮现,然后又消失了,到后来脑海之中有人朝着自己走来,一个又一个,看不见脸,只是脸上全是笑意,他们深处一只手,溺爱抚摸着他脑袋,狠狠将他的头发大乱,顾白的身形似乎变成了七八岁孩童的大小,享受着这些温暖的手掌,这些人笑着,一两个声音传来:“原来你叫顾白啊,谁帮你取的……”
然后这些人影消失不见,一个清丽的声音传到耳边:“那以后,我就叫你顾白吧……”
“为什么叫顾白?”
“……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遭遇什么痛苦,遭遇何种苦难,到最后希望你能永远像今天一样,傻傻的,开心笑着,像白光一样,能投射七彩的光芒……”
“…我叫顾白,…那我以后叫你……”
“……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
顾白已经陷入昏迷,这一个梦让他嘴角全是笑意,内心满是温暖,却也有遥远的空冷。
顾白背后一阵刺痛,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天空一片漆黑,夜幕已经降临,恍惚之间顾白已经昏迷有一段时间了。
周围的树木正在慢慢的往后移动,顾白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之中,努力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依旧是这番景象。
顾白这才发下原来是自己平躺的身体正在慢慢移动着。
脑袋后面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小黑现在只一直猫咪大小,它咬着顾白的衣领,拖拽着顾白前行。顾白从小黑背上掉落后,小黑独自跑了许久,发现顾白不在背上的时候,便折返回来,找到了顾白并再次将顾白弄上后背,只是小黑已经无力在维持如此之大的身躯,最后变成几尺的身形,被顾白压在身下,好不容才钻了出来,小黑仍旧不肯放弃,小小的身躯拖着顾白慢慢前行。
“你怎么又回来,明明在跑一阵子就可以出去了,现在边界又往外扩张了,不知道又要费多久的时间。”顾白很是无奈,却也做不了什么。
小黑还是累倒了,说来这一路上最卖力的就属小黑了,眼下不累倒才怪,这个毒域之中灵气稀薄,想要从外界吸取灵气极其困难,没有毒气入体已经不错了,所以更多的时候小黑是靠着体力在前行,而且这怪异的地方还有其他很多的与外界不同之处,对于身体的负担极大,纵使小黑是灵异兽也不可能将这些不利的影响全部消除。
顾白焦急的喊着:“小黑,小黑,小黑……”
却是没有听到小黑的回应,顾白努力伸出双手,总算将小黑抱到眼前,这小家伙一身乌黑亮丽的毛发已经满是灰尘,虎爪上的肉垫也出现了不少划痕,顾白知道小黑是累坏了,一时半会肯定是醒不过来的,只好把它放在怀里。
顾白醒着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又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