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灰暗的日子,我每天的工作,除了在报纸上,在网上找便利店,就是背驾驶员考试题。我在国内开了两年车,到加拿大要重新考。加拿大驾驶员考试分成笔试和路试两部分。要想笔试通过,就要学习交通规则小册子,还要练*约一千多道问题。
我从阿明那里拿到了电子版的问题及解答,每天没事就练习。加拿大的考题最大的特点是安全第一,特别是行人安全,考题里只要出现了可能影响行人安全的行为,这种行为肯定是错的,在加拿大行人有最高级别的路权,驾驶员如果和行人出现矛盾,保证行人安全永远是最正确的选择。
比如有这么一道选择题“如果行驶途中遇到校车伸开警示牌,正确的选择是:1.在校车后面的那条道的车立即停车;2.在校车后面,靠左面那条道上那辆车立即停车;3.在校车对面方向道上开来的车立即停车;4.1、2、3情况中的所有车都要立即停车。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很简单,看见校车伸出警示牌,校车前后左右所有的车都要立即停车等候。警察对违反此项规定的处罚是非常重的。
经过大约一个月的练习,自我感觉可以了,决定报名参加交通规则笔试。报名很简单,打开交管部门的网站,在网上提交考试申请,当时你就会在网上得到考试时间。
考试地点非常远,要倒两遍地铁,还要乘公交巴士。早上八点多钟,我赶到交管中心。推开玻璃大门,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他问我来干什么?我告诉他我来参加八点三十分的交通规则笔试,他示意我到旁边的小厅等候。
来到小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小的十八九岁,老的六七十岁,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我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空座坐下来。
大家静静地等着。小厅对着厕所,进出厕所的人成了大家观赏的对象。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向厕所,抓住门把手一拽,竟拽开了,里面的人大叫一声,这个男子的迅速把门关上,回过头,冲大家做了个鬼脸。等待的人们相视一笑。
快到八点三十分,那个保安来到小厅,让大家去服务台登记。来到服务台,两名女工作人员刚上班,正在整理桌面。工作台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耐心地等待着。
工作时间到了,工作人员对排在前面的人礼貌地一笑:“你好,先生!”前面的人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上去,女工作人员先审核证件,然后在报名表上做一个记号,撕下一个纸条递给考生。
我很快就排到了,拿到了条子,条子上是一个号码。我不知道拿到这个号码后怎么办,我问身旁的保安:“这是干什么用的?”
保安把我带到另一个大厅,大厅里也坐满了人,在前面有一个显示屏。保安指着显示屏上面的号码对我说:“仔细看着,如果上面有你的号码,就轮到你了。”
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身边是一对夫妇,好像是南美人,他们俩正拿着交通规则互相提问。那男的看起来很轻松,不时地开着玩笑;女的紧张得满脸通红,紧闭双眼拼命地背交规。
屏幕上出现了我的号码,我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一下情绪,站起身来。那对夫妇对我非常友好地一笑。
我找到考试房间,走进去,一名工作人员向我点头示意,并伸出手接过我手中的纸条。她来到电脑前,把我的号码输进电脑,指着房间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那台电脑是你的,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考试了。”
我快步来到电脑前坐下来,镇定了一下情绪,手指微微颤抖地点了“开始”图标,考题马上显示出来:“车在停牌前,这时,路边有行人来到路边准备过马路,你应该:1.鸣笛警示行人,快速通过;2.慢速通过;3.停在原处,等待行人通过。这道题简单,选3。
一共二十道题,最多只能错四道。对于我来说,最难的是对英文问题的理解。很多问题在表述上,逻辑关系很复杂。我的英语,处理简单题问题不大,逻辑复杂了,就只有靠猜。二十个问题我很快答完了。抬头看看四周,还有十几个考生正在聚精会神地答题。比起其它民族,中国人应付这种考试应该是驾轻就熟。
答完题,我起身找到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下她的电脑,告诉我通过了。我很开心,到加拿大首次考试告捷。工作人员让我到大厅去拍照,拍完照,让我回去,说过几天临时驾照就会寄到我的住址。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了临时驾照。持临时驾照开车,旁边必须有老司机陪同,不能独立驾驶,这个驾照是为学习驾驶使用的。
拿了学习驾照,理论上就可以报名参加路考了,但所有人在路考前都要找教练培训。我找来了《蒙城华人报》,上面有很多教练的广告。我随便找了一个教练的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人姓许。许教练简单问了我的情况,说我在国内开过车,估计我到他那儿学不了几次就一定可以通过,至于价钱么,别人每小时他收三十加币,对我优惠,就收二十五吧。我一听挺高兴,就和他定了学车的时间。
到了学车那一天,我和许教练约好一点钟在沃尔玛前的停车场见面。我乘地铁,十二点四十分赶到停车场,一直等到一点十分,许教练才开过来。
许教练熟练地停好车,打开车门,慢慢地走过来。许教练大约四十四五岁,个儿不高,挺瘦,但看起来很老到。我们简单地寒暄几句,他就让我上车。许教练的车是丰田花冠,我转动钥匙,启动汽车,拉到前进挡,松刹车,加油。
“停!”许教练大喊一声,用脚踩死了他脚下的刹车。
“知道什么问题不?”他看着我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
“你回头看后面了么?”
“没有。”
“你出车后右转,你必须回头看看右后方有没有行人。你记住,今天是我,只要考官踩一脚刹车,你就完了。接着开吧。”
来到停车场的出口,许教练让我停车,按照左右左的顺序,先看看左边有没有车,再看看马路对面右面有没有车,最后再看看自己左边有没有车来,确定没有车后,穿过马路,来到对面马路的第一排车道,然后并到第二条车道。
我手忙脚乱地好容易开过来,还没喘过气,就听许教练说:“知不知道又错了?”
“哪儿又错了?”我忙问。
“你并道时回头看右后方了么?记住,向右并道,必须向右后方看,在确定安全后,才能并入右边车道。”
接下来是直路,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一边开车,一边和许教练闲聊起来。许教练来加拿大以前,经营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前些年赚了点钱。后来公司业务不太景气,便想到加拿大闯一闯。他移民加拿大已有五年了,由于外语不好,一直找不到事情做。前两年买了辆车,改装成教练车,当上了驾驶教练。近些年,来蒙特利尔的华人越来越多,生意不错,一小时三十加币,在加拿大算是高工资了。
我们正唠着,许教练又说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怎么又有问题了?”我感觉刚才一路直行,应该没问题。
“你看限速了么?”
“没太注意。”
“刚才经过学校那段限速二十公里;经过小区那段限速三十公里,你都没注意。记住,必须按限速牌行驶。”
车开到了一个商贸中心,许教练示意我开进去,他要上厕所。停好车,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了一间咖啡屋,他很熟,径直走到厕所。上完厕所,许教练问我喝不喝咖啡,我摇摇头。他看我不要,就给自己买了杯咖啡。我心里很急,盼着他快点,两个小时五十加币,都够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许教练不慌不忙地把咖啡喝完,向我点点头,示意继续练习。
上车后,按许教练的指示,我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地铁站。
“今天就到这儿吧,”许教练对我说。
我看看表,正好三点。我心里不是很开心,又不好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五十加币递给许教练。
接过钱,许教练显得很高兴:“你开的不错,再练两次就可以考试了。”
“还要练两次?!”我吃惊地问道。
“少说得两次。你现在基本的规则都不知道。下一次,练一下停车,平行停车,头进停车,尾进停车。如果没太大问题,我就给你约考试时间。”
我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这些动作今天都没学,也只有听他的了。我问他下一次什么时间,他掏出一个小本查了一下,说他星期四上午十点有时间,问我怎么样?我说行。
回到家,吃过晚饭,雁让我到大街上熟悉一下路牌,在心里练一练。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马上就练。出了家门,我在人行道上走着,向右回头,没人,向右拐,我手在空中向右打方向盘,脚向右迈一步;然后再如此练习向左并道。来到停牌,停车,向左看,再向右看,最后向左看,没问题,走。这样在室外练了一个小时,感觉对这些规矩习惯了一些。
星期四,我又去跟许教练学了一次。这一次,他教得比上一次认真,不仅教了倒车,还带着我沿着考试路线跑了两趟。他说我没问题,肯定能通过,并告诉我,他已经给我约了考试时间,下个星期一我就去考试。最后他说,考试那天他再带我到考场跑一遍,收二十五加币,考试时用他的车,他收一百加币,考试部门收费大约一百加币,我要带二百五十加币参加考试。
听到这个数字,我当时头皮发麻,考个驾照,前前后后要三四百加币。不过,开便利店必须有车,有驾照是开店的必要条件。没办法,为了开店。但愿这次考试能通过。
回到家,接到许教练的电话,他告诉我考试时间是上午十点,星期一早上八点他到地铁站接我。
星期一早上八点我和许教练在地铁站会合,许教练让我开,我按照他说的路线跑了一圈,最后回到考试中心。
考试中心就在许教练上次喝咖啡的商贸中心。许教练停好车,带我走进去,在柜台验了驾驶证和考号,然后去交了考试费用,就等着考官喊名字去考试了。
考试中心人很多,都是等待路考的。我观察,这个考试中心一共有五个考官,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但他们不是警察。这五个考官平均要用半个多小时考完一个。每当有考官带着考生回到考试中心停车场,考生们都凑过去,考试的结果不用问就知道,通过的兴高采烈,没通过的垂头丧气。加拿大的路考非常不容易,一次就通过的几乎没有,华人网站上登过一个老移民考了七次也没通过。许教练原来说我的考试时间是十点,结果十点半都过了,还没有叫到我的名字。我越来越紧张,因为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考官的情绪越来越坏,被废掉的考生越来越多。
“晓--舟。”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到。”我一边喊一边张望,看到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小个子白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我马上迎过去。
“晓—舟?”小个子接过我的驾驶证,看看我,看看驾驶证,再看看他手中的表格。
“是的。”
“你的车在哪儿?”他问我。
我把他带到许教练的车前。他让我上车,打火,试试前转向灯;走到车后面,再让我试试后转向灯。检查车灯的同时,他还检查了四个轮胎。确认一切都没问题以后,他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小个子坐好后,身子侧向我,面带微笑地问我是选择英语还是法语作为本次考试的语言,我告诉他选择英语。接着他向我宣布考场规则:我必须仔细听他发出的指令,严格按照他的指令操作。第二,安全第一,特别是注意行人安全。他问我听懂没有,我回答他听懂了。他把身子坐直,把我的考试纸在垫板上夹好,向我发出指令:“GO(开始)。”
我系好安全带,脚踩刹车,打火,档位换到前进挡,回头看左后方,没有人,放开刹车,向左打方向盘,车缓缓地来到商贸中心的出口。我把车停稳,考官发出指令;“TURNLEFT(左转,进入对面道路)。”
我看左边,没车;再看右边对面马路,没车;再回头看左边,这时左边开来一辆车,距离我大约三十米左右,距离应该足够安全,我松开刹车,加油门。车刚往前冲,考官将他脚下刹车一脚踩死。我脑袋立刻“嗡”地一声,心想“完了”,我紧张地看了考官一眼,他在我的考试纸上作了个标记,然后微笑地对我说:“CONTINUE(继续)。”
这一次,我耐心地等到整条马路从左到右都没有车了,才迅速通过,来到马路对面道路,先进第一条道路,回头看右后方,没有车,并道,进入第二条道路。考官发出指令:“TURNRIGHTATFIRSTTURNING(在前面第一个路口右转)。”
我回头向右后方看,没车,并入最右边的道路,前方是红灯,红灯不许右转,停车等待。绿灯亮了,看右后方,没有行人,右转。考官发出指令:“TURNLEFTATTHETHIRDTRUNING(第三个路口左转)。”
我对这条指令有些糊涂,第三条路口,包不包括目前这个路口?想到这儿,一股凉气从背后窜了上来,额头上渗出冷汗,脑袋一片空白。我驾着车一直往前开,过了一个红绿灯,我赶忙准备并道,我回头看左后方有无车辆,准备并到最里面的车道。
“THETHIRDTURNING,NOTTHIS(第三个路口,不是这个)。”考官提醒我。我松了一口气,明白要再过一条街才转弯。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我并入最里面的车道,前面是左转绿色指示灯,我左转弯。我瞥见考官在行驶记录上又做了记号。我知道,我刚才并入最里道时,太着急了,没有回头看左后方。
接着考官让我把车驶进了居民区,我知道这个部分主要考是否遵守限速。在居民区里,一般限速不超过三十公里,遇到学校区,限速二十公里。这部分考试我没有出现问题。
快要出小区时,考官告诉我右转。我来到小区和公路的交汇口,在停牌处停下。这个位置,我有停牌,而公路上行驶的车没有停牌,我必须避让公路上的车。我接受出停车场的教训,这里正常行驶的车速是每小时七八十公里,只要离我一百米内有车,我就坚持不动。考官眼睛紧盯着我。我猜不透他什么意思,他是在催我?不管怎样,这次有一丝不安全就不动。终于等到路上没车了,我向右后方回头看一眼,没人,迅速右打轮,进入公路。我看到考官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们回到考试中心停车场,这是最后一个项目:停车。我心里在祈祷着千万别考我“尾进停车”。结果考官什么也没说。见考官不说话,我高兴死了,直接就“头进停车”,把车停进车位。
我把车停好,长吁了一口气,把身上夹克衫的拉链拉开,里面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我转过头来,满怀希望地望着考官,考官很理解地对我很友好地一笑,然后指着我的考试纸,很耐心地给我讲解每一处考试要点,并点评我的表现,最后给我的结论是:“总体来说车开的不错,”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看我,我当时乐得都差一点去拥抱他了,他接着说:“不过,开始出停车场时,很危险,这次没有通过。”
听了他最后那句话,我像被人都头浇了一桶凉水,呆坐在那儿,没有注意到考官是如何离去的。不知何时,许教练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他很同情地望着我。我知道该给他钱了,我点了一百二十五加币给他,他接过钱,点了一遍,对我笑着说:“不好意思,今天考试没按时,我多等了你一个多小时,本来应该再收你五十的,你也不容易,就再给我二十五吧。”我心里很难受,像有无数的小虫在咬我的骨头。我又给了许教练二十五加币,许教练开心地笑了,他安慰我说:“没关系,一次就过的没几个,再考一次,我保证你过。”
我晕晕乎乎地回到家里,雁一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我被废掉了,她给我沏了茶水,我心里觉得十分对不起她,她省吃简用,而我考一次车就浪费了四百多加币。
“别想那么多,干什么都要付出代价,”雁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没考好,下次就有经验了,咱们再考。”
“对,再考一次。不信就过不去了!”我心里又鼓起一股劲儿。
说干就干,我立刻给许教练打电话,让他给我约时间考试。许教练说政府有规定,两次考试时间间隔不得少于二十天,他问我下次考试前要不要再跟他练练,不然,这二十天不开车,考试时手会生疏。我说好吧。隔了两周我又跟许教练练了两个小时。许教练说我开得已经很好了,这次考试应该没有问题。
第二次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有了第一次垫底,这次就没有那么紧张。在考试中心登记后,我来到停车场,刚好遇到一个中国女孩刚考完,都是中国人,我们随便地聊了几句。她说她的教练也是中国人,不过英语法语都很好,她的教练考前把每一条考试路线都练了一遍,每个考试要点都做了专门练习,所以她很顺利地通过了。
还没到十点就轮到我了。这次的考官是个大个子白人,很魁梧,一见面就跟我讲法语,我说我不会法语,他不高兴地说,在魁北克每个人都应该会说法语。
这次考试,我和这个考官配合的不好,主要是我对他的指令听不太懂,平时许教练给我的指令都是用汉语,现在换成带法语口音的英语,我听不清楚,他的每一个指令我都要重复一遍跟他确认,他很烦躁,不断地冲我大声地嚷:“NONEEDTOREPEATMYORDER(没有必要重复我的命令)。”
考试进行的很不顺利。第一次,我当时正行驶在中间道,考官命令我在前方红绿灯右拐。这时我感觉离红绿灯比较近了,得到指令后,我迅速向右后方回头,看到右后方有一辆车,但我怕时间不够了,我打亮右转向灯,加油,进入最右面的道。考官对我很不满意:“NO,YOUSHOULDLETITGOFIRST(你应该让那辆车先过)。”
第二次,是在回考试中心时。考官命令我并入最右面的道,进入考试中心停车场。我刚要并道,发现右后方有一辆车加速驶来,我赶快将车头转回原道,并放慢速度等这辆车过去再并道。结果,考官又冲着我大喊起来:“WHYSLOWDOWN,YOUNEEDTOKEEPYOURSPEED(为什么减速,你应该保持车速)。”
回到停车场,考官怒气冲冲地下了车,我跟过去,考官说要跟我的教练谈。我指着许教练对考官说:“他就是我的教练。”
考官一看是许教练,扭头对我说:“他不是教练,他什么语言都不会,英语,法语都不会,我们没法让他明白学生的问题在哪里。”
我还想求求考官手下留情,考官干脆地对我说:“你不懂开车。”
我彻底懵掉了。这时许教练凑过来笑眯眯地问我,刚才考官指着他说什么。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对他说:“考官说我碰上了蒙特利尔最好的教练。”说完,我扭头往家走。边走,听到远处传来许教练的声音:“晓舟,下次还考不考啦?”
第二次考试又失利,两次前后花了将近八百加币,我和雁决定先不考了,缓过这阵子再说。
一次亲戚聚会,大家问起我考驾照的情况,我把考试的经历跟大家简单作了介绍,大家七嘴八舌地帮我分析起来。他们认为我失利的主要原因主要是:第一,考试路线路况太复杂,很难掌握,通过考试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第二,就是教练太差,他语言不好,没法跟考官沟通,所以他根本不懂考试要求和要点。
这时,任重的妻子说,她也是最近才考的驾照,她找了一个教练,是柬埔寨华侨,姓陈,他跟一个小镇子上的考官很熟,小镇的交通路况比城里简单多了,她建议我去找找陈教练。
我以前也听说小镇上比较好考,只是苦于没认识的人。我向任重的妻子要了陈教练的电话,马上拨了过去。
陈教练操着广东口音,讲话很简练,我原准备介绍一下我自己的经历,他打断了我:“不要说那么多,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学,我要亲眼看看你的水平,我每小时学费三十加币。”
我看他爽快,我也简单点:“三十加币一小时,OK。明天去学,可以么?”
他说可以,我们就约在明天一点,地点在上次许教练喝咖啡的咖啡馆前。
第二天一点,我和陈教练准时在咖啡馆前集合。陈教练让我按照他的口令开了十五六分钟,然后,他让我停下来。他认为我开的不错,但他要给我两个诀窍:第一,不要看车外的两个左右后视镜,只看车内的后视镜,他认为路上所有对我有影响的车,要么在内后视镜里,要么在盲点里,所以,向左右方向变道前,如果后方的车在内后视镜里,而且盲点没有车,就可以坚决并道,不必看车外两个后视镜,这样可以节省时间;第二,在路口,停牌处,先看左方向,再看右方向,然后就可以起步,不必看左,看右,再看左,这样也可以节省时间。接着他又带着我按照他的方法反复练了几次,果然我通过路口和并道的技术流畅了很多。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我给了陈教练六十加币,问他是不是要再练一次。陈教练说不需要,我已经OK了。他拿出了一个本子,查了一下,告诉我考试日期,让我那天早上七点在唐人街假日酒店门前等他。他会开车带我去小镇。去小镇来回路费五十加币,考试用车一百加币,那天我需要一共给他一百五十加币。我说没问题,就下车了。
考试前两天,蒙特利尔下了场大雪。全城的扫雪车都忙了起来,有些地方的雪已经清了出来,还有很多地方仍旧难以通行。考试前一天,我给陈教练打电话,问他下雪会不会影响考试。陈教练说:“下雪好呀,考官要求不会太严。”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七点,我来到唐人街假日酒店门前。天阴沉沉的,天空中飘着小雪,风很大。我穿着羽绒服,寒风很*透了衣服,我冻得瑟瑟发抖。我怕陈教练开车来看不到我,只得站在街边显眼处等他。等了能有半个小时,还没见陈教练的影子。我躲到假日酒店门口避风处,掏出手机,手都冻僵了,好容易才拨通了陈教练的电话。陈教练说对不起,他正在往这儿赶,让我别着急。
又过了十来分钟,总算看到陈教练的车驶了过来。我钻进车,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车里除了陈教练还有一个女人,听口音像菲律宾人。陈教练说刚才是去接她,耽误了一点时间。
小镇比较远,离蒙特利尔大概有五十多公里,我们在路上闲聊起来。
陈教练一家很早就从广东移民柬埔寨。他们家在柬埔寨做生意,在柬埔寨也算有名的商人。提起柬埔寨,触动了陈教练的伤心事。他说他们一家被红色高棉杀了三十多口人,几乎全杀光了,连家里的保姆都被杀掉了。他能活下来纯属万幸,那年他父亲带着他、他母亲和弟弟一起去参加广交会,才躲了一劫。他说波尔布特那一套都是跟中国学的。我看话题要转到我们大陆人身上,赶快转移话题问他:“现在离小镇还有多远?”
“快到了,”他闷声闷气地回答。
接下来,大家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越来越大,我心里很担心这次考试会被取消,如果取消了,还得再来一次。
车驶进了小镇,来到一个商贸中心的停车场。
“到了,”陈教练说。
下了车,陈教练带我们走进考试中心去登记。这个考试中心和市内的考试中心很相似。一进考试中心,陈教练好像换了个人,立刻兴高采烈地跟几乎每一个工作人员打招呼。这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是他的朋友,见到他都很高兴。
陈教练把我们带到登记处,让我们登记。他自己走了进去,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边用法语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一边把好像是中国挂历之类的东西放到他们的桌子上。看到这一幕,我和菲律宾女人相视一笑,心里踏实了很多。
接着陈教练走出来,让菲律宾女人等一会儿,先带我出去考试。
来到陈教练的车旁,陈教练对我说:“别急,考官马上就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白人女人从考试中心办公室走出来,她不高,身材微胖,穿着蓝色棉工作服。陈教练小声对我说:“你好运气。”说完,陈教练张开双臂,笑开了花似的,向那个女考官快步走去。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左脸亲一下,右脸亲一下,好像久别重逢。
陈教练陪着考官来到车前,考官微笑着向我点点头:“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我谦恭地回答。
“开始把。”
我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打火发动汽车。
女考官走到车前,打开考试夹,看着我,示意我打开左右转向灯。她围着车走了一圈,检查车灯、轮胎,都没有问题,她抬头跟陈教练打了个招呼,开车门,在我旁边坐下。向前几次一样,女考官给我简单讲了考试规则,就让我出发。
第一项考试,出停车场。路上车很少,我顺利通过。
第二项考试,连续并道。出了停车场,我连续并道,来到最里边的道,顺利通过。
第三项考试,红绿灯路口左转弯。前方绿灯,我来到路口,回头看左后方,没有情况安全,正准备向左打方向盘,女考官轻轻地“哼”了一声,我注意到左前方有直行车开过来,我差点儿违反规则“左转让直行”。
第四项考试,是否按限速行驶。车开进小区,小区的路上还有残雪,只能慢速行驶,顺利通过。
接下来的项目是单向停牌停车、双向停牌停车、由小区进入公路、避让行人、平行停车,都进行的很顺利。
最后一项考试,繁华路段并道加转弯。我刚转弯进入一条商业大街,考官发出指令:“TURNLEFTATTHETHIRDTRAFFICLIGHT(第三个红绿灯左转)。”听到这个指令,我脑袋又有点乱,第三个红绿灯,包不包括身后这个红绿灯?我心里打着鼓,一边着急地找机会并道。这条街车很多,我在最右边车道,必须赶快将车并到最左边车道上去。我看准机会并进中间车道。回头,看到最左边车道也没有车,打开左转向灯,准备继续向左并道,考官拽了一下我的衣袖,手指向前指了一下,我明白了,不是在这个红绿灯向左拐,差点搞错了。过了个红绿灯,考官的手指向左一指,我连忙感激地点点头,是在前面这个红绿灯左转。
左面的车很多,速度也比较快,我打开左转向灯,眼睛看内后视镜,再回头看盲点,后面的车离得太近,没有机会。快到红绿灯了,再不过就没有机会了,我急得满头大汗,我回头看到后面车的司机好像减速了,但我还是拿不准他会不会让我,正犹豫着,听到考官喊了一声:“TURN!(转!)”我立即左打方向盘,并入最左边车道,前方还是绿灯,我转动方向盘左拐,哇!总算过来了,我感觉我这时的血压肯定升到了最高,脸上好像着火了一样。
转进了这条马路,我认出来了,前方就是考试中心停车场。考官发出指令:回停车场。这条路车不多,我小心翼翼地将车并入最右边车道,打开右转向灯,在停车场入口的停牌前稳稳地将车停好,回头向右后方看去,没有情况,右打轮进入停车场,左转,头进停车,将车稳稳地在车位停下来,把档位放到P档,熄火。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转过头来,浑身紧张,期盼地望着考官。考官也面带微笑地望着我:“CONGRATULATION,YOUPASSED!(恭喜你,通过了!)”
“REALLYIPASSEDTHANKYOU,TANKYOUVERYMUCH!(真的么?我通过了?谢谢,太感谢了!)”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我要拥抱考官,我要亲亲考官,我的身体被拽了回来,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安全带还绑在身上。女考官高兴地看着我微笑,把手伸过来,我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嘴里不停地说谢谢。
“GOHOMEENJOYYOURSELF!(回家享受生活吧!)”女考官微笑着送给我一个祝福,推开车门返回办公室。
我瘫坐在驾驶室里,每一根神经都在慢慢地松弛,我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享受之中。三个多月了,我被这个考试搞得筋疲力尽,总算解脱了。
我在停车场等到十一点多,一起来的那个菲律宾女人也通过了。回去的路上,我和那个菲律宾女人不断地感谢陈教练,陈教练说不用谢,以后有什么亲戚朋友的要学车,介绍给他就可以了。陈教练很客气,回来时,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
我心中充满喜悦,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来到家门口。还没等我敲门,门就开了,雁迫不及待地问:“通过了?”
“通过了!”我和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