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剪影,静静地泻在地面上。可乐小说网已更新大结局屋内静默了许久,只觉得那道清冷的目光有股锐利严寒之气,逼得人不敢直视。她的面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只是静静地坐着。她默默地思忖着,自知没有资格向南宫信说这些,可她不喜欢他,也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来报答自己。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却是她一心想要逃避的。深宫就仿佛一个巨大的笼子一般,围困住她们。她看过了一些争斗之后,便再也不想生存在这牢笼里。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已经是步步维艰,麻姑、常嫔早已让她看清皇帝妃嫔的处境,倘若将那荣宠与这无人问津的虚华庭相比,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虚华庭。她看不清南宫信的神色,她从来没有看得懂他,他一直是那样高高在上,一直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目光透过烛火望着她,她的脸上写着淡漠。心底好像莫名地被什么击中,竟似刀尖慢慢剜着一般疼痛。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沉沉的夜色之中,眼神多了几分空洞,缓缓地说道,“你让朕想起了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带着几分凄楚,“母妃也曾经这样问过朕,那个时候,朕想娶徐氏,母妃就这样问过朕。”华桐只觉得他的言语之中带满了凄然,便不由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眼神里更是痛楚。为什么想起这件事会这般难过,他对徐皇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我说我不知道,母妃又问朕为什么想娶她,只因她的家世好,配得上朕。”他的喉结缓缓地动了动,似乎有了嗫嚅之声,“这些年来,朕从未考虑过喜不喜欢她们。”他清冷的言语之中带着深深的孤独之感,他娶的都是自己想娶的女人,可他的心却从未真正快乐过。他缓缓地将视线收回,烛光映着他的脸庞更加莹亮,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哀伤,久久地凝在华桐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如今,朕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华桐怔住,两耳开始嗡嗡作响。她满脸迷茫地望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眸愈加幽深,她被这样的目光深深地攫住,一时竟无法移开。“他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即便你现在不愿意,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朕的身边。”他说得那样自信,那样胸有成竹。华桐默默地低下了头,她有些慌乱,有些害怕。见她的神色不安,他随即将思绪收了回来,淡淡地说道,“朕不会等你太久,但你也不必如此忧心,你这副神情,倒好像是朕把你打入死牢一样。”他继续说道,“你这里过冬的东西够不够,虽然让你待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但朕还是不放心。前几日听着太后在念叨你,不如去仪元宫侍奉太后如何?”她本没想离开虚华庭,但倘若一直待在这里,南宫信便更不放心,那他册封的心思就更重了几分,何况太后一直待她很好,待在她身边未尝不可。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奴婢听陛下安排。”茶放了许久未喝,又渐渐凉了下去,华桐重新泡了一盏。他伸手接她递过来的热茶,刚触到嘴边又放了下去。“不说这个了,近几日可见着麻姑?”南宫信似乎对麻姑颇为记挂,华桐总觉得,他与麻姑之间有着某种关系。“陛下,麻姑是何人?陛下为何如此记挂她?”他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她是朕的救命恩人,朕当然念着她。”“虚华庭里住着这样奇怪的人,难道陛下不追查吗?除非,她对于陛下远远不止救命之恩那么简单。”“你想说什么?”“奴婢斗胆,言之,是不是陛下的名讳?”她见他的神色异常,待她说出他的名字之时,脸上顿时一惊,但又迅速地掩了过去。果然不出华桐所料,原来,他真的是麻姑之子。既然如此,先帝又怎么会将皇位传给他。她的心里忽生失落,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得到皇位的。他的面色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低声说道,“你是如何得知?”她没有回答,镇定自若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所以陛下不是先帝之子。”他的目光幽深,凝在她的面庞之上,“说这种话,是要掉脑袋的。”李太医曾嘱咐她,不能向南宫信说这些,辛子诫也曾千叮咛万嘱咐,说了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可她一想到先帝的死,心里除了惧怕,更是难过绝望。她的眼底早就泛起了泪光,没想到他才是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找到真相又如何,这样的真相,要让她如何接受。原本以为,南宫信处事虽然狠辣了点,但他始终是一个正直忠孝的人,淑贵妃薨逝之时,他是那样难过。先帝临行之前,他跪在病榻之前好几个时辰。只是他的这些孝道,都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步步向皇位逼近,到了今日他终于如愿以偿。“陛下,那您是要赐奴婢自尽,还是斩首示众。”“你在胡说什么,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她摇摇头,“没有人在奴婢面前胡言乱语,麻姑对待陛下与别人不一样,麻姑曾经出手救过陛下,但她见了别人都会下杀手。陛下是否知道,虚华庭通往华清池的密道?”他满脸疑惑,吃惊地问道,“你说什么,密道?”“奴婢就是在密道之中,发现刻有陛下名字的金锁。”“荒唐,朕是早知有麻姑此人没错,但事情绝非如你所想。朕也是在几个月前才听容太妃提及此人,他与朕的身世又有何干。朕的母妃乃是已逝的淑贵妃,她是朕的生母,你今日所说的这一切简直荒唐至极。”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的怒气,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目光直逼华桐。华桐错愕地望着他,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误解,这中间还有她所不知的事情。南宫信见她不信,眼眸里的怒气深了几分,说道,“朕得知麻姑一事,那日也正巧碰见你。此事事关重大,岂能由你胡说。”他说的是上次在锦澜宫碰见她,那个时候夕蕊在为难她们,南宫信替她们解了围。“那麻姑为何有您的金锁?”“朕怎么知道?”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怎么还如此不懂事。朕回去会向容太妃问清楚,你切记不能向旁人胡言乱语,否则要你命的不是朕,而是你自己。”他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密道,朕也不知道。朕当初只是答应容太妃,若是见了此人绝不为难她,没想到竟让你无故扯上朕,你当真活腻了。”华桐忽然觉得脑子乱成了一片,见南宫信十分生气,立即跪了下去。她并是不刻意要查南宫信的身世,这是麻姑与他有太多的牵扯,这才让她不由地自动想起南宫信。他也站了起来,向华桐逼近了一步,“你告诉朕,是不是有人让你查麻姑,是不是有人怀疑朕的身世,是不是南宫延?”她抬头错愕地望着南宫信,他站着俯视自己,天子的威严高高在上,让人敬畏十足。她查这些只是因为麻姑的奇怪举动,而真正想彻查却是因为南宫信。为什么他突然会提到南宫延,难道是自己被人利用了?她想了想绝不可能,李太医和子诫是她信得过的人,查这件事也不是因为别人。“不,是奴婢自己想查,与他人无关。麻姑一事牵涉甚多,奴婢只想知道真相。”“此话当真?”她双眼带着晶莹的泪光,恳切地说,“若是有半句假话,奴婢愿遭……”“好了。”南宫信打断她的话,“朕信你。”他将她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朕是怕你被小人利用。一开始朕就知道麻姑的事情牵涉甚广,所以朕曾叮嘱你,不要插手任何事情,朕不想你搅进去。”华桐很迷茫,她的脑袋如今就像一股乱麻一样,怎么也理不清楚。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看南宫信的这般辞色,不像在说谎。南宫信真的不是麻姑的儿子吗?看她那样无措,南宫信叹了口气,“难怪你不愿意,你到底信不过朕。也罢,过几日,朕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你,你且不要胡思乱想。天色不早,早点歇着。”南宫信已经在虚华庭足足待了两个时辰,琉璃和李少坤都在外面候着,迟迟见他没有出来。华桐送走了他,依旧痴痴地站在门边,脑袋里的思绪万千。事情当真如南宫信所说,他只知道麻姑的身世,却和她没有任何瓜葛。她如今才发觉,自己做事还是不够稳重。今日就不该问南宫信,她不过在麻姑的住处找到了南宫信的金锁,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如今朝局如何她又不清楚,而南宫信一下子怀疑到了南宫延的身上,倘若自己说错了话,岂不是害了别人。她站在门口,风猛烈地灌了进来。她只觉得四周无限的凉意,脑袋却渐渐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