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城，王宫。
凯莎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而疲倦。她一手揉捏眉心，闭目假寐。
这是贾铭离开的第……多少年来着？记不清，反正很多年就对了。
她这样想着，思绪飞得很远很远。
他离开时没有说要去哪里，她们又无暇分身，需要掌管新生的天使文明。没有经验，各类事务又太繁多，久而久之，彼此的联系也就断了。
说来奇怪，贾铭离开后她其实没有多思念，日子照常一天天过，只是偶尔闲暇时想起，心潮总难平息。
“嗯？谁？！”
凯莎忽然睁眼，冷喝一声，大殿的回音许久不息。
得益于天使文明的反馈，如今她在伪神中也算是一代强者。真个对决起来，她不一定会输给华烨的一团长。
语落，空间如水一般泛起涟漪。
凯莎惊疑不定，暗暗提起戒备。一旦情况有变，她将直接通知天使文明全体人员危险来袭。
这……微虫洞搬运技术？
如果是，那么她为何验算不出虫洞门的对面？而且，微虫洞搬运技术应该不能悄无声息地越过天使文明的防御系统才对。
反之，如果不是，那会是什么？至少会涉及到空间技术吧？
“多年不见，不用这么欢迎我吧？再过一会儿，恐怕天使战士都要来了。”暖暖的嗓音一如从前，仿佛冬日斜阳照进心灵深处。
贾铭从中走出，脸上带着懒散的笑意。
他不擅微虫洞搬运技术，但残留体内的时空神力属于等级几乎点满的那种。
通过研究这个，再结合地极境本身蕴藏的奥秘，玄幻版微虫洞搬运技术便新鲜出炉。当然，本质上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所以贾铭更喜欢称之为“大挪移术”。
嗯，这个名字很玄幻。
“贾，贾铭？”凯莎愣愣地看着他，“你你，你回来了？”
贾铭深吸口气，颇为怀念地道：“嗯，我回来了。”
他们彼此对视，相顾无言。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有时候，越是汹涌，越是平静。
“凉冰她们呢？”意识到气氛正渐渐走向尴尬的贾铭抿了抿嘴，问道。
经过这么一个缓冲，凯莎也调整好了自身情绪，说道：“这个点的话……鹤熙应该还在处理事务，凉冰……她大概又跑出去玩了……”
提到凉冰时，她俏脸不禁一黑，忿忿不平地抱怨。
“从一开始就不管事，整天只知道疯玩儿。要不是有我和鹤熙帮忙，她麾下的队伍早散了。”
贾铭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
凉冰爱玩儿，这确实没错。但她这个举动可不只是因为贪玩，更是为了树立凯莎的形象，让她早点上位。
三王制度毕竟是权宜之计，她们三个中必须有一个真正称王，而凯莎，正是最合适的那个。
“或许，散了才更好吧？”他眼含深意，幽幽地说道，“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你早晚得挑起大梁。”
“鹤熙太天真，凉冰志不在此，只有你是合适的。”
凯莎神色黯淡地低垂着头。
正是因为她不想孤家寡人，这才默许有了如今的三王。可是到头来，依旧会只剩她一个么？
见她这个样子，贾铭头疼地敲敲脑袋，暗骂道：“叫你多嘴，这下好了吧？”
他平生最怕的几件东西之一就有女人的眼泪。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可是，这些事……”
“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别整天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贾铭笑了笑，拉着她强行向外走去，“没关系的，顶多回来后我帮你处理一部分。”
“嗯。”
他们走得光明正大，没有多加掩饰，于是天刃王和一神秘男子携手出游的消息传遍天使之城。
多少年过去了，贾铭的名头不曾小，但他的音容不是谁都记得住的。事实上，有关他的信息都是机密。
这可是天使文明近来少有的劲爆八卦，连另外两位王者都有所耳闻。和吃瓜天使不同，她们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贾铭归来了。
鹤熙摇摇头，从凯莎那儿划了部分公务后继续埋头处理。凉冰则顺着他们留下的踪迹追了上去，好一阵埋怨，说贾铭偏心。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贾铭不打算告诉她们这个消息，更不打算做正式的告别。那种分离的感觉，总是特别能击中他的泪点，而他讨厌流泪的自己，软弱又无能。
花了约有五年时间专心陪她们，不理世事，然后剩下的五年他一边找人，一边陪伴。
贾铭本以为生**荡如华烨不可能低调，因为作为天使文明内战实质上的胜利者，他完全没必要那么做。
哪怕没有天使文明的支持，带着原天使军团部下的他同样是一方霸主。
然而，宇宙间确实失去了华烨的踪迹。这太奇怪了，除非有人刻意将他藏了起来，否则以天使文明的影响力，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如果是，会是谁呢？
贾铭沉思片刻，得出了结论。
太空校长！
已知宇宙中，压得住华烨脾气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以他的身份、地位与实力，没道理需要干这种在他和华烨之间左右逢源的事。
左思右想没个头绪，贾铭索性不管这许多。
总之，一根筋地使劲找好了，瞒得过一时，还能瞒得过一世？哪怕他被迫离开了这条时间线，凯莎等还是会继承他的意志找下去。
总之，华烨必须死！
巧的是，没过两年，德诺文明正式来访天使文明，其官方代表人正是太空和被他带在身边的学生，未来冥河星系的死神——卡尔。
凯莎率领众多天使战士以及贾铭在大殿外等待，应对进退有度，不像后世那么张扬傲慢，但也不卑躬屈膝。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刚下战舰，太空便笑摸卡尔狗头，冲凯莎说道。
贾铭一眼就看出，如今的卡尔还很年轻，实力比起爱玩但有天使文明支持的凉冰都要差上一些。这也是太空校长乘坐战舰而来的原因之一，卡尔的躯体还承受不住横渡星空的压力。
凯莎冷淡地点点头，道：“你我代表的是背后各自的文明，寒暄和客套放在之后再说吧。”
单从先天条件来说，原始天使基因着实是鹤立鸡群，无论是颜值还是实力，全方位凌驾其他原始神河体基因。所以同等级的情况下，天使就是要更能打一些。
除非基因科技全面成熟，足以解析出天使的基因密码，否则这就是差距。
初次见到这么多美丽的天使，卡尔多数时候都怯怯地躲在太空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这时候的他还很腼腆，但眉目间的灵性显露无疑。
“这孩子挺有意思。”凉冰笑了出声，素手指向卡尔，“这么多好看的天使姐妹，你莫不是要看花眼？要不要姐姐帮你介绍两个？”
她上位天启王已经很久了，看同龄生命基本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更觉得自己玩得少了，很不爽。
卡尔脸色涨得通红，身子往后一缩，眼神更加躲闪了。
“还挺腼腆，嘿……”
贾铭抬手敲了她一个脑瓜崩，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有没有一点身为东道主的自觉？客人来了，你就直接让他们跟外面等着？好歹吆喝两声也好啊。”
“嘁……”
凉冰捂着脑袋，撇了撇嘴，心说吆喝这种事交给姐姐来就好。
凯莎在前，引着太空等去往议事大厅，回眸歉意地看了贾铭一眼。
这毕竟关系到两大文明的建交，即使是三王之首的她，也不可能放任他参与其中。
说到底，贾铭只是外援，不是天使。
他倒也不介意，默默等在厅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卡尔啊……”
轻轻的叹气声如烟飘散。
“可惜了，太空校长护着他，杀不了。”贾铭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身为未来地球被入侵的幕后黑手，他觉得自己一剑劈了卡尔完全不过分。但有太空在侧，他很清楚，虎口夺食不可取，也做不到。
“虚空，反虚空，次生物引擎……”贾铭如数家珍地低语，“那么，我升级后的倚仗会是什么？”
“打开暗位面基因系统。”
“打开中……打开完毕。”
“定义空气，剔除氧气。”
滋滋！
“定义失败。”
贾铭嘴角抽了抽：“又是这样……按理说，‘定义失败’代表我应该也有定义或者改写概念的能力。可引擎型号再怎么差，试了成千上万次的定义空气怎么还是失败？”
“有毒吧这玩意儿！”他恨恨地瞪眼，“难道说我在基因科技方面的资质甚至还比不上噬嗥那货？”
虽然噬嗥逼格也不差，还对天使有特攻加成，但TM这是个被小伦一发大宝剑秒了的货色啊。
贾铭捂脸，真是想想都觉得耻辱。
深吸口气，他双眼眸光闪烁，切换到了玄幻模式。
“符文……”他伸手向前，什么也没有碰到，“那么，火。”
象征着“火”的符文变得活跃起来，它的形态并不固定，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总体上呈现燃烧的样子，任何能看到它的生命都不会怀疑——那就是“火”。
目光锁定，原本只一个巴掌大小的火焰符文忽然膨大，类似于“温度”、“爆炸”之类的分支符文逐渐演化出来，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大量的信息通过目光搭建的通道涌入脑海，只不到一秒，他就头疼欲裂。
贾铭敛去眼底的神光，一切的变化这才消停，眼前归于平静。
揉了揉头，他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挂起一滴泪珠。
科学侧的技术运用靠自己很难短时间内大步前进，而精神融入法则构建的世界可以加快掌握地极境的力量，副作用是会造成嗜睡的后果。
“想要在真正的神级强者中有立足之地，凭我现在的实力，回到后世依旧不行。”
“拥有的力量与智慧都太浅薄，还不足以抗衡他们，更何况之后可能降临的虚空时代？”
贾铭暗自叹气。
到了他现在这个境界，比拼的是对世界的领悟，精气神固然是基础，但决胜的几率一定取决于自身智慧的高度。
可惜的是，没有前人指导，对世界的领悟或认知是没办法突飞猛进的，只能慢慢来。
……
昼夜交替，殿门打开。
太空等从中走出，看到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小伙，他抬头望天，低不可闻地喃喃自语。
“孩子，怎么了？”太空似是想起了什么，感慨万分地第一个走上前。
神河文明尚存之时，包括他在内的许多研究员发现新问题后都是一样的痴狂啊。
而身为超神学院的校长，他有一个身份就是教育家，而且是很高明的那种。
“宇宙太奇妙了，不是吗？”贾铭回过神。
他努力了一下午，虽然进展不多，但这种一步步接近世界真理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可自拔。
“但我有时候在想，宇宙的外面是怎样？会有……更高的生命吗？”
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凯莎还撇了撇嘴，说道：“若不是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还真以为天使之城来了个疯子呢……宇宙有无边界极限另说，即使有，也不一定存在生命，即使生命诞生，智慧层次也未必高过我们。”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概率太小了，考虑这种事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太远了，没必要。”
但有三人不一样。
太空抚须而笑，不做多言；卡尔目光炙热地盯着贾铭，像是见到了同道中人；凉冰则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见状，贾铭心中有数，摆手道：“哈哈，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博你一笑亦足矣。”
是夜。
贾铭仰躺在房顶上，哼着后世的小曲儿，优哉游哉地晃着脑袋。
突然，他没来由地对着空气说道：“校长，我的超级基因升级成功了。”
“哦？这很好啊。”半晌，太空走出，淡淡地笑着。
“可这个宇宙我是越升级越看不明白了。”他语气幽幽，意味深长。
“虚空？”
“也许是吧，左右不过是个名字，本质更重要。”贾铭叹了口气，“我们的科技存在极限，我还达不到，也看不到，但我感受到了，很奇怪吧？”
“不，这一点也不奇怪。”太空眼神复杂，时隔多年，他终于又一次与人谈论到虚空——神河文明最痛的伤疤，“无论我们怎样极力否认，虚空就在那里。‘感受’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如果是其他知识，你就是信口雌黄，靠直觉得出的结论，对了也是错的。”
“但虚空超越了我们的理解，在它身上发生任何事我都可以接受，也愿意相信。”
“什么是虚空呢？”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神河曾有幸面临过一次，但我依旧给不了直观的答案。”太空长叹，“但我们可以推测，它至少是迈过了我们迈不过的那道坎的。”
“我们做不到的，它们未必做不到。光速对我们来说很难，对它们可能很轻松，质量守恒对我们是定律，但对它们可能只是一个玩笑。它随口一句话，对我们而言或许就是地覆天翻一般的灾难。”
“可校长你毕竟还是发现了更多，不是吗？‘神河之力’单纯的运用技术层次很低，但它的设计理念高超到可以超越当前时代万年，乃至更久。”
太空无奈摇头，指着自己的双眼：“我能看到的，比你们要长远得多。‘神河之力’面对虚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很清楚。”
“实际上，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像卡尔一样研究虚空，了解它，然后摧毁它，但这恰恰是不可能的。因为虚空降临的一瞬间就意味着毁灭，你人都死个精光了怎么研究？直觉与空想只会导向另一个误区。”
“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于是有了所谓的‘反虚空’，其实在我看来都是一个玩意儿。”
贾铭若有所思，如果虚空技术和反虚空技术本质上是类似于“一体两面”的关系，那么小伦和炙心捣鼓出的就可以有新的解释了。
“如果概念打击成为可能，那么……”他犹豫不决，慢吞吞地道，“消灭‘死亡’这个概念是否可行呢？那时，人人皆长生，有足够的寿命完成自身应有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