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望着苍老的言奶奶,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很干瘦。好像瘦的只剩下一层皮。
“景色你就答应我吧,和那混小子分开,你俩的性子也的确不合适,都是倔驴。要是脾气上来了,谁都不会让谁。”她倏地和颜悦色起来,缓缓的,慢慢的。不急不躁。
不管其他,这个言奶奶说的是真的。我和言慕凡好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只要一吵起来。那可就是谁也不让谁的炸!
我思及言奶奶的身体,我说:“奶奶你放心。你好好养身体,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好孩子。你没看到,我这房间安静的很,药也没有,我也没挂吊水,我也没去过手术室……我就在这里等死了。那里来的养身体。”她弯着唇笑笑,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我对死没多大念想,活了这么久,早就够本,我只是担心言家的血脉……你是个好姑娘,是奶奶对不起你。”
我摇头:“奶奶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有,很有……”她若有若无的说了这句话,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混小子很听我的话,虽然他一直跟我碰到一起就炸,但是我知道我孙子很孝顺。”话落,她又加上句:“他可真喜欢你。”
我的尴尬病都要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点想吃黄记家的绿豆糕。”她说。
我点点头,当即起身说去买,我并不知道黄记在哪里,出门现问的司机,等我忙碌的买完后,已经一个小时都要折了进去,言奶奶还在等我,病房里依旧没有别人。
“这绿豆糕都卖了几十年,到现在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我把糕点放到言奶奶的手上,她慢悠悠的吃。
言奶奶吃东西和言慕凡一样,慢条斯理,不急不慢,等一块绿豆糕吃下去,她又喝了两口茶,笑着喊了我声丫头。
我诧异的抬头看向她:“丫头,我知道你们准备拿怀孕的事情来骗我,我一开始很生气,不过看你半天也没说,我的气也消了不少。”
我语噎,我还准备着在最紧要的关头说我怀孕了,结果,这是幸亏没说吗?
“还有,谢谢,你的绿豆糕……”我一直以为,人死的时候,肯定很痛苦,像是我妈很多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想说说不出来,最后无力的闭上眼睛撒手人寰。
而言奶奶则是平淡的说完一句话,闭上眼睛,像是人自然的眨眼睛,只是她眨眼睛的时间,有些长……还永远不会有睁开的那一幕了。
我在原地微颤的喊了两声,没有动静……
那瞬间,说不清什么感觉。
就像是一和你关系还行的人,忽然死了,已经成熟的你,会觉得惋惜,却不会有多大的忧桑,但是当你真的站到逝者面前的时候,泪腺像是要帮你树立一个善良的好形象,所以眼睛会不自觉的发酸。
我僵硬在当场,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脑袋,慌不择路的找手机,打给言慕凡。
话梗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恩,怎么了?”
“我在医院,你奶奶……”
“你怎么跑到我奶奶那里去了,我一会到。”
“不,不是,奶奶刚才……去了。”我辗转几次,才把最后的两个字吐出来。
我话落后,安静了很久,接着电话再没动动静,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忙音传来,电话被挂断。
我拳头握紧,脑袋乱成一锅粥,回头看着仿佛正在睡觉的言奶奶,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叹出。
言慕凡来的飞速,我看着时间,九分钟!他就来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的,额间有着汗水,整个人写着要炸!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而走向病床前,脚步轻轻。
“……奶奶。”
……
“老太婆?”
……
他没有再喊第三遍,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酸,却开不了口说什么。
言慕凡肩膀抖动,我听到起伏的呼吸声,接着他开口了:“奶奶……我,真是不孝啊……。”他的头低垂下去,吃吃的笑着,或许是哭着。
我想到就在不久前,言奶奶还拖着这幅身子,去找我和言慕凡,他估计也是想到的吧,现在的言慕凡很愧疚的吧……
言慕凡在这之后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哪儿楞站着,而我也站在他的身后,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用这样很笨拙的方式来表示,我陪在他的身边。
我记得这天,阳光正好,外面的天湛蓝的很梦幻。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走吧。”
我稍楞。
“一会我爸妈就该来了,你走吧。”
我唔了声,没回话,直接走了出去,其实我是觉得他的话,是有两面意思的,不单纯的只是在说,你走吧,我爸妈一会来,你会被挤兑的,反而像是在说,你走吧,离开我的世界。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望了一眼天,轻声笑了笑,言慕凡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让我的伤感消退不少,我想到言奶奶说,说对不起我,我说没有,她说很有……
我摇摇头,不去想什么,自己开车回家。
很安静,接下来的日子很安静,像是我从没踏足言家一样,言慕凡不来骚扰我了,董家姐妹也不再打电话过来。
言奶奶的丧事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新闻上,言慕凡冷着一张脸抱着言奶奶的相片,言爸爸妈妈站在他的左侧,而他的右侧站着的则是董凝。
看,我就说我没想多。
我笑了笑,当天晚上接到了言慕凡的电话,他本来就是老烟嗓,这会又沙哑了一层,整个人像是自带电流声。
他说:“那天你去找奶奶干什么?”
我说:“为什么你觉得是我找的她?”
一句话就能看出来,我和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友善相处,一切都如言奶奶讲的那样,我俩是一样的脾气,谁都让不得谁!
“景色!!你闹够了没?”
我被这怒吼,吼的脑袋真空了一会,我笑了笑说:“言慕凡,我闹什么了?你上来质问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