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低头俯身蹲下去,用他那被汗水侵蚀的脏污劳保手套开始搬砖。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从工地的外部传来,门口那边站着另外一个小男孩,一脸着急,看见顾晓飞身前的那个小男孩,更是急的大叫。
“不好了!慕飞,你~妈妈又吐血了,你快回去啊!”
那个正在搬砖,名叫“慕飞”的男孩呆住了,手中的砖头从手里脱落:“你说什么?我妈吐血了??!”
“是啊!我刚刚从网吧通宵回来,正打算回去睡觉,但是我突然听到你们家传来奇怪的声音,我从窗户一看,你~妈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吐血啊!”
慕飞一听,急忙把黄色的安全帽摘下来,边往外走边除手套,这个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工头跑过来。
肥胖、戴着一定崭新的红色安全帽,挺着大肚子,用着他那粗~壮的手指指着“慕飞”:“你想去干什么?不想要今天的工钱了是吧?”
听到自己妈妈吐血的“慕飞”,那里还有空和工头闲聊,现在的他心急如焚,工头还这么咄咄逼人,当场就是一句。
“滚你~妈的。”掉头就离开工地,把工头气得七孔生烟。
对于林慕飞来说,妈妈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在父亲去世之后,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他带大,在他的眼中,有多重要,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怎么办?”老胡问道。
“走吧,跟上去看看。”顾晓飞说道,他打算如果自己可以帮上什么忙的话,那自然是最好。
林慕飞的家距离工地不是太远,不到一公里的样子,而且两个小孩子跑的速度能有多快?
再加上老胡和顾晓飞他们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差,所以他们一直跟在林慕飞和那个小男孩的后面。
三分钟后
一片居民房,墙壁上似乎还有一些裂缝和地上四散的塑料袋、烂橘子、菜叶什么的东西乱丢,不远处好像就是一个公共的垃圾堆。
气喘吁吁的林慕飞手脚慌乱地透出钥匙,打开木门,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母亲躺在床~上,而单薄的床单上、一滩还没有干的血迹刺目不已。
林慕飞急的大喊:“妈!!”
马上跑到床边,抱住自己的母亲:“妈!你没事吧?不要吓我,不要!!”声嘶力竭,让人听到他心底那股崩溃一般的绝望。
...
林柔今天早上刚刚就着温水,喝下了两碗中药,虽然自己知道这治标不治本,甚至是随时都有可能复发或者是病情加重。
但这样,确实是让她心底有点安慰,心理作用作祟吧。
就在她准备出门,去菜市场买点儿子最喜欢吃的猪肉给他做顿饺子、顺便看看街上有没有空瓶子的时候。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无比的沉闷,好像是要呼吸不过来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刚喝下中药有点反胃,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愈来愈沉闷,最后更是一口血吐在床~上,整人倒在了床~上。
“难道这么快就要死了吗?”林柔冷汗直流,现在她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只觉得有根烧红的铁棍在搅动自己的肠子和胃,直接让自己痛不欲生。
她很清楚自己的病是什么:胃癌晚期,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死去。
自从丈夫在孩子刚刚两岁就被工地的钢筋砸死之后,她就一个人带着小孩,四处打工,经常是为了省点钱就不吃午餐。
不为什么,只因为丈夫在工地上班被钢筋砸死之后,工地的包工头直接跑路,而工地的老板一直推脱责任,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拿到。
最后,连火化费都是找人借的,她必须尽快把钱还上,经常不吃午餐,胃自然而然地就饿出问题来了。
一开始林柔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没有去在意,没想到在一次复诊里面,医生告诉她,她得了胃癌,而且因为没有及时发现,现在已经是晚期了。
可以想象到,这消息对这个已经是支离破碎的家庭是有多大的打击。
虽然...唐柔对自己的丈夫一直都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只是农村父母安排的婚姻,但是她的儿子爱...在儿子身上,寄托的不单单是母爱。
而是把她对亲情、希望、乃至爱情,一切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所以,当她吐血的时候,她泪水溢出眼眶。
“不!求求你,苍天啊!再让我活下去,再让我多活几年...”她爬倒在床~上:“我的儿子才十四,我还想看到他结婚成家...”
苦苦哀鸣,最后意识不敌肉体上的痛苦,昏了过去,直到儿子林慕飞抱着她大声喊着的时候,她才缓缓地醒过来。
这个不到三十岁、还没有步入中年的女人,看上去却好像是快要四十岁;岁月和风霜给了她太多的折磨,以至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
头上几缕苍白干枯的发梢垂落在耳角,这个时候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儿子抱着自己、紧张、痛苦地大哭。
唐柔虚弱地伸出自己的瘦弱纤细的手臂,上面满是老茧,不像是一个女人的手掌,轻轻的放在儿子林慕飞的脸上。
“不要哭,男子汉不能哭...”虚弱又苍白的嘴唇,每说一句话,就好像抽取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不哭...我不哭!”林慕飞的脸在林柔的脸上摩擦,虽然粗糙,但是他觉得是世上最温柔的东西,边说不哭,一边泪水却像拧开的水龙头,又拼命忍住。
一个人,越是接近死亡,越是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因为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这个女人,虽然外表沧桑,被病魔折磨地不成~人形,但依旧可以从眉目之间,看出她得病之前,一定是个眉目清秀的端庄温婉女子。
她静静的抚摸自己儿子的脸,而林慕飞则是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母亲有点冰冷的手。
“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起名叫:慕飞吗?”虚弱地不行,好像随时就要断气。
“知..知道”林慕飞哽咽地说道。
“您是想..想让我腾飞起来。”
“是的...”林柔溺爱地看着儿子:“出身在贫穷人家,就像是出身在泥潭沼泽里面,妈妈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腾飞起来,摆脱这样的困境。不过...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另外一层...意思?
“说起来...我和你爸爸其实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林柔说道。
而林慕飞也知道,妈妈有时候会跟他说,有时候太累睡觉的时候,会大声呼喊某个名字,却不是爸爸的名字,也经常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哭泣。
虽然自己才十四岁,但是他懂得很多,也知道自己母亲的爱情婚姻,就是一个农村的悲剧。
据说是读书到初二的时候,就辍学,然后在家庭的安排之下,嫁给了自己的父亲。
“孩子,你的名字带着那个人,带着妈妈的爱情...”唐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在痛苦之中。
“不得不说,你确实和那个人很相似:都是那样的成熟、有责任、有担当,你和他一样,都是男子汉。”
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在自己面前,说对自己的父亲没有感情,而是喜欢另外一个人,身为儿子的林慕飞却是没有一丝对父亲感到不值,因为母亲就是他的一切。
“知道为什么我从不像其他的家长一样,反对你去玩游戏吗?”
“不知道。”林慕飞摇头,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从不说自己玩游戏上的事情,虽然自己不止一次看见邻居大人在网吧揪住他们的孩子,就是一顿数落或是打骂。
只有自己的母亲,从来不说自己玩游戏,反而是自己说,要去网吧上网。她总会从不多的工资,拿出钱来给他上网,三块、五块...
“因为他也喜欢游戏。”林柔微笑着说道。
只是没有看见,门口有个人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