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轩尼诗渐渐不胜酒力，相反最开始看起来喝多的千叶和伸却逐渐清醒过来，散场时，轩尼诗已烂醉如泥，千叶和伸扶着他的肩膀把他送进出租车的后座里。

　　千叶和伸看着醉倒在座位里的轩尼诗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抱歉，实在不知道能喝成这个样子。”

　　轩尼诗摆摆手，醉眼迷离。

　　千叶和伸问道：“山下老弟，你朋友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轩尼诗摇摇头，舌头完全大起来：“不劳烦，千叶哥，没事儿，我还，行……”

　　说着说着，轩尼诗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

　　千叶和伸连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送你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司机等得不耐烦，不满地催促道：“喂，喂，你们到底还走不走？”

　　千叶和伸拉开前车门坐进副驾驶席，向司机连声抱歉：“抱歉，抱歉，走，走吧。”

　　他从副驾驶席的靠背肩膀的地方探出脑袋，问道：“山下老弟，你要去哪里？”

　　轩尼诗歪歪斜斜躺在后座上，吞吞吐吐报出苦艾酒伪装的新出医生的住址，千叶和伸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嘞，你先休息吧，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司机师傅，我们走吧。”

　　——

　　出租车缓缓停下，千叶和伸搀扶着轩尼诗叩响大门，新出医生打开房门，一脸吃惊地看着轩尼诗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千叶和伸连忙解释道：“啊，您就是山下老弟的朋友吧，鄙人千叶和伸，东京都警视厅的警察，也是山下智久的同事，让您见笑了，今天单位给山下兄弟举行接风宴，大伙都高兴，不免喝的多了一些。”

　　新出医生（苦艾酒）摇摇头，面有愠色，可脸上的伪装很好的遮掩了这些情绪，她不讨厌喝酒的人，却很讨厌喝多的人。苦艾酒让出门口，千叶和伸扶着轩尼诗走进客厅。苦艾酒整理情绪，重新露出笑容：“千叶警官真是太客气了，单位聚会大伙的情绪当然非常高涨，我怎么会介意呢。另外，我还要再次感谢您，帮我把他送到这里。”

　　千叶和伸问道：“需要我把他扶进卧室么？”

　　苦艾酒看着轩尼诗的样子，感觉一个人搬动他多少有些困难，于是顺口答道：“如果这样真是太麻烦了。”

　　苦艾酒和千叶和伸一左一右架起轩尼诗扶进卧室，把他放平躺在床上，千叶和伸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送走胖警官，苦艾酒回过身站在卧室的门口，略带不满地说道：“我说，你怎么敢喝这么多的酒？”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好心询问轩尼诗需不需要喝点水，轩尼诗躺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内容的话，一翻身，双腿分开，右腿骑上被褥背对苦艾酒，卧室里鼾声如雷。

　　苦艾酒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关上房门。

　　床上，侧卧的轩尼诗猛然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里清澈有神。

　　眼神晦涩难明。

　　——

　　次日，早晨7：30。

　　轩尼诗打车急急忙忙赶到案发现场，走下出租车，轩尼诗看着眼前围着警戒线的饭店颇多无奈，好不容易，前段时间从威雀手里“讹”到一辆最新款的汽车，没想到因为改换身份的原因，现在他又要重新打车出行了。

　　看起来他在日本真的只有打车的命。

　　更要命的是因为改换了身份，以河内下名义开设的银行卡也统统不能使用，他看了看兜里仅有的八张千元大钞（约480元人民币），砸吧砸吧嘴，叹着气走进现场。

　　一边走，轩尼诗一边暗想：“也不知道那辆汽车现在怎么样了，我是不是可以偷偷把那辆车卖了换点钱花？偷自己的东西应该不犯法吧……”

　　……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8点整，这个时候除了一名负责保护现场的警员守在警戒线外，现场只有昨晚喝得最多的佐藤美和子正在俯身查看线索，其他组员都还没有到达。

　　佐藤美和子看见轩尼诗，笑着打起招呼：“早啊，山下智久。”

　　轩尼诗心生恶趣味，想着平时见到的高木涉的样子，立正敬礼，有样学样道：“早上好，佐藤警部补。”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他的想法，拉直橡胶手套，走过来笑着说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佐藤或者美和子都可以。”

　　轩尼诗放下手臂：“那么我称呼您，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无所谓地点点头，直接进入正题：“山下警官，昨天晚上你才到东京，又立刻和我们出去聚餐，我一直没找到时间和你细说整起案件，刚好你来得早，趁现在我把这起案件里的细节和你说一说吧。”

　　女警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昨晚喝过酒的样子。

　　佐藤美和子带着轩尼诗一边走一边说道：“报案人是当地的环卫工人，我们查证过，这个人没有任何问题，”

　　轩尼诗疑惑地问道：“佐藤警官，我们是怎么确定这个人没有问题的？”

　　被打断说话，佐藤美和子停住脚步，轩尼诗落后半步，尴尬地挠了挠鼻子，佐藤美和子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反而面露赞赏地点点头，对轩尼诗解释道：“死者的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时间是前天深夜11：30至昨天凌晨1:30之间，从尸体身上的伤口看，死者都是被一击毙命的，不存在延时作案的可能。当时这名环卫工人的丈夫因为饮酒过度，街上闹事，被警方以寻衅滋事的理由扣押在警局的看守室里，报案的环卫工人整夜都在看守室陪伴她的丈夫。警局的监控视频可以证明这一点。”

　　轩尼诗点点头，凶手是即时作案，环卫工人没有作案时间，自然不可能是凶手。

　　佐藤美和子接着说道：“案发现场一共发现七枚0.45mm口径的子弹，鉴识科的人详细比对过七发子弹的弹壳，弹壳在同一个部位有较重的摩擦痕迹，可以鉴定出，击发七发子弹的手枪的膛线在同一部位有同等程度的磨损，应当可以认定七发子弹由同一把手枪击发出来。”

　　轩尼诗点点头。

　　佐藤美和子接着说道：

　　“被杀死在后门口的伊藤凯先生，腹部和胸口各有一处枪伤。”

　　“死在大厅里的片桐柏由美小姐身上没有枪伤，她是被人割喉死亡的。”

　　“其余五个人的枪伤都在后脑勺的位置。”

　　佐藤美和子故意停顿下来，轩尼诗略作思索立刻明白佐藤美和子的用意，张口答道：“枪伤位置在人的后脑勺，这么说其他五个人是被人用‘处决’的形式被人杀死的？”

　　佐藤美和子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从其他五名死者的膝盖附近发现了少量的灰尘，很明显，他们是跪在地上被凶手用手枪顶住后脑，开枪杀死的。”

　　轩尼诗沉进案件里，渐入状态，动作幅度也大了一些：“被人‘枪决’么，看样子，凶手在杀人时，内心非常平静。”

　　“不对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新手？”他摸着下巴思索，“我记得，昨天千叶哥和我说过，现场的收银台被洗劫一空，死者的身体却几乎没有被人翻动。凶手明明讨厌血迹或者恐惧尸体，可是却对杀人没有胆怯？这……”

　　他的眉毛越挑越高，疑虑越来越重：“能这样做的人，”轩尼诗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变态？”

　　他想了想，给出一条分析结论：“佐藤警官，犯人看上去好像是患有某种特殊的心理疾病，又或者对杀人尚未形成概念。”

　　尚未形成杀人的概念，小孩子？轩尼诗摇了摇头，问道：“既然是枪决，有没有找到凶手的组织残留物？”

　　手枪顶住人的脑后开枪，气流的冲击力会损伤人的手臂、衣袖等，留下一些沾染火药的微小证据，这些证据需要勘察人员利用一些化学手段，耐心寻找。

　　佐藤美和子说道：“我们找到很多衣服纤维和头发组织，送到化验室正在化验，不过，一是证据太多；案发现场是饭店，我们找到了大量的人类组织，化验需要大量的时间。二是冷藏室里全是血迹；这些证据浸在血泊里，即便能查到凶手的身份，想作为直接证明犯罪的关键证据使用，效力上恐怕还不是太够。”

　　轩尼诗点头表示理解：“这里毕竟是人来人往的饭店，人体组织部分的证据多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略有沉默，轩尼诗接着问道：“七名死者的背景都查清楚了么？”

　　佐藤美和子摇摇头：“还没有全部查清，从饭店的职员表里以及死者随身携带的证件上只能知道死者的名字，但是否是假名或者有没有其他背景暂时还在调查阶段。”

　　她接过话语权，接着说道：“有一个证据非常重要，我们从死在后门的伊藤凯先生的手指缝里，发现了残留的人体组织，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认定为其他人所有，基本可以确认，伊藤凯先生在生前曾跟凶手搏斗过。”

　　佐藤美和子指着大厅一张桌子下面的褐色痕迹说道：“这是另一名没有死在冷藏室的人的死亡位置。”

　　轩尼诗声音呢喃：“片桐柏由美？”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语气略微低沉：“是的，片桐柏由美，死的时候她的脸上布满泪痕。”

　　轩尼诗问道：“现场没有拖动的血痕么？”

　　佐藤美和子答道：“没有，没发现死后移动的迹象。”

　　轩尼诗抬起头：“是么，那就是说这些人都是生前移动的。”换句话说，片桐柏由美是被人在桌子下面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