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之恋 六、为真爱学校教书
作者:从前的远山的小说      更新:2019-05-18

  赵锐锋终于逃避了他的责任决定教学了,这令全家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却让叔震怒,他骂侄儿软蛋、逃兵、孬种。但叔再勇猛也不能左右别人的选择,他只有怒骂而已,别无他法。赵锐锋爱上书记的女儿韩玉兰也是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如果不是她是仇人的女儿,如果不是他家徒四壁,如果不是他大她十多岁还是带着孩子的鳏夫而偏偏是这种情况!真是把赵锐锋置于爱又不能爱,舍弃又能舍尴尬的境地。可能是上天安排让他和书记的女儿有扯不清的关系,就随它去吧!反正赵锐锋改了初衷教学了。可是到时怎么面对“小惠”,他羞得无地自容。但心里又盼着开学,去见他的“小惠”。说到底,大才子赵锐锋没有过美人关,他爱上了不该爱的她了。

  正月十六如期开学了。赵锐锋一早起来,为实施目的,就开始梳妆的打扮,比女孩都仔细。赵锐锋自小有爱美的习惯。平时梳头照影是他的长项,每次人们见到他都是光彩夺目的形象,绝没有邋邋遢遢的时候。他知道,他的对手可是个世界级美女,不是一下能就范的。他一边倒的分头梳了又梳能照出人影,这才换上出门时才穿的蓝色斜纹学生装,他有时穿草绿色军装上衣,这是他出门常穿的两件衣服。学生装衣领故意敞开着露出白色衬衣的衣领。脚上是雪白的上海大回力。这行头一上身,在那里一站一米八的大个像白杨般挺拔。打扮停当正好焕然一新的毛头小子杨文赵卫阳来叫他,他才一颠一颠地和杨文赵卫阳走出家门来到街上。

  开春的大街上,亮光光的,暖暖的。街上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有人在平整从社员家挖出的粪土为会计丈量(粪土也是记工分的),丈量过的粪土边有社员在装车往地里搬运。大街上弥漫着热哄哄的粪土的气味,几只草鸡在粪堆上挠着在找食吃。石碾北面安油嘴家胡同口边赵锐锋生产队的昔日好友安油嘴兄弟和光曾几个正垂头丧气、懒洋洋往车里装粪,农民新的一年艰苦的劳动又开始了。过去每年过了年从猪圈里出粪和上地里运粪这又累又脏的活几乎让他们这些外姓人包了,今天见他的好友们依然干这些活,心里五味杂陈。赵锐锋为他们不平,但自己教学了脱离了队长韩天德的魔掌不再干这样的累活脏活又无比高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对安油嘴他们热情地说:“三哥你们推粪啦!”

  “咱不推粪谁推?‘南瓜头’这狗娘养的,专找咱们这些外姓干这累活,唉,怎么没找你?”。安油嘴想起什么转了话题,滴溜溜的小眼睛疑惑地看着装扮一新的赵锐锋和杨文赵卫阳,“你们难道去相亲”

  “我们再也不干这苦活了,我们教学了!”杨文、赵卫阳骄傲地说。

  “教学啦,当老师啦,舍下老哥享福去了!”安油嘴嫉妒的小眼睛都绿了油嘴滑舌地说,“好呀,真应了那句话,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瞎慌慌,我安油嘴早就说过,你赵锐峰和韩天宇印堂发亮,面有福相,不是下力的料,金豆子埋在土里早晚会发光,不是我说大话,你和天宇都会飞黄腾达,会成为家族中那颗最亮的星!”

  “哈,哈,是谁在说我们”正在这时仍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蓝色学生装的韩天宇出现在他的老大门口。

  原来韩家胡同口没有老大门的,这胡同是条小街,这街上都住的韩姓子弟,韩家在胡同口盖了大门,里面就成了韩家大院。韩家大门高大雄伟,也是青砖小瓦飞檐走兽的屋顶,很是气派。韩家大门和赵家厅房是两家千年老族的见证,它和北街上的关帝庙、北校大门楼被称为西武庄四大古建筑。

  “是油嘴哥说咱们呢,他羡慕咱们教学呢!”赵锐锋笑着对韩天宇说。

  “是啊,你们走了,不苦了我们了!”安油嘴苦着脸说。

  “什么好活,不也是挣工分,当孩子头罢了!”韩天宇安稳安油嘴说。

  他们四人没工夫和安油嘴闲聊他们得赶快到学校去报到,今天是他们第一天上班里。四人告别安油嘴他们一边和路边干活的社员说着话,一边往南走,一到南十字路口,拐向东到厅房前的那条南北街往南走,尽头是南寨墙,寨墙早拆了一个豁口,豁口两边的寨墙也已七零八落了,但仍依稀看到它当年的影子。

  当年的寨墙是何等的雄伟,何等的坚固。寨墙高五米,宽三米,寨墙外皮是大青石筑的。里面用三合土夯成,非常坚固。赵锐锋、赵卫阳在寨墙边稍作停留,左右观看寨墙古迹,就像韩天宇总是在关帝庙前停留一样,他们都是在此缅怀祖上的荣耀和辉煌,为英雄的祖上折腰,英雄气概油然而生。这寨墙古迹见证着西武庄那段苦难的历史,见证着一个英雄人物的人生传奇。二八年的一个冬夜四五百武装精良的土匪不用吹灰之力就攻陷了地处长廊腹地毫无戒备的西武庄。打死四十八人,掳走男女老幼二百余人,财产牲畜无数。当时放假在家的赵杰正和他二伯父赵锐锋爷爷赵立富守在南寨墙上,忽听到东南角寨墙上传来枪声,就听到土匪吹着呼哨打着枪呼啦啦地往他们爷俩这边来了。爷爷端起土枪对土匪就是几枪,也不知打着土匪没有,打完了土药就拉侄儿赵杰下了寨墙。爷爷让侄子赵杰躲在寨墙下的麦秸垛里。他回家拿火药,刚到自己大门前就听街北边黑糊糊的街筒子里有人喊:“干什么的?”

  爷爷不知道土匪已经进了村就随口说:“回家拿药打土匪!”直听“哐”的一声,爷爷被土匪打死在自家大门边。当时父亲才十岁,而叔才二三岁,是奶奶从被窝里把一丝不挂兄弟俩抱到夹道里的。奶奶躲在了床底下。土匪进了家,搜到了在夹道里的冻得瑟瑟发抖的兄弟俩。刚举枪想打,可又放下了枪,也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动了恻隐之心了吧!为此他们兄弟俩大难不死,这才有了他们这两支子人烟了。伯父是被土匪从麦秸垛里吓出来的,和他一块被土匪掳走的还有大爷爷家的二姑。据说土匪黑夜里驱赶着人们在野地里走,谁也不敢吭声,谁吭声就打死谁,当时很奇怪,连吃奶的孩子都没有一个敢哭的。土匪这么冷的天都穿着单裤,说是便于行走。他们都穿着掳来的衣服,花里胡哨,犹如鬼魂。他们把人掳到沂蒙山腹地山上的破庙里。一去就让他们搓麻绳,他们不解搓这么多麻绳干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是捆绑他们自己用的。他们被捆上手脚,一个个虾米样地缩成一团。门口有土匪把守,解手都有人看着。吃饭胡乱扔几个红薯几把菜秧之类。有时土匪出外抢劫也带上这些人,让他们在抢劫的村子里找东西吃。土匪也怕把他们饿死,如果这些人饿死了就不来钱了,土匪是拿这些人当绑票让他们家里拿钱来赎人的。伯父虽还是个学生却是个特有心计之人。他见土匪对富裕人家的人特别照顾,土匪认为这样的人油水多,对这些人也不怎么捆绑,和土匪一样吃白面馒头和牛羊肉,叫这些人“阔客”。赵杰伯父就称自己家有万贯家财,店铺遍布省内外。土匪就高看了他一眼,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伯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有了有限的自由活动的机会,他就暗中观察土匪的活动规律。他见大门口有四个土匪站岗,庙门口也有一老一小两个土匪站岗。看来从大门口逃走是不可能了,他观察院墙都是石块垒的。西墙边有一个豁口,他逃走就选中了豁口。他每天放风时就从豁口悄悄地搬去一些石头。这期间他又在随土匪到村里打劫时偷藏了一把板斧。又找了个帮手,就是来西武庄走亲戚被掳来的赵大个。因为他逃走必须带走二姑,否则他逃走也没用,他家照常来赎人,还因为他逃跑而招重罚。他见二姑在庙里边,他许以重金骗取了门口两个土匪的信任,把二姑换到门口。一切具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给土匪讲故事:伯父讲《水浒传》讲《三国演义》伯父口落悬河,讲的绘声绘色,听得土匪神魂颠倒、如痴如醉,伯父讲呀讲,一直讲了整整七个晚上,讲的土匪实在熬不住了,昏睡过去。这时不跑还待何时?说时迟那时快,伯父手握板斧开路,赵大个背起二姑,从豁口跃出去。墙边还有土匪把守,扯床被子睡在墙根,“咯咯咯”的磨牙声听得清清楚楚。伯父、赵大个不敢怠慢,赶紧钻入了杂树林。路上又躲过几次土匪的巡逻队。直到走到天明约摸走出了土匪的势力范围他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等到天色大亮人困马乏之时他们看到一个村庄正想去村里讨口水喝,护村人见三人似人似鬼,疑是土匪就要绑人。伯父问这是什么村庄?护村人说是许庄。正好伯父有一个高中同学是徐庄的。他们找来了老同学,才知道他们不是土匪,是从匪窑里逃出来的。老同学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临走还找了毛驴让二姑骑着。徐庄离西武庄不足二十里,不到中午他们就到家了。伯父大学毕业后回故乡教书。后加入了共产党,抗战爆发,他组织参加了平顶山起义,开始了他辉煌的人生。伯父是北方省份为数不多的高官高干。赵锐锋的听着伯父的传奇故事长大的,他是赵家的骄傲,西武庄人的骄傲。只是那场运动后就没有了他的音信,年前终于有了伯父官复原职的的消息!他的求救信过年就寄出了,他只等消息了。现在豁口外护寨河早成了一条小街,小街南面高崖斜坡上已凌乱地盖了些房子,空隙里长着乱七八糟的杂树,数黑皮的弯曲的槐树居多。四队牛棚就在此。他们沿四队牛棚爬上崖顶,不觉豁然开朗。面前是发着春天亮光的一片平地,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平地中间是一个乱石砌成的没有上盖的简易厕所。平地东面耸立着几排大青石瓦房,那就是没有围墙的南校的全部校舍了。东边崖下是一条的小河。河东远处层层叠叠的沂蒙山余脉像母亲搂抱自己的婴儿一样拱卫着一个圆圆的小山那就是云蒙山,山西面就是和西武庄三里之遥的管区驻地东武庄就是当年赵杰杀死两个鬼子的地方。那是一个四周有房子的大院子,房屋大小不一,参差不齐,但都是石头墙体。屋顶有挂小。由于小山西边经过贯穿南北的省道零九公路,有交通便利的原因,在备战年代部队在云蒙山上挖了十几个大山洞储备军事物资。那时水镇有一个团的驻军,建了能制造炸药的化肥厂,平时造化肥战时造炸药。如今战事云消雨散,山洞闲置起来,驻军走了,来了军工技校,现在军工技校也走了,那里成了一片废墟。正南二里之遥是百十户人家小小的玉树村,小村后面就是连绵百余里的灰苍苍的风仙山也叫南山的。西南裸露的黄土地的上方是小山垒山。站在平台北望,村子就在脚底下。经过多次运动洗礼的西武庄和中国其他农村一样也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农家的破屋烂墙在树枝织成的灰色的网里时隐时现,在灰色的网上显出西武庄四大古建筑的影子。它们高出了其他房屋一块。那赵家厅房和关帝庙看着像伏在树稍上的怪兽,而那韩家大门楼和北校门楼像是从树梢上掠过的大鸟。远处黄褐色的原野上一条闪亮的巨龙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到垒山遇阻后向西而去,那就是著名的大溪河。西武庄北面八里之遥紧靠大溪河边是苍苍茫茫一个大村镇,那就是公社驻地水镇,一个奇特的地方。水镇后面三座巍峨的大山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从东往西它们依次是荷花山,平顶山,和龙山。它们自然形成了北面的一道屏障。它与南面的沂蒙山余脉凤仙山一道,形成了东西二百余里南北四五十里的狭长走廊的地貌。这走廊成簸箕状,脊背就是东面的沂蒙山脉。由于东高西低水往西流,形成了溪河倒流的奇观。

  这是块神奇的土地。是举世闻名的古文明发源地。大溪口文化就在这里。这里物产资源相当丰富,矿盐和石膏储量占全国一半,煤炭储量惊人,从沿河一溜十几个大煤就可见一斑,这块土地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是有名的古战场。从村庄的命名就可以看出。如村名有:城里,东武庄,西武庄,演武厅,跑马场,南大营、北大营等。震惊中外的平顶山起义就发生在这里。赵锐锋他们为生在这里感到无比自豪。赵锐锋、韩天宇几个年轻人兴奋的东张西望,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他们一行人来到最南头的那排房子前,最西头的那间屋子就是办公室兼校长室。那办公室前面一颗弯巴槐树上挂了一段钢轨,那就是学校的钟了。树边有一个水泥乒乓球台,西边靠路边有一对篮球架,那算是学校的主要体育设施了。

  他们一进屋内,黑不溜秋的屋里立刻站起十几个蓬头垢面的人。“欢迎!欢迎!”不知谁喊了一句,劈哩啪啦的掌声响了几下。

  这时一个满头白发脸上泛着油光有一对猫眼的老头迎上来,他把杨文、赵卫阳撇在一边上前一步一手握住赵锐锋一手握住韩天宇的手不停地顿着,并他操着公鸭嗓子咬文嚼字地说:“我叫李全法在这里主持工作,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的名声如雷贯耳,西武庄有名的双子星,你们的到来,我们的工作如虎添翼。”他先恭维几句然后给他们安排工作。“赵老师任四年级一班语文兼班主任。韩老师任四年级一班数学。四年级的老师你们认识,就是俩大美女,是韩书记的女儿韩玉兰和李小苗,我想你们会合作愉快的。其他教师就不用介绍了都是你们村的。”随后李校长指着靠东墙挨着封闭的南门的一对办公桌说,“这是你们的办公桌,赵老师靠墙在东面,韩老师在西面。”安排好了赵锐锋和韩天宇。李校长转身对一个蜷缩在炉子边的瘦的猴样的汉子说:“韩老三你领杨文、赵卫阳到北校张冰老教师那里报到,去吧!”

  那汉子不情愿地狠狠地用火钩捅了一下炉子才站起身尖着公鸭嗓子对杨文喊:“杨文,卫阳咱走!”杨文、赵卫阳跟他去了。

  赵锐锋和韩天宇来到桌边坐下来,只听“吱呀呀”一声响,两人几乎同事如弹簧般跳起来,他们的椅子早歪向一边,差点把他们带倒。低头一看,两人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他们的椅子像被捕的犯人绳捆索绑的。韩天宇的三条腿,而赵锐锋的更惨,是两条好腿,那两条吊儿郎当的耷拉着,要不是靠在东墙上早歪倒了。两人赶紧把椅子稳定好,试着坐下。李校长见状抱歉地对他俩说:“先勉强坐着,大队说是给我们做几把新椅子的,来了先给你们!”

  “行,行,谢谢你校长的好意!”他们礼貌地对校长说,他们知道这是校长在敷衍他们,村里穷的叮当响才不会给他们做椅子里,但他们给校长留了面了不说破而已。校长尴尬地回到自己桌边。赵锐锋迅速地扫了他们的工作环境一眼。被煤炉烟熏得如锅底一样黑的石头屋里。摆放着十几张破旧不堪五花八门的办公桌子,桌子有两抽屉的,有三抽屉的,有没抽屉的,都破旧的看不出颜色,都是旧社会旧学堂留下的产物。桌边坐着同样黑不溜秋的他早就认识的同乡(韩玉兰李小苗除外)。东山墙中间四个对桌是王前进、梁军、曾光军和教化学的袁祝星。西北角是一张床,那是校长李全法下榻的地方。和床隔一个大立橱位置最好的北面窗下是赵卫荷丈夫的侄子王坤和校长李全法。西边窗户下是他的本家哥哥赵卫洋和家住岭上退伍军人安子平。对着西山墙和东山墙一样也两两相对摆放着四张办公桌,赵锐锋的姐姐赵卫荷和教导主任韩天辉在坐北朝南,他们的对面是朱明翠姐妹。而南窗下就是那妙人儿韩玉兰和赵锐锋六丈父的女儿李小苗。屋子中间是烧水的炉子。这时学校教导主任韩天辉给赵锐锋和韩天宇送来了教材,要他得赶紧备课,一会他们就要上进校后的第一节课了。

  然而在这重要时刻,赵锐锋并没有沉下心来备课。而心思全在一个人身上了。那人就是韩玉兰。从一进门赵锐锋就看见了坐在南面窗台边的韩玉兰,女孩就坐在那里,只隔着韩天宇。幸亏她背对着他,这样的位置他可以偷偷观赏她了。她的秀发真长,她坐在那里,两条大辩都扫着地面了。她的头是美丽的圆形,她的脸也是圆的,这就是女孩奇特的地方,往往个子高的人脸是长的。她不。脸是园的但勃颈很长,是人们常说的鹅脖。别说正面,就是背面也美的让人心颤。这时正好韩玉兰的对面的赵锐锋六丈叔的女儿李小苗朝他频频点头微笑。让赵锐锋从痴呆中清醒过来。

  这时李小苗朝赵锐锋笑着说话了:“姐夫,姐夫,你也来教学了!”小苗见了姐夫高兴的有些结巴。李小苗和韩玉兰一样也是明目皓齿,一样光洁如玉的脸。只是她小了一号:她小巧玲珑,精致的鼻子,精致的小嘴,精致的耳朵,一切都很精致,她短发又黑又亮能照出人影,她长的特别白,像柜台上的瓷娃娃。她和韩玉兰一样穿的很洋气,韩玉兰着高领白毛衣,笔挺的藏青西裤,绛黄色高跟鞋,如一株盛开的白玉兰。而李小苗是红色高龄毛衣,围着红色纱巾,绛红色高跟鞋,一片红,像一团火。一看就是热情如火的姑娘。她俩的气质装扮与屋内其他老师的装扮形成鲜明的对比。要说办公室是个鸡窝的话,她俩就是鸡窝里的凤凰了。朱明翠姐妹花棉袄,蓝裤子与村姑无异。韩天辉,安子平穿着从部队带来的脏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无领黄棉袄。袁军着一件破旧的青大衣。大王小王的衣服灰不灰,蓝不蓝的,早看不出颜色。赵卫放和校长李全法穿的讲究些也不过是身制服棉袄而已。那校工韩老三就甭提了就像刚从锅底里钻出来一样。后来才知道她们的衣服是小苗的在上海工作的爸爸买的,小苗妈巴结书记也给韩玉兰一块买来的。李小苗和姐夫说着话,人就来到赵锐锋韩天宇面前,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呛的人喘不过气来:“两位大帅哥,大才子,真来当老师了,这不是做梦吧!”李小苗说的有些肉麻还放肆地嘻笑着眼睛火辣辣地看着他俩。

  “这不是梦,是俩帅哥!”安子平模仿着李小苗的腔调说,把人们引得大笑了。李小苗一点也不害羞也笑,笑的比别人更欢。

  “来我给你们抹桌子!”李小苗一把抢过韩天宇手中的抹布,不由分说地仔细地给他俩抹起桌子,李小苗的殷勤让两个帅哥感到难为情。

  赵锐锋要抢抹布:“说,我来,我来!”

  “不吗!不吗!”小姨子娇态毕露,又引得人们哈哈大笑。

  “哦,小苗,光知道给姐夫抹桌子,不给你大叔我抹。”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安子平呲着大黄牙和李小苗打趣。

  “去你的,就是不给你抹,等着吧!”人们又笑了,李小苗脸皮真厚,她一点也不在乎,她认真地抹完桌子,才回到自己桌边。

  赵锐锋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韩玉兰,他见她很局促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头,笑也是克制着的。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只听屋里劈哩啪啦一阵响动,老师们站起来,准备上课。赵锐锋有些窘。从大田里下来就传道、授业、解惑给学生上课能不窘?这荒唐事也就是那特殊年代才有的吧!这时赵锐锋的姐姐赵卫荷走了过来,赵卫荷泰州师范毕业,分到自己村教学。她要带弟弟上第一堂课,赵锐锋才有了勇气。他拿起一眼都没有看的薄薄的语文课本跟着姐姐走了出去。跟着姐姐走在路上,赵锐锋心里又打起鼓来,怎样面对这么多学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这课怎么上他没有底,心里是慌的。但丑媳妇怎么也得见婆婆,赵锐锋定下心来,勇敢地跟姐姐上了讲台。姐姐简单地把弟弟介绍给学生就走了,扔下弟弟赵锐锋一个人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么明晃晃的眼睛,心是真慌了。但他的学生都是些小孩子,他又恢复了勇气。他威严地扫了学生一眼,就开始讲话,主要讲了纪律什么的。接着念课文,领读课文,然后是抄写课文。一天没有教过课的赵锐锋竟上的有板有眼,像教了许多年的老教师一样。因为教材太简单了,课文大都是几行字的***语录。领学生念念、读读,谁都会,别说是高材生了。然而这样的课也不经常上,因为当时开门办学,学生多去参加社会实践去了。所谓实践,就是到学农基地干活,去大寨田劳动,去水库工地什么的。这样的教学生活是轻松愉快的。最累的不外乎领着学生干干活。这活还叫活,比起雀山石料厂的劳动,这不过是游戏而已。

  不几天,在赵锐锋就熟悉了学校的情况。西武庄学校和其它农村学校一样,办学条件特别差。七十年代正是人口激增的年代。接收的旧学堂承受不了这么多学生。各大队就得想法盖教室,大队没钱就分给生产队盖,几个队一口教室。生产队出石料人工,大队出木料,山上有树。木料只限于椽条和梁头。门窗、课桌、讲台不用木料。讲台、课桌是石头垒的,门和窗就是一个洞。冬天冷了窗户就用石头垒上,门不能垒就一年四季的敞着。就是这样大队也盖不起这么多教室,就只好找民房。赵锐锋家住的西街上一富农的两间西屋曾当过教室,村西副业队的大敞棚安了两个班,是五年级毕业班。西武庄老学校在村里北街东十字路口左手。它是旧社会学堂的所在地,瓦的有挂大瓦的,有扇草的但都不露雨勉强能上课。房子一般,大门却气派,也是朱漆大门,小瓦屋顶,飞檐走兽的那种。门内无北墙,是由几根红漆柱子撑起。这古建筑和西边西十字路口的关帝庙遥相呼应。关帝庙是村里办公的地方,以前叫局子,如今是西武庄的大队部所在地。也就是说过去西武庄的公共场所都在在这条北大街上。老校是小学部一二三年级都在这里。

  学校共教师一二十名,还有一名饲养员,学校勤工俭学喂了两头猪。教师中只有两个公办教师,那就是校长李全法和赵锐锋的大姐赵卫荷。学校初中班都在南校,还挂两个四年级班,教初中班的就是赵锐锋的几个老三届学生,王前进、王坤、袁祝星、梁军几个。他们是学校的骨干教师,是学校领导班子成员,是学校的主宰。校长走马灯的换,他们炮打不动,因此有实权。当时办学条件这么差,但办学规格却出奇的高,这样的乡村小学大都有初中班,叫戴帽初中,还有戴帽高中的,甚至还有带帽大学的。那样的年代真是无奇不有。不是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教育上也是一样。当时派别斗争也反映在学校来了。学校也有赵卫洋为首的赵派和韩天辉为首的韩派。老师和领导班子也有矛盾。矛盾出在三天两头下来的检查组的招待上,检查组几天来一次,来了就管饭,就喝酒。检查组一来学校下午必定放假,老师也得回家。高兴的是韩老三,他就像蛰伏了一冬的虫子突然还了阳似的精神起来,他哼着小调又是买酒又是卖肉,又是买菜。买来就炖煎炸炒忙的不亦乐乎。学校只留领导班子成员陪上级检查组喝酒吃肉,尽情享受着免费的午餐了。领导班子成员能喝酒捞肉,老师不能,老师就有了意见,意见归意见,老师对领导班子也没有办法,也只有发发牢躁罢了。要说学校没有办公经费,这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钱从何来。你甭说,门里有门,道里有道,这钱真有的是。那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学生吃学生。这钱就是从学生身上得来的。除了学农基地的收入,还有更大的一笔收入里。秋天队里刨完地瓜,学生就找落下的地瓜,叫复收地瓜,学生复收的地瓜归学校。几百学生干一秋的效果是惊人的,光地瓜晒成的瓜干就装满了仓库。这些瓜干大都让学校买了当了招待费,学校喂几头猪当幌子而已。

  七十年代的学工、学军、学工、学农,开门办学的农村学校是松散的。学校就是农场和老师们的歇脚场。这些民办教师大都二三十岁。最苦的那些老三届,他们虽和赵锐锋、韩天宇同是老三届,年龄却差着五六岁,几乎是两代人。他们大都三十来岁,正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人生阶段,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虽干着老师,却想着家里的活。就像有人说的那样,烧着火,做着饭,眼里看着鸡下蛋。他们每天都忙的团团转,只把教书当成了副业。反正愿意来上课就上,不来上就在家忙几天,只要学生放不了羊就行,没有人管的。校长都不常来,他那有功夫管别人?教学全凭自觉了。赵锐锋发现他们虽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每天忙的向被赶的狼一样。但忙里偷闲,不乏幽默。在办公室里插科打挥,嬉笑怒骂,是不把赵锐锋、韩天宇这些小青年放在眼里的。最爱搞笑的是王坤,叫大王的(和他同岁的王前进生日小,叫小王)。还有当兵复员来校当体育老师的安子平。

  安子平总是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总是拿着自卷的旱烟抽着,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晙巡,最后落在蹲在炉子边的韩老三身上,他的被烟熏的发黄的大牙露出来了,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大家知道他又要戏谑他的老对手韩老三了,果不其然。“嘿,嘿,老三,怎么这么没精神,晚上又和瘸子嫂睡去了。”

  “哈,哈,哈!”办公室里的人都笑的前仰后缩。韩玉兰几个女老师脸臊得通红,想喝了半斤烧酒,又像八月里的鸡冠花。韩老三低了头假装没听见。但他当时沉默,这是他在找反击的机会。安子平喝醉了酒在办公室里发酒疯大骂那个贪污,那个腐败喊得震天响时,韩老三反击了:“安子平,别看你在背后喊得能顶下屋脊,说这个骂那个,可真到了人家面前,大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是臭老九的德行,你说韩虎坏,你敢当面对他说吗,你不敢。再说,你当了书记,比韩虎不知坏多少倍里!”

  此时安子平也答不上话,只嘿嘿地笑着。韩老三四十来岁,光棍一条,一个大字不识,可他常年当校工还真学了不少新词妙句,不时拿出来显摆显摆。他虽是光棍却并没有闲着,听说他和一本家嫂子相好,那女人拉扯一窝孩子吃不上饭靠韩老三周济些仨核桃俩枣的,女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回报韩老三,也只有这了。安子平几个常拿这个打趣他。安子平和韩老三还常常拿已故支书赵老枪的口头禅开玩笑:了不得呀,挨饿呀,混蛋的逻辑,乌龟王八蛋。

  大王总是跟老同学三寸丁梁军开玩笑:“梁军老弟,你不幸去世,老兄我给你写悼词,梁军老弟,又叫文化疙瘩,一生勤勤恳恳,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云云。”引得人们大笑。

  梁军以唇相讥:“你比我大几个月,你得先死,我得给你写悼词,王坤老兄,不幸去世,老弟我万分悲痛。。。。。。”人们又大笑起来。

  梁军兄弟四人,有点文化的父亲以“文武双全”为儿子名字最后一字,也就是借个吉利。梁军原名梁广文,文化大革命时去掉了“文””字,换成了带革命色彩的“军”字。赵锐锋也是那时候改的名,他原先是叫赵卫森的。因为“锐锋”二字有锋利先锋的意思才改成赵锐锋。但梁军一点也没有军人的样子,一米五的武大郎的个头,人又老实窝囊,常被人戏谑。

  “喂,老兄我问你一件事,你真没去过老丈人家吗”小王问。

  “喂,怎么啦!”

  “怎么,听说是老兄的尊容上不得台面,老丈母娘不叫去的吧!”小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身上弹着弦子笑眯眯地看着梁军,人们一阵哄笑,这是又一轮戏谑梁军开始。

  “听说,老弟有叫弟妹打的上磨台了吧!”大王趁火打劫。人们又哄笑起来。

  梁军常被涮也不恼了,他老兄自我解嘲地说:“挨了,怎么着,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你们想挨打还捞不到哩,你们挑拨也白搭,我们是久经考验的战友!”

  “你把她当战友,她未必当战友。昨天晚上又摔煤油灯了吧!”有人问。

  “摔了,那时人家关心俺的身体不是怕费油!”

  “那你在学校看书,她为啥还在窗户外监视你,这也管的太宽了吧!”

  “你们说吧,反正你们总有理,俺没理行了吧!”梁军辞屈理穷,人们又大笑起来。赵锐锋知道大家拿梁军开涮是穷开心,找乐子,生活太艰辛了。那个大王就是赵锐锋姐夫王镇的侄子,他和安子俊、梁军都在最穷的岭上的十五队和十六队住。每年一人分四斤六两麦子,不够塞牙缝的。他们的主食就是那没什么营养的地瓜。人吃多了淌酸水,农村人大都有胃病就是这个原因。梁军兄弟四人,他是老大,家里穷的连饭也吃不上饭,梁军父亲梁继光是个聪明人,他也上过几年私塾,懂得世间道理,他评估了家庭现状,就和四个儿子道出了实情,他说:“实不相瞒,我给你们起了文武双全的名,那是虚名是靠不住的,得靠实干才有出路,现在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上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们上学,你们考上考不上公家人就靠你们的造化了。兄弟们听了父亲的话面面相觑,这还应了致之死地而后生的那句话。兄弟们玩命的读书,还真出了人才,老二走捷径考上了中专,学习好的那三兄弟上了高中,只是命不逢时,梁军还是回村劳动当了民办教师,梁军上高中时精明的父亲来了个双保险早早就给梁军成了家,认为就是考不上大学也不至于过了说媳妇年龄说不上媳妇。媳妇是饿花了眼来村里“换营生”就是拿布或衣服换饭吃的黄河边上来的妇女。那妇女长的五大三粗比梁军高出一个头,干活是把好手。她到学校给梁军送饭总说她是梁军的姐姐,瞒很长时间。那妇女兴许是饿变了态。生活的目的就是攒钱。星期天本是休息时间,她却早把活儿给梁军安排的满满当当,不是推垫栏土,就是到石窝起石头,一刻也不让闲着,让梁军苦不堪言。这样攻于算计还是穷的叮当响。也是梁军该倒霉他们摊了个半疯子队长,就雪上加霜。那人专坑固定工。那队长如喊不来社员干活,就拿出他的杀手锏包工。“张三,这块地锄草包给你了五百分!”像梁军这样的固定工一天十分工,一年就三千六百分。队长一句话张三一天挣得工分就顶梁军干个半月了。“李四,运一车粪二十分!”李四运一天粪就能挣一千分,顶梁军干仨月了。梁军挣的工分少粮食分的少那个穷字谁也争不去了。日子紧巴,但那章丘女人在上顿不接下顿的饭里却还有创意之举,实行了分餐制。就是一小勺菜也是一人一份,而且是按功劳大小分。功劳大的自然分的多。孩子为了多分菜,没放学就盘算着到家里抢什么活干了,那里还有心学习?西武庄教师的孩子就梁军的孩子没有考上大学中专的。梁军的大儿子叫强的,在学校不防备被坏孩子从背后摔倒,摔坏了胯骨轴,孩子怕悍母回家不敢说,后来高烧不退,儿子才说了事情,梁军两口慌了手脚,送公社医院治不了了,只好送到省医院,刚住下不久两口了就把孩子舍医院人间蒸发了,老娘们想住大医院得花多少钱,我没有钱不说就是有钱也不愿意拿呀!反正你们医院不能不管。医院是管了,只是管的不好,孩子成了直腿子了。后来梁军当了公办教师条件好了,就给残疾的儿子从云南买了个媳妇,媳妇比强小二十岁,才十五六岁,女孩人物还过得去,就是有羊角风病,不时犯上一会,犯了病就得花钱治,几次治病花钱,女人心痛了,就让梁军写信让女孩娘家人领走了女孩,至此强再没有说上媳妇,就是盖上新房也无济于事。再说女人也不让人给她儿子说媳妇,一提这事,她就移开话题,她总认为人们没心给儿子说媳妇,是骗钱的骗吃喝的。后来生活好了,她仍节俭如初,大蒜贱就买几百斤大蒜腌糖蒜,结果弄的满院子都是蒜味,吃不了都烂掉了。猪油贱她就集集买猪油,说人真傻,猪油白菜价都不知道吃。结果不言自明两口子都吃成了高血压、冠心病,女人早死掉了,也是死在干活上,她在浇地时不小心歪在有化学农药的水里中毒死的。只留下两个光棍苟延残喘了。这都的女人造的孽,真是时势造英雄也造蠢货。据说女人父亲死的早,是母亲把他们拉扯大,艰苦的环境磨炼了她们的性格。据梁军说,他妻子能干,还有更厉害的,就是他的小姨和岳母,小姨的事梁军没有说,他说过岳母的一件事。某年,年过八旬的岳母住他家时,他们星期天脱了几百块坯,当时是夏天阴晴不定,一会天阴了老女人就把几百坯搬进屋里,一会天晴她又搬出来,搬进搬出不只多少回,这样干怕的壮劳力也受不了。梁军生性懦弱,老师们戏弄他,学生们更是如此。他近视眼,他不时从粉笔盒里摸出青蛙或是蝎子,他往往吓的大叫,引得学生呵呵大笑。实际梁军是赵锐锋最敬重的人。这不光是他高尚的人品,他还救过他赵锐锋的命。那是赵锐锋七八岁时,他跟大孩子到“地漏”南面的“石盆”洗澡。“地漏”就是南校东面石崖下漏水的地方叫地漏。“石盆”是天然形成的盆子样的石水坑。他人小不知好歹,见大孩子纷纷往石盆里跳。他也跳进去了。结果他悬在绿绿的玻璃样的水里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头昏昏的,看见水里水里自己呼出的气泡一串串的富浮上水面。忽然他不知怎的已经在石岸了。他蹲在那里头依然昏昏的。他看岸上有两个大人,一个是南沟住的张雪萍,一个是东街的梁军,只听梁军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不会睡就往里跳,要不是我发现,早淹死了!”赵锐锋因此断定救他的人就是梁军。后来他对两军说起此事。梁军说忘了。是梁军不愿让别人欠他人情,还是真忘了也未可知。同是老三届的小王和梁军截然相反是学校会计是有实权的人。他是老师中最精得人。小王和袁军一样相貌平平,小王特瘦,一脱小褂,根根肋骨突出,如像肉架上的排骨他对事物的看法总比别人看的准,他从不盲从。小王精明,来自遗传。他的父亲是有名的笑面虎。他父亲原在大队当会计,不知谁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晦气”,从街上走,孩子们都喊他“晦气”,他也不恼,他总是笑嘻嘻地骂孩子几句。可是以后谁也不敢喊他“晦气”了。原来他真的晦气了。而且晦气的厉害。先是一个和赵锐锋同岁的叫河水的三儿子投奔一个在河北邯郸的本家找工作,工作没找着,也没回家,干起了偷盗,对家里谎称找到了工作,还在家娶妻生了女儿。后来此子在严打时被枪毙了。接着母亲心疼死了。紧接着四儿子在水镇录像厅放录像被画面上的一些凶险镜头吓成神经病,竟成了光着屁股拿着刀要杀人的货。老晦气没法只好制造疯子自焚现场,不想让烧的着忙的儿子逃出屋了,被守在门外的父亲碰个正着手起镢落,结果了儿子性命,儿子的惨叫声在街上都听的到。不几天死了两个孙女,一个得白血病,另一个被人强奸后杀死的,接二连三王家死了五口人。这打击够大了,叫谁也承受不住,但老晦气承受得了。他越活越健旺,如今是西武庄最高寿的人。九十多岁了,还不见西去的样子。这不能不说人和人不一样,城府不一样,承受能力就不一样。如今老晦气儿孙满堂,人才济济。西武庄五个研究生他家就占三个。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性格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