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热起来。从初春到立夏老天没下过一次透地雨。七十年代的天总是旱、干旱。旱威为虐,赤地千里。学校东面的小河好几年初夏没有淌水了。整个河床裸露着像开了膛的牲畜,河床两边河岸上的草都干枯了,绿色变成了灰白色。田野里的春季作物地瓜、花生都旱的卷了叶子,一点就着。在这样的天气里,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眼看着庄稼枯萎、旱死。人们都躺在家里,像干死的鱼。
学校依然上课,办公室里的老师还相当齐全。天旱成这样,连草都不长了,地里还有是么活干?老师们就聚集在学校里来了。学校的反对派安子平一伙和实权派韩天辉一伙的斗争在继续。学校刚上第一节课,安子平就朝韩虎在学校的代理人韩天辉开火了。
“妈的,真是老牛吃嫩草,人物人不办人物事!”安子平又喝酒了,蹲在椅子上骂街。
“谁不想吃嫩草,你安子平不想,你是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韩天辉一伙的韩老三对上了碴。
“嘿,嘿,你韩老三才想吃嫩草里,想吃吃不上才吃瘸子嫂的老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起嘴仗。
“别看自己干的妙,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安子平越发激昂。
“你安子平就是刀枪不入的正人君子?”韩老三激他说。
“那当然我是堂堂的人民教师,传道、授业、解惑,是学生的榜样,那里干那下三滥的事?哪像个别人枉为人民教师是披着人皮的狼!”这时韩天辉,朱明芳一起进了办公室。安子平的话戛然而止。看那朱明芳脸红成猪肝色。韩天辉到不动声色,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边。屋里一阵沉默。难道是说的他俩,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难道能和大她一倍年龄的人胡搞。赵锐锋不信。后来在赵卫放家喝酒安子平也在场,他们找赵锐锋喝酒是商量让赵锐锋八一后进初中班,夺过学校大权的。酒场上安子平又说起此事。赵锐锋仍不信他们的话。韩天辉是个老实人,说话慢言慢语,他和朱明芳打对桌,从未见他俩有亲密举动,甚至连话都不的说,怎么能搞到一块赵锐锋问他们有事实根据吗,他们又说不出,赵锐锋怀疑他们无中生有是打击对方的手段罢了。
几年后,赵锐锋、韩天辉、袁祝星几个骨干教师调到东武庄学区新组成的尖子班任教,那朱明芳伏在桌上哭成泪人儿,她为什么哭赵锐锋不解。没人时安子平对赵锐锋说出根据:“锐锋我说得没错吧,看这小妮子哭的,是不愿意老情人走呀!”谁知一会儿朱明芳的姐姐朱明翠来了劝妹妹,原来是在家里和母亲打架使性子哭的,安子平的话不攻自破。
这时上课铃响了,韩玉兰、李小苗几个上课去了。安子平转移了话题。
“妈的,娘希匹,老三,你嫌我说当官的贪污腐败,你知道韩虎家里有多少鸡,多少酒吗?
“多少?”
“多少,他家夹道里都放满了,都堆成了山,这都是批宅基地社员送的。”
“你当官也这样,别说人家!”韩老三对安子平说他本家韩虎坏话明显不快。
“老三,你听说过韩虎更绝的吗?”
“没有?”
“嘿嘿,人家不只要货,还要人,去要宅基地的女性不论老少韩虎一律过手,咱村里大闺女小媳妇快叫他日遍了,哪像你只抱着一个老嫂子啃。”“你无中生有,放屁!放屁连味都没有!”韩老三反驳。赵锐锋听了安子平的话十分震惊。安子平攻击敌人竟到了心口雌黄的地步。他决不相信韩虎会这样,撇开家仇不说他对韩虎的这个人还是赞许的。
“妈的,娘希匹,告诉大家,今年又有好戏看了,恶有恶宝善有善报,今天自有惩罚他的人了,韩虎蹦到头了!”安子平转移了话题他又故作神秘的说。
“为啥?”有人问。
“为啥,就因为韩虎要拆抢占宅基地。”
“他韩虎傻,他趟这浑水?”
“他当然得趟,他当书记时是向上级立下军令状的。今年夏天是最后期限,他不拆能行!他韩虎不是硬吗,但有比他硬的,那就是赵霸天,他拆河沿赵霸天叔的房子不得挨揍,我说有好戏看了能有假?”安子平说的振振有词。赵锐锋也知道这事。这几天他早就观察到韩玉兰的反常举动,原来欢欢乐乐的她愁眉不展了。她每天像受惊的小兔一样坐在那里惴惴不安,却又装出平静的样子不让人察觉她心中的秘密。
赵锐锋看心爱的人难受没人时就安稳她:“你父亲做的是利村利民的好事,有上级支持,不用怕的,歪风终究压不过正风。再说拆房时有公社领导在,谁敢不拆?再说到时我也会见机行事,不用怕的。”
“真的,你会帮我”韩玉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高兴。
“真的,到时你就看我的吧,我定会化险为夷的!”
韩天宇也劝侄女说:“我哥向来做事是有分寸的,他不会蛮干的,你放心好了。”韩玉兰的心才稍稍放下。韩天宇劝归劝,其实也为堂哥捏着一把汗,赵霸天是何许人,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恶人。只要他领头顶着,这事就难办,弄不好要出人命。再说如今国家形势不稳,四月五日刚发生悼念周总理纪念碑前送花圈写标语的天安门事件,说是被定为“反革命行为”。在这多事之秋。堂兄在这时干这事有些鲁莽。但是他知道这事是利村利民的好事,他知道堂兄的脾气,堂兄得干,他不会失信于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去。
正像韩天宇想的那样。韩虎真的要大干一场里,他早就乌烟瘴气的西武庄不满,对动乱年代留下的后遗症除去而后快。特别对抢占宅基地的赵霸天一伙气得咬牙,难道天下真没王法了吗,好好的耕地抢了盖房,那以后西武庄人吃什么?西武庄人的地你霸一块他占一块,这和强盗有什么两样他韩虎他也能抢,但他是党员,不该做的事不能做,他不能抢。他早就在西岭上盖了房。气不过的是赵老枪占着茅子不拉屎才取而代之的,如今当了支书他能不治这件事?毕竟韩虎是能说能干的汉子,淌着桀骜不驯的血是强盛家族的佼佼者。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对越来越近的拆宅基地行动,韩虎没有害怕,而是亢奋。韩虎就是越凶险越兴奋的人。过去打打杀杀半辈子没有意义,今天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打这一仗他跃跃欲试。已经把他的头号敌人赵锐锋赶去了学校他对拆房的事更有信心。完成这次行动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就是借公事对付强敌。赵霸天虽强但是站在无理的一方,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打压他是最好的机会。打压下他一切ak。西武庄工作会通行无阻。他就是西武庄老一了,是为所欲为的土皇帝。反之不拿他让他在庄里做大,他韩虎的日子就不好过,当个说话不算话的书记还是书记吗?拆房这正是打压赵霸天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错过?当然具体操作起来也会有风险,那只有见机行事了。如果赵霸天硬抗他也扛不住。得罪赵霸天以后给他点好处就能把他摆平,因为赵霸天没什么大志,不过是个贪财的小人罢了。
韩虎虽信心满满但为慎重期间,还是召开了几次支部会。在烟雾缭绕的大队那低矮的办公室里,罩子灯亮如蚕豆。烟雾中的韩虎他们犹如鬼魂,一个个像喷云吐雾的妖怪。天虽炎热,但为了保密,他们不得不在屋里开会。
“说呀,叫你们来不是当闷葫芦的,”坐在办公桌边椅子上的韩虎猛吸了一口烟,猛地扔掉烟头,“光抽烟顶个屁用,快说!”韩虎威严地扫着他的伙伴,他的支部成员们。他们都低着头一窝燕一样围在韩虎周围。
“我说,我说!”坐在矮凳上的里面最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发言,他就是赵锐锋妹夫刘明玉。刘明玉是个墙头草,赵老抢当书记时他就在大队干,开抽水机,后开拖拉机。韩虎干了他投靠韩虎,韩虎也是大度之人,他不仅不把仇人的女婿赶出大队,还发展了党员,提了副书记。这就是韩虎的高明之处,刘明玉无不感激涕零,当了他的左膀右臂。“韩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暂缓拆房,不是咱做的事咱凭什么管。遗留问题就叫他遗留吧!”刘明玉不了解主子意图,只想巴结主子,不让他惹祸。
“怎么你还是个投降派!你主张不拆房,刘明玉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地接着,有我韩虎在,闹出事来也轮不到你担责任!”韩虎对刘明玉的发言明显不满。刘明玉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他红了脸嘟囔说,“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事不办不行,我们是领了军令状的不说。就是咱村这些歪风不除,能开展工作不拆房咱怎么对得起父老兄弟对我们的信任拆房这事定了,谁也别再有异意。现在是我们是多想想遇到的困难,这事如何入手,怎样把危险降到最低程度。”韩虎一锤定音。再也没有说不拆的了。一时大家提了些建议什么的。一提到从哪里拆时大家都沉默了。韩虎亲自点明让他们说。他们滑头的很,又说从东往西拆的,有说从西往东拆的,有说从北往南拆的,没有一个说从南往北拆的,因为最南边的房子是赵霸天的,谁也不敢得罪他。韩虎鄙夷地扫了他的手下一眼,冷笑着说:“我们从南往北拆,就这样定了。”大伙吓得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有人提出让公安来助阵的办法来压赵霸天的。“不用,公社的干部一个都不用,就咱们自己,四月二十六那天九点大小队干部自带钢撬铁锤之类到大队集合,不去的立刻除名。只要在之前不拆的坚决拆掉。”最后韩虎下了绝户命令。事就这样定了,谁也没敢反对。
终于四月二十六的最后期限到了,这期间西武庄一百零八户强占宅基地的户,一户也没拆。这也在预料之中,谁不以为有赵霸天撑腰,韩虎不敢动他家的,谁的就拆不了。韩虎说拆宅基是虚张声势。如果就是真拆,有大个顶着,怕什么?实际把心眼里他们真不愿意搬到西岭上去住。住西岭上吃水困难,爬坡上岭行走不便,种地收庄稼运输就困难。老书记赵老枪领社员花五年时间打的吃水井,井深五六丈才到水。井绳都比一桶水重,水桶在水面看着火柴盒大小。有人编了顺口溜:“一根井绳五丈整,这就是西武庄的吃水井,拔桶水老半天,好人累的得偏瘫。”因为这样的恶劣条件才让人冒着风险在下边抢占宅基地,现在让他们搬真比割肉都难受。
四月二十六那天。从早上天就像下了火。这时村里却无比的宁静。没有一丝风,空气似乎凝结成更一锅粥,弥漫着火药味,一点就爆炸。人的心里也像着了火,一碰就着。全村笼罩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这天西武庄的人都起了个早,像逢年过节似的。他们早早吃了饭却并不出村,他们在等待着西武庄即将出现的惊天动地的一幕。那就是西武庄拆房大戏。人们对村里打架的事,屡见不鲜,但仍兴趣不减。这次拆房打架与往常打架不同,是正义和邪恶的较量。人们的看打架的心情不一样。和韩虎和赵霸天有矛盾的人心怀叵测的人是看韩虎和赵霸天斗的。斗死他们才好。他们早就听赵霸天发出口号,谁拆他的房就叫他脑袋搬家。两位强人都是他们的噩梦,他们在他俩的阴影下生活,不见天日。老人们说对付恶霸的办法就是怂恿他们自相残杀,据说河西小河西从前有两个恶霸,强男霸女、无恶不作,人们吃尽他们的苦头,后来终于让能人撺掇他们两人火拼了,一个手持杀猪刀,一个挥舞钢叉为争谁是老大终于斗在一起。其结果是钢叉刺进一个的胸膛一个砍断了脖子。两害同时被除。他们终于盼来了两位强人的龙虎斗,他们能不兴奋的发狂。当然大多数人是为韩虎书记担心是为了保护韩虎去的,毕竟他是人们心中的好书记。
赵霸天盖房的位置是和南校一河之隔的东河沿上。南石崖北面。从南而来的河水遇石崖西流又遇西边高坡从南校下面拐向北去从村东流过,石崖挡住了直冲西武庄的水。风水先生说挡住水就挡住了灾难。韩虎深信不疑。他早听说西武庄村四县交界之处,自古人性彪悍,打架斗殴层出不穷,但从未出过人命案子,这就是说这道石崖和关帝庙挡住了灾祸,石崖在关帝庙在西武庄就不会出血光之灾,这就是他敢和赵霸天叫板的原因之一。翻盖大队办公室时他没让拆大队院中的关帝庙。有人想掘开石崖让水直接往北走能造出几亩大地他也没有同意。这石崖前面河弯叫地漏,河水到了这里就沉到地下到北面三四里之外的北宋村才露出地面,因此从地漏到北宋村这段河床一年有半年是干涸的。水去了那儿一定是地下,说明西武庄北面万亩良田地下有水,只要打了井,万亩良田就成了水浇地,那样的话西武庄人就过上好生活了。另外拆宅基地还有一个不能明说的原因。韩虎虽生死不怕,铮铮汉子,却迷信。他请的风水先生还说过另外一件事。他说地漏上方的石崖是西武庄这条巨龙的龙头。并说谁在此盖房就压住了龙头。西武庄原当权者就一厥不振,而这人则鸿运当头能在西武庄坐大,当权者非他莫属云云。韩虎信了,因此韩虎拆赵霸天的房是必然的了。他非要铲除这颗毒瘤了。
赵霸天早知道韩虎先拿他开刀,早按耐不住心中怒火。爷五人早早吃了饭来到村南河边的宅基地。房子是大青石结构,这里的房子都是石头的,西武庄地下有石头,人们盖房就地取材省钱,因此西武庄人都用石头盖房。赵霸天的房子已盖到平口,动乱年代盖的,这几年风声紧就没有再盖。一到宅基地爷五人二话没说就纷纷上墙,都光着膀子在墙上走动怒骂:“娘的,狗日的韩虎,你敢动老子的房,非叫你脑袋搬家。”墙是石墙,自然有石头。他们备好石头,准备来一个砸一个,来一对砸一双。让韩虎一伙片甲不留。这话不是虚谈,要知道赵霸天霸的这块地是怎样的一块地。它是被称为宝地的。它在石崖后,四面环水,中间一块二亩大小的高地俗称鳖盖地。这块地能从崖上东边出入,不是绝地。人们看中这块地原因,不只是占了这二亩地,更重要的的是河边能种树,种好多好多的树。人们都看好这块地,但谁能争得过赵霸天?赵霸天有四个儿子,老大赵卫东出继卫花家有了房子,老二赵卫壮住自家房子,赵霸天家正缺老三赵卫强老四赵卫雄的婚房,赵霸天已经把第一座房子盖成半成品,他把这宅基看的比命都重要,他能让韩虎拆因此一场龙虎斗不可避免。
随着赵霸天父子们在墙头出现。西武庄人开始从村里往外涌。他们并不靠前只远远看着等着大戏开演。这时学校老师早早给学生安排了自习课。准备参观这场难得的好戏了。韩玉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早六神无主,心慌的像揣着小兔。她分明看见父亲的对头安子平,赵卫放几个高兴的脸上放光。小姑娘知道灾祸就要来临了。她虽然恨父亲的所作所为,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呀,她能不担心谁能解救父亲呢,她第一个人想到的人是赵锐锋,他说到时他会见机行事化险为夷的。可事到临头他不在办公室,他从早上到现在都不在。他去了哪儿,他难道怕了,事到临头逃之夭夭了!他难道去给他叔帮场去了!不,不会!赵锐锋不是这样的人,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她以女孩的特有的敏感知道他对她好,他们志同道合,亲如兄妹,赵锐锋决不会欺骗她的。可是关键时候他上那儿去了韩玉兰盼着救星的到来,望眼欲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到了上午十点了。赵锐锋还没有来。老师们纷纷出了办公室,站在办公室东边居高临下地朝河东边张望。那东边“戏台”和这里只一河之隔,几十米之遥,这里不得不说是最好的看台。办公室里只剩下韩天宇和李小苗陪伴着韩玉兰。这时韩玉兰再也沉不住气了,她站起身准备亲自到现场保护父亲。韩天宇和李小苗紧紧地守护在她的身边,他们一起出了办公室,下了崖,崖下河边就是条西武庄通往玉门的路。这时他们见东南寨门有人往外涌,并不见大队拆房人员,他们就站在了路边。此时的韩玉兰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掉了魂的似的样子让人心疼。干涸的河床上站满了人。但仍有人从村里往外涌出。人越聚越多,不一会儿,河床上、崖畔上、大路上都站满了人,几乎西武庄的人都来到东南寨门豁口外的河滩上来了。他们像企鹅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东面屋墙上的赵霸天父子在墙头上表演。这时赵霸天父子五人早已严阵以待。四个儿子各占一个墙角,赵霸天把住屋门。他们面前都堆着拆下的石头。他们拍的胸膛咣咣响,嘴里胡乱低吼着:“韩虎,有种的你就拆我的房,我就叫你有来无回。”气氛紧张地要爆炸。连太阳吓得都躲进了云层。发着白白的光,像人惨白的脸。
正在这时,不只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人们的目光齐唰唰地投向东南寨门豁口。东南寨门豁口第一个出现的是手提钢撬雄赳赳、气昂昂的韩虎。他披这常常披的白布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同样拿家伙的大队班子成员和小队长们。韩虎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湾里,乱叫的青蛙立即禁声一样,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了。就连在屋上叫骂的赵霸天父子也被震慑了一下停止了叫骂,只是一瞬间,赵霸天父子又叫骂起来:“韩虎你这婊子养的,我看你干撬我的屋!”
“兰她爸,你不能去呀!”突然从豁口里冲出一个半老女人,是韩虎继母,继母不知那里来的上前一下抱住韩虎的胳臂。
“娘这没你的事,搅和啥,去一边去,”韩虎焦躁地一挥胳臂,把继母搡到一边。继母又扑上来。“娘你这是干啥,儿子是干的正事好事,不是打群架。我韩虎搭上命也要干,大不了咱韩家出个烈士!”韩虎豹眼圆睁,声如狮吼,吓退了继母,大踏步地往前走,一行人下了河床,走到河东岸石崖上。人们呼啦啦地跟着韩虎一伙往前涌。站在西崖上的老师们也下了崖朝河东边涌。
韩玉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急长发倒竖、面上梨花带雨,她嘴里嘟囔着:“我要救我爸!我要救我爸!”她发疯样地往下挤,拦都拦不住。韩天宇和李小苗只得簇拥着韩玉兰来到石崖北面的赵家宅基地旁。这时韩虎早已站在石崖上的一块大石上。离北面的赵家父子几十米远,他不睬赵家父子如何叫骂,而是用眼睛扫了干涸的河床上越聚越多的人。
“嘿。”正式开会人也没这么多。韩虎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这不是教育大家的好机会吗,于是他环视四周一遍,用高亢的声音向大家说:“乡亲们大家都来开这个会了,我知道大家为什么到的这么齐,”韩虎又无不幽默地说,“是来看我韩虎是怎样被赵家父子砸死的,是看好戏的!”韩虎自嘲地笑笑又说,“实话说,我韩虎也怕死,但为我村能收回这百亩大地,我死而无憾,这既将成为水浇地的百亩大地,我们北坡有地下水,安上电就打井,这百亩大地是什么概念,能打二十万斤粮食呀,够我们村吃半年的,因此我们必须退房还田,遇任何阻力都得办,不办得人心,不办不占宅基地的人吃亏,这不公平,我韩虎干支书就得一碗水端平,没大汉子小汉子,一视同仁!”韩虎不善言辞,从不在公开场合讲话,不想在这非常时期竟能侃侃而谈,实属不易。“我知道占宅基地是动乱年代,抢了没人管,才抢了,这不怨大家。如今要拆了,是有些损失,但拆下的料还能用,损失不大。到西岭盖房误工给你们补工分。再说,以后大队条件好了,可以往西岭修水泥路,往岭上埋水管,那样岭上交通方便吃水方便和下村无异,只多了个环境优美,空气新鲜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韩虎的话真引起了反映,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要真这样,可行,可行!”
韩虎趁热打铁又说了几句。说话时韩虎没忘观察赵家父子动向,他见赵家父子已停止了叫骂,沉着脸不知所措的样了,但杀气还在。韩虎想你赵霸天借坡下驴最好,不然,我才不管你赵霸天、李霸天里一律撬倒,看你怎么办!随后他话锋一转对着赵霸天父子说:“霸天叔不愿拆房情有可愿,儿子要结婚需要房子。但得顾全大局。我想霸天叔是个明白人,咱不能为一百零八户出头当枪使,往枪口上撞。咱有地方盖房,岭上任意挑行了吧!”韩虎是给赵霸天台阶下让他自动收手。但赵霸天是容易说服的人吗,不是。
“别说了韩虎,你韩虎怎敢拿我开刀,我好欺负怎的我今天就碰碰你这个碴,看你的头硬还是石头硬。”赵霸天越发狂躁地吼着。
“霸天叔,你这话就错了,咱们拆房是按顺序从南往北拆,你的在最南面,不拆你的拆谁的。”
“那我不管,拆我的就不行,你拆了谁的再拆我的都行,你先拆我的,就是不行!”
“怎么不行?你是高人一等。”“
“我就是高人一等不让拆,看你敢对我怎的?”两位西武庄顶尖的强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我非得拆,拆定了!”韩虎的虎劲上来了。
“你敢拆!看我不砸烂你的狗头!”
“我就拆!好,赵霸天你个龟孙,我看你敢砸烂我的头。”韩虎彻底被激怒了,他头脑一热像一头发怒的豹子提着撬棍冲到宅基地跟前。
“好,来得好!”赵霸天早举起一块巨石就要砸下,赵家人不计后果爱冲动的毛病上来了,此刻的赵霸天早失去了理智,只要韩虎撬他的墙他就砸下,出人命是不可避免了。
“爸,不要。”说时迟那时块,韩玉兰韩天宇一左一右抓住了韩虎的胳臂。
“干什么?”韩虎狂怒胳臂一晃把堂弟和女儿甩到一边,披在身上的小白褂一扔,握着钢撬光着膀子冲到门前,只听“唰”的一声,韩虎已把钢撬插入墙缝,只要一用力,就会造成墙倒人亡的悲剧。赵霸天那里让他占先,他把巨石举的更高了,韩虎只要撬墙他就砸下。
“啊!”人群一阵惊呼。
“儿呀,你砸先砸死我。”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一下扑倒在屋门口的过门石上不动了。两个强人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惊。像使了定身法一样愣在那里。
这时又从人群里冲出一个青年伏在老妇人跟前用手捂老人鼻息惊叫说:“叔我奶奶心脏病犯了,我奶奶没气了!“这青年就是赵锐锋,那老太太就是赵霸天赵云雷的娘。
“娘,你怎么啦?”墙上强人惊呼一声,“嘭”地扔掉巨石又嘭地落到地下扑到老母亲身边俯下身子绝望地大声呼喊,“娘,娘,你醒醒,你醒醒!”四兄弟也纷纷跳下墙,围在奶奶身边对老太太实施抢救。又是蜷胳膊蜷腿的,韩虎早顾不了其它,也帮着抢救老人。终于弄的老太太有了气息。这时赵霸天下腰抱起老母亲如抱一个婴儿。他狠很地瞪了韩虎一眼转身往家走,几个儿子跟在身后。他们边走边喊:“韩虎我跟你没完,不是老太太我非砸烂你的狗头不可。”一行人骂咧咧地去了。
这里韩虎双臂一用力,“哗啦”一声,墙轰然倒塌。西武庄一霸的房子就这样被拆了。其他人的房子也被拆了。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这场大戏这样收场,一个人的作用不得不提,那就是赵锐锋。是他把奶奶背到现场演了苦肉计,这场灾难才化险为夷。事后赵霸天从心里感谢侄儿,如果不是侄儿演这苦肉计,他还真不好下台。真逞一时之勇砸死韩虎自己得偿命,或一辈子在监狱里待着了。当时不砸又不行,他已发出话去,是侄儿救了他。韩虎也感激赵锐锋,当时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冲动是魔鬼,自己一头火上来,把撬棍插进墙里不是明智之举。此时你不撬不行,撬就得出人命。把自己置于两难之地。那时他叹息自己丧命太快,才干了三年支书,一些事没干里。那时他也不相信关帝庙石崖能救他的命了,幸亏赵锐锋救了他。他把赵锐锋视为救星。韩虎决心以后要报答他。这场风波赵锐锋亲眼目睹了西武庄两强的真面目,他们是真英雄,是敢把命当儿戏的人。赵霸天实至名归,韩虎有当书记的魄力,要是自己还真不一定拿命去博的。赵锐锋为解决这事是费了脑筋的。他知道两个强人争斗已久,谁都不服谁,这次相遇必拼个你死我活不可。怎么办,终于绝顶聪明的赵锐锋想出了办法。他知道叔虽性如烈火但是个孝子,自古赵家人都是对媳妇残忍,对父母及孝顺的,对,让奶奶当挡箭牌。这样做还真成功了,赵锐锋为什么要解除这场危机,是怕伤了叔,不是!还是为了韩玉兰,理智让他和书记女儿离得远远的,但感情让他越想靠的更近。他控制不了自己了。
再说韩虎终于解决了西武庄遗留下来的最棘手的问题了,他开了个好头,他志得意满,踌躇满志。他真正成了西武庄老一了,西武庄终于是他的天下了。他和赵霸天结下的梁子他有办法解决,那是以后的事了。赵霸天的宅基虽然被撬倒,但老虎不倒架,谁也没敢搬走一块石头,那废墟还在那,如今南校都不存在了,它还在,见证着这段历史。如今从河边走过,就会看到东河沿上的那片废墟,旁边几棵杂树胡乱地长着。
也就在这时候。赵锐锋家和韩天宇两家的房子正式完工。韩天宇为盖房累的虚脱。但赵锐锋没事似的。整个盖房期间,他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开工一次是完工。他的时间都用在搞恋爱上了。完工时赵锐锋去了岭上新房。他客气地向人们敬着烟说着客气话:“多亏众位操劳,我谢谢了。”
“懊,大才子,才露面,你感谢的不是我们,是你的妹子和兄弟,他们才是最能干的,你得谢谢他们才是。”有人嘲笑赵锐锋。
“是!”赵锐锋看着在一边忙碌的瘦了一圈妹子和兄弟心里愧疚的很只有说是的份了。屋是寒苍了些。比生产队的社场屋大不了多少,但毕竟是新屋了,能盖起这样的屋也是尽了最大努力的。二勇有屋子娶媳妇了赵锐锋自然高兴。
赵锐锋年后给赵杰伯父信终于有了回信了。信是挂号信,是邮递员小郎送来的。赵锐锋捧着那印有中央某部红色铅印大字的信如捧着金元宝似的。他颤抖着放手拆开关系着他的命运的信。“大勇侄儿你的来信收到,内情尽知,伯父知道你是有为的青年我顿感欣慰,希望你不辜负家族的期望,有所作为。你要出来工作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伯父的权利是人民给的,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谋私利的。伯父知道农村困苦,农业落后,我才让和你同岁的大林和他弟弟去了建设兵团,就是要为祖国多打粮食,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农村有什么不好,种地有什么不好,***说,‘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大有作为,有作为还去找你?”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赵锐锋凉到脚后跟。赵锐锋走伯父这条路断了,他苦恼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