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之恋 九、相约电影场
作者:从前的远山的小说      更新:2019-05-18

  六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炙烤着大溪河畔。天气炎热难当,可位于村西一里之遥的西武庄副业队却是另一幅景象,这里湖水荡漾,垂柳依依,清凉如秋。俗话说:有钱难买五月的旱,六月连阴吃饱饭,大旱不过六月二十四。从春上没下过一天雨的老天,一进六月就开始下雨,一连几场暴雨,直下的沟满河平,副业队北面的石窝蓄满了水,成了一个天然湖泊。被湖水和柳树包围的副业队真成了避暑的好去处,真成了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在副业队那排北面正房最西头的那间屋子里,一个英俊的青年正站在北窗边出神,他就是赵锐锋。八一后,他没有进初中班,而是跟班来到了副业队,随这两个班来的是这两个班的原班人马,赵锐锋、韩天宇、韩玉兰、李小苗。副业队只留了个教常识的赵锐锋二叔赵云和。跟班教学是学校惯例,教完四年级再教五年级,一直把学生送到小学毕业。这样班熟人熟好带。只是韩天宇、赵锐锋两人太优秀了,这样的人才窝在小学不教初中班不是太浪费人才了吗?自然这样安排是有原因的。这是掌权的韩天辉之流搞的鬼。韩天宇、赵锐锋早已功高盖主,影响了他们的统治,因此才做出了这荒唐的决定。还美其名曰,是提拔他们,让他们去负责分校的工作,实在是搞笑。实际来副业队正是两位才子梦寐以求的事,韩天宇是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学习。而鬼迷心窍的赵锐锋就是为他的“小惠”来的。当然来副业队有得也有失,失去的是人生价值和经济收入。在世人眼里教初中的比教小学的能力强,本事大。经济上教初中的上级每月补助五元,教小学的每月补助三元。这两元的差距可不小,当时的两元钱,可是一家人半年的菜金里。韩天宇、赵锐锋不看重名誉,可心疼这两元钱里。

  夏天学校学生中午上午休,今天是赵锐锋和韩玉兰值班。韩玉兰到班里去了。赵锐锋就一直站在小窗前,已经站了好久了。窗外柳丝摇拽湖水荡漾,清澈的水面上几只黄绒绒小鸭子在尽情地戏水,微风吹来湖水掀起阵阵涟漪,如褶皱的绸布一样。湖水北岸,是玉米地,密密匝匝的玉米正在抽穗,玉米上方白茫茫的像下了一层雪。风从水面上送来玉米花的甜香是那样浓,那样浓。

  不说赵锐锋在窗前如何感想。再说说他们教学环境副业队。副业队是个破大院。北边一溜十几间房子,靠东大门的最东头那间是副业队办公室,最西头的那间是教师办公室。院子西边是几间大敞篷原是仓库什么的,如今用石头隔开,就成了学生教室。南边也是一溜大敞篷,胡乱地放着柴油机,拖拉机头什么的。那时的副业队也没干起什么副业。只是办了一次编制班,用玉米皮编什么篮子、提包什么的日用品。辅导教师是一为女孩,长的漂亮,给人印象深刻。最后也没弄成规模就不了了之了。大队副业队常有两人在这里晃荡。一个是大队副业股长赵卫星,一个是会计赵云成,两人都是赵锐锋远房本家。赵云成是个老实人。可赵卫星却是个能人。他原先在煤矿工作,是采煤队最年轻的队长。他带领的采煤队年年超额完成任务,回回夺红旗。因此名声大震。他的名字上了电台。他当时是红的发紫的采煤队长,前途不可限量。可不知因为什么事受了挫折,辞职不干了,回村踩百家门织开了布。布自然织的好,但出名的是他的风流韵事。赵卫星年轻时长得帅,把大姑娘小媳妇引得神魂颠倒。据说不论什么女子,只要他愿意都能拿下。为此他还和人打过一次赌。赌资是一挂猪头。就是从大街上指任何一女子,让他勾搭,如女子上钩算赢,不上钩算输。结果不言自喻,赵卫星赢了。据说那时一个顶高傲漂亮的女子,赵卫星上前几句话就把那女子说的羞红满面,跟赵卫星走了。在大队赵卫星心高气傲,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韩虎。他甘居韩虎之下做老二是有原因的,是农村工作复杂性。在农村工作拳头就是真理,你说一千道一万,不能解决,一拳头就解决了。论脑子他有,论打架他一个白面书生不行,他只能当幕后操纵者。在赵老枪当支书时他就进了领导班子,是赵老枪培养的对象,后来他见风使舵,随了韩虎成了韩虎的狗头军事,在赵老枪和韩虎争斗中他反戈一击,给了老叔致命一击。在扫除赵老枪残余势力中,他也出了不少馊主意。赵宁是大队妇女主任,是赵老枪的侄女,是中央部长的女儿,怎样把她挤下去。赵卫星费了不少脑筋。赵宁是中央部长的女儿没来由不能随便拿下。除非她自己不干。后来赵卫星从熬鹰的传说中得到启示,就是用熬的办法把赵宁熬出大队。于是大队就开会,每晚都开,到了会场也不说正事,几个大男人胡侃一气,直侃到半夜三更才说点正事。晚晚如此,夜夜如此,如次三番,赵宁熬不住了。她丈夫在煤矿工作。常不回家,家里有年迈的奶奶和三个幼小的孩子,一切家务她都得干,她终于告饶了,自动辞掉妇女主任。妇女主任换上自己的人。赵卫星这事干的漂亮,韩虎自然对他更加器重。成了他团队的骨干成员,军师。赵卫星对西武庄另一强人赵锐锋很客气,赵锐锋和他哼哼哈哈地应付着。两人心知肚明不是一路人。赵锐锋怎能瞧得起这个叛徒。赵卫星不常在副业队,常在副业队的是赵云成,他与其说是会计不如说是看大门的而已。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正在这时副业队大门口传来优美的歌声,赵锐锋知道矿上的两个小青年又来了。一个叫小金,是赵卫星的侄儿,一个是东武庄的王新汶,两人都是东边离西武庄十几里路远近的一煤矿的工人。两人都穿着时髦,英俊潇洒,分头梳的铮亮,皮鞋擦的放光,赵锐锋在南校见过他俩,他俩常拿着小收音机在校园里转,也带来了电影上夜总会上歌女唱的那种缠绵的歌曲,听说是台湾歌手邓丽君的歌。当时那是禁歌,不让听的。可能小青年是从外台上收来吧。原先赵锐锋他们在南校时他们出现在南校,现在赵锐锋他们搬到副业队他们又来到副业队,只要下班他俩必来。聪明的赵锐锋立刻知道了他们来副业队的原因。他们是为两个妙人来的。他们的目标就是韩玉兰和李小苗。王新汶身材高大肤色有点黑,他看上了韩玉兰。赵小金身材矮些却白嫩的如新生的婴儿,他看上小巧玲珑的李小苗。按说这两人和韩玉兰李小苗也算般配,人长的好不说,他们是人人羡慕的工人。是吃国库粮的公家人。主要是他们挣钱多,跟了他们能过上吃香喝辣的生活。那个年代早不是农村姑娘喜欢绿军装的年代了,是农村姑娘喜欢蓝工作服的年代了。两个姑娘也知道他俩的来意。可是两个姑娘硬不接这个碴,高傲的很,连眼角都不瞧他们一眼。按说她们也不小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韩玉兰十五岁,李小苗十四岁整。韩玉兰本考上了高中,因长的俊,受到了坏学生的骚扰,就死活不上学了,李小苗根本没有考上高中,两人一块教了学。两人自此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两个女孩不接招,据他们千里之外的样子,王新汶赵小金见了韩玉兰李小苗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敢上前跟她们说话,只远远地看她们。赵锐锋知道韩玉兰李小苗不理他俩的碴,是他的原因。韩玉兰不理王新汶,他才放了心。因为是午休,他们没有进副业队,他们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就到屋后湖边玩去了。

  也就在这时候,韩玉兰一只手拿纸扇遮挡着柳丝中少有的阳光,一只手拿着赵锐锋借她的小说【复活】跑进办公室。看见赵锐锋站在北窗边,也来到了窗边:“看什么呢?”

  “看窗外风景,你看多美呀。”赵锐锋明显感觉到女孩身上的气息,是他熟悉的青春勃发的气息。这是和小慧不一样的气息。这气息那样强烈,像一束强烈电磁波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精让他震颤,晕眩。他又有了南校那恍惚的感觉。从那次在南校和玉兰出现尴尬的一幕后,他总怕和玉兰出现那一幕。今天还好他总算克制住了。

  他用眼睛的余光审视着看眼前的姑娘。只见女孩那张晶莹剔透的脸上布满层层细小的汗珠,如早晨布满露珠的含苞欲放的鲜花那样娇艳。玉兰那带纹络的红唇,那水葱样挺直的鼻梁,那如点漆样的眸子,那瓷片一样白的眼睛。它清澈、纯净如秋天的晴空。那脸的曲线美的让人心惊。他又不自在了。他不知怎么对她才好,他不敢碰她,一碰就完了。

  这时从空中飞来一对绿底黄色花纹的水禽。它们形影不离地在水中玩耍嬉戏,是一对鸳鸯,“好美呀!”韩玉兰一声惊呼。她被那对鸟儿吸引住了。它们是那样的欢乐,那样的自由自在,那样地相爱。

  “玉兰,我给你的书看到那里啦?”赵锐锋强装着镇静问。在玉兰面前他总是心里想踹着小兔样慌张。

  “懊,快看完了。就剩最后两章!”

  “这么快呀,是吃书呀!你看小说真快,《安娜·卡列尼娜》你用了六天,《复活》怕五天就看完了,你对托尔斯泰的书有什么感想。”

  “书太好了,一本比一本好,我几乎是含着眼泪看完的,那奇特的故事那奇特的人物吸引着我,特别是涅赫溜多金,他是真正的男人,为了一次过错,用一生来赎罪,玛丝托娃这一生能遇到这个男人也值了。爱不需要终身厮守,只要轰轰烈烈,像火山爆发、星球爆炸那样!”近期她看了很多书,古今中外的都有,这自然都是赵锐锋借给她看的,书看得越多,书记女儿心情越不平静,越心猿意马,她越向往浪漫的爱情,越崇拜英雄,男神。这英雄这男神自然是赵锐锋了。这女孩的心理赵锐锋那里知道,只觉的新潮女孩是那么有激情。像是一点就着的炸药包。

  “是呀,人生能有一次真爱,这一生就值了。可是世上有几对夫妇是真正心心相印一对没有几对!”赵锐锋心不由己感慨地说,

  “是呀,有多少夫妇是胡乱凑成的,要这样还不如不结婚。真爱难呀!我多想,能有这样的爱,这爱像雨后的彩红,划过天空的流星,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它闪耀过、美丽过就行了。我就像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上的银环说的“愿嫁个好男人牵马坠蹬,不愿嫁个赖汉子当娘娘!”

  “这样的人那里去找?”赵锐锋感慨说。

  痴情的姑娘不语,心想:那里难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不就在身边吗?但她不敢说出。怕他拒绝了她,那就全完了,那样连梦想都没有了。玉兰是个精明的姑娘,她知道得慢慢来,得引君入瓮。她不能退缩!得积极争取。她得先演他的“小惠”再做他的真小惠。

  此时那美如天仙的女孩就在眼前,她秀目低垂,吐气如兰,春笋般纤长的手指摩挲着书页,似乎有万般惆怅,为自己不敢爱而伤心。一时他们无话,窗外杨柳依依,湖水涌动,蝉声阵阵,蛙声如鼓。

  女孩突然抬起美丽的眼睛鼓足勇气又重复在南校办公室里说的话:“赵老师,刚才我说的话是真的,因为我常为你失去小惠而伤心,我多想成为小惠,让你快乐,让你这旷世奇才回到从前,完成你的大作,飞出农村,可我不乞求你能娶我!只要我的心爱的人能远走高飞过上幸福生活我就满足。”

  “不,不行!你一黄花大闺女!”不想书记女儿还这么痴情,不记成见爱着落魄的鳏夫,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仇人女儿那不顾一切的行为的心让他感动,多久没有得到了爱了,还是一个天仙一样的女孩。他为新潮女孩韩玉兰对自己的爱感动,又深深的痛惜,她为他舍弃一切值得吗?凭他的条件能接受她的爱吗?此时他还是犹豫的下不了决心的。

  “行,我说行就行!”

  “真不行,这与我的做人信条相违背!再说这那能会刺激我的灵感?简直胡闹!”他有些生气。

  “试一试吗?我们先接触一下,如果我们投缘,你就娶我,就是不成,能唤起你的写作灵感,产生一个伟大作家也是值得的!”

  “不行!”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要不我和小苗都当小惠!”傻傻的为了能接近心爱的人就是和小苗一块也在所不惜。

  “小苗愿意?”

  “她巴不得呢,这小妖精!”

  “好呀,你们在窗前干什么呢。”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身白色连衣裙,齐耳短发的小苗闯进屋来,那风风火火的样子,真像一头发情的小鹿,随着小苗带来的是一阵扑鼻的雪花膏的香味。小苗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对话。李小苗一进屋,就用秀目狐疑地审视着他俩。见两人不说话就走到韩玉兰身边瞧她手中的书。一看就惊叫起来,“又是玛丝托娃和涅赫溜多金的一夜情,多迷人呀,俊男倩女,天生一对,干柴烈火不烧在一块才怪!”李小苗大言不惭,说的韩玉兰讪讪的不好意思。李小苗没心没肺单纯的可以,她也看书,但是连走马观花都不如,她为寻求刺激专捡男女幽会的章节看,别的地方记不住,只有这些地方记得牢。

  “小苗你不值班,不在家睡觉跑来干什么?”韩玉兰训斥小苗。

  “我是来看书的。”

  “看什么书?”韩玉兰不解。

  “你看美女帅哥站在那里不是一本好书吗?”

  “小苗,开什么玩笑,太放肆了!”韩玉兰生气地呵斥小苗。

  “我不是开玩笑,不是胡扯,我小苗向来心直口快,敢说敢当,我早知道你们互相喜欢。”

  “小苗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韩玉兰听了心里那个高兴嘴里却呵斥着李小苗。

  “玉兰姐,我偏要说,不说我要憋死,今天只我们三人,我就把我一直藏在心中的秘密说出来。我不是说你,是说我,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好女孩,从八九岁就爱上一个人,那人就是姐夫。记得那时四五年前春节后的一天。大概是正月初三。听妈妈说,今天咱家有贵客来,不要乱跑。贵客是谁?是你姐夫,就是你大爷家二姐的对象,因年前才成亲,过年就来走亲戚,是七家礼。还有咱家的礼呢。姐夫是个陌生的字眼。姐夫是什么样子呢,我好奇地等姐夫的到来。一会儿姐夫来了,先进了奶奶的屋,我们几个小姐妹都站在奶奶屋门前朝屋里张望。朝屋里一看,我就呆了,那是怎样一个人呀,太好看了,就像在上海时在剧院看到的武生。从此这个人就印在我脑海里了,于是我就盼过年,过年就能看到姐夫,谁知第二年姐死了,姐夫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姐夫了。就在我不见姐夫的时候,姐夫来到学校,并和我一块教学,我好高兴,好高兴,我终于和姐夫不分开了。我不是好女孩我爱姐夫,就是爱,你玉兰不爱,我爱,我和你竞争。”

  李小苗大言不惭地说着。赵锐锋又是愕然,怎么今年自己是交桃花运了吗怎么一下有两个绝世美女爱上他!

  李小苗的一席话让赵锐锋想起了以前他去秀芳奶奶家走亲戚看到一群小女孩在外面看他,里面一个小女孩特漂亮,像商店里的瓷娃娃似地。原来是小苗。小姑娘竟有着这心思,让赵锐锋吃惊。小苗说出的话更让韩玉兰吃惊。不想身边还埋着着个定时炸弹,一个情敌,幸亏这浪妮子没肝没肺说出实情,让她防着她,要不还真怕她把赵锐锋抢了去。她听了小苗的话虽心跳得像打鼓,但很快缓过劲来,自信心又来了,她认为凭自己的容貌和她争赵锐锋的人还没有生出来,随后她奚落情敌说:“小苗,真不害臊,说出爱姐夫这样的话,不怕嫁不出去!”

  “怕,我才不怕呢,我嫁不出去,怕是天下男人我要那个就要那个,只有男的打光棍,没有女的嫁不出去的,这不,大门外就有一帅小伙等着我呢!”小苗的话刺激了赵锐锋韩玉兰的神经,三个人都想着心事好久没有说话。

  天就凉爽起来,转眼到了秋天,那是个绚丽多彩的傍晚,西天的火烧云在燃烧,大地被它染成了玫瑰色。那西天的云霞像电影上的组组镜头,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姿态和颜色。颜色由赤红橘黄到暗红,而那形状更是千奇百怪,一会儿像骏马,一会儿像峰峦……九月的彩霞让人陶醉,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俗话说,八月九月看巧云一点不假。这天赵锐锋老早吃过晚饭,洗刷一新的他早早来到大队副业队他心神不定地在院中来回走动,一会儿看看西边的天空,一会儿看看副业队门口。那样子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会他急不可耐地来到大门外朝东面的村口张望。他到底是来副业队干什么来的,是要和她们看电影。

  说起农村看电影,这当农民最大的精神享受。当时农村物质生活贫乏,而精神生活更贫乏的可怜。当时农村还没有通电,没有电就没有电灯电话没有电视之类。老百姓干一天活,吃完饭,就睡觉。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一年三百六十天,天有如此。真是应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句老话。也许看电影是他们平时最有乐趣事。和过新年一样快乐。每当公社放影队来村里放电影,村里就像炸开了锅,学生们兴奋地盘算着晚上看电影占个好座位,那里还注意听课。在坡里干活的社员如打了兴奋剂,个个容光焕发,心情激动,干活干的特别卖力,小车推的像风车一样快。锄头挥舞的眼花缭乱,拦都拦不住。他们急着早早干完活早早吃饭早早去看电影。他们的身在坡里心却早飞到了电影场。有时队长也会发善心提前收工让社员早回家早吃饭抢个好位置看电影。当天还没黑透,放映员还没挂上幕布,孩子们就来到电影场抢占位置了。孩子们用石块在地上画出自己的位置,就像电影场里的包厢,里面只有他们的家人进去别人休想。有时电影还没开场,电影上的人物还没开打,下面孩子们为争地盘就打起来了,打成一锅粥。电影是黑白的。都是老掉牙的片子【地雷战】【地道战】,【平原游击队】什么的。可是人们百看不厌,看完在本村放映的,就到别村看,看它个白天黑日,一直把全公社几十个大队全看完才罢休。由于看的遍数多了,电影上的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他们平时就学者电影人物的台词搞笑,什么,不见鬼子不拉弦。平安无事了。高,实在是高。鬼子军官挥着指挥刀喊的,鸡给给……赵锐锋从小就是电影迷。七八岁就跟大人到外村看电影。曾跟大人跑到三十里外的齐水县灰山村,南阳的丰里镇看电影,人去了电影也快演完了。说是某村有电影,往往是十去九空。多是有人搞恶作剧欺骗大家的。出现这种情况是人们最懊恼的时候。想想人们早早吃了晚饭,满怀希望地兴冲冲都去看电影,走到半路,再说没电影,当时人们热切的心如浇了一桶凉水,真凉到脚后跟的。往往人们一团一伙地走在幽暗的田间小路上,边走边说笑,但心里却是悬着的,怕前面传来没有电影的坏消息。只要人们往前涌,就有希望,就有盼头。然而不想看到的事发生了,不好,前面的人停下来了,他们也只得心灰意泠地站住,打探前面的消息,那自然是传来某村没电影的坏消息,但当时人们并没有走,他们盼着是前面人们说谎骗他们的。这样的事也是有过的。但前面的人流往回走,他们这才绝望,某村真是没电影了。赵锐锋不知遇到多少回。赵锐锋跟大人连跑几个村子看不上电影是常有的事。可见那个年代人们对电影的痴迷到了什么程度。

  再说站在副业队大门外的赵锐锋,此时他已是望眼欲穿。不管怎么走动,他的眼睛从没挪过一个方向,那就是村口。这时他见村口一伙一伙的人往外涌,如同从一个黑色怪物大口里吐出来的一样,他们的白色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赵锐锋更加焦躁不安。今晚有电影是由小河西的亲戚亲自来通知的,千真万确,他们在学校就得到了这消息。并且都说吃完饭到副业队集合他们一块到小河西看电影。这个决定是泼泼辣辣的小姨子和韩玉兰提出来的,提出来时,赵锐锋看见那的绝代美人韩玉兰还羞得面如桃花,眼睛还躲闪着赵锐锋的眼睛。难道这俩小妮子还真豁出去了当他的“小慧”和他赵锐锋约会一起去看电影?赵锐锋知道赵云和叔不爱看电影,韩天宇那有时间看电影,他对数学的研究已经痴迷得很深了,比他赵锐锋对小说的痴情深的多,他的野心更大,想和陈景润一样也研究什么猜想里。他俩不来看电影,那就他们仨人去看电影了。他们是不是疯了?傻子也知道两个如花似玉女孩和一个老光棍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外村看电影这意味着什么这有什么影响?他们难道不怕风言风语,不顾自己的名声吗?他们能把自己弄到风头浪尖上吗?村里人谁知道她们在帮赵锐锋产生灵感是演戏?可你为什么轻易的答应她们去看电影?你不怕良心的谴责吗?你是不是也疯了!他确实疯了在女神面前他早败下阵来了。因此他早早的来到了副业队等她们了。此时他的心情是:怕她们来,又盼她们来!不行,得走,赵锐锋想着要走,但腿脚就是不听使唤,竟没有迈出半步。心里想着你们千万别来了但那眼睛不死心地倔强地朝东面村口张望。

  一波一波的人从村口涌出,过了小桥,从赵锐锋南边的路上兴致勃勃说说笑笑地走过,这里面就是没有韩玉兰李小苗。他恨自己不马上离开但望眼欲穿,体会着“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感觉。东方一轮圆月露出了树梢,那月亮真圆,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是十六了吧。赵锐锋第一次感觉月亮太亮,也许那是喜欢在黑暗中活动的人独特感觉吧。那月亮亮的惊人,从村里走来的人,男人女人,高矮胖瘦都看的分明。赵锐锋用双眼仔细地梳理着从村里出来的每一个人,看看里面有没有韩宇兰李小苗。过了一会儿从村口出来的人明显减少了,看来她们是不来了,赵锐锋如重释负地送了口气,蹦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刚想走。村口突然走出一高一矮两个白色的身影。就像猛兽突然见到了久盼的猎物赵锐锋的毛发又紧绷起来,是她们,赵锐锋的心狂跳地要蹦出胸腔。她们来了,赵锐锋使劲地揉了眼睛,睁开来看,千真万确,是她俩。赵锐锋亲眼看见她们身后没有赵云和二叔和韩天宇。她们前后也没有别人。就她们两个。她们今晚都着连衣裙,在夜色里韩玉兰的连衣裙暗一些定是穿的那件黄色的连衣裙,李小苗的连衣裙亮一些定是她常穿的白色的连衣裙。这样时髦的穿着西武庄那有第二个,不是她俩是谁?两个女孩从上天飘来的仙女一样眨眼间就来到赵锐锋身边。空气中立刻弥漫着好闻的香肥皂和雪花膏的混合香味。看来两个女孩刚洗过头。韩玉兰的头发瀑布般泄泻在脑后,李小苗洗过的齐耳短发蓬松着如炸开的蘑菇。女孩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有青春女孩身上独有的气息,这是青春勃发如鲜花怒放时发出的气息。他和她离的那么近,他能感受到她们的心跳,感受到她们青春的肌肤发出的热量。这就是他那朝思暮想的女孩韩玉兰,触手可及。月光下的女孩朦朦胧胧又真真切切,月光勾勒出她美丽的倩影。她的脸庞和身体的曲线是那样优美,如维也娜雕像。她的头发真长,快到地面赵锐锋和女孩站在那里,赵锐锋看着朝思暮想的西武庄最漂亮最骄傲的女孩,天仙一样的女孩。赵锐锋知道今天他们的事就见分晓了。赵锐锋思想又激烈的斗争起来。你真要陷入这无言的结局吗?你是骗子、恶魔!自誉为正直的人赵锐锋在关键时刻他还是犹豫了。他盼望着你们走南面的大路吧!和人们一起看电影他们就不是约会了,结束这场游戏,一切事都没有。如果他们踏上去北面的小路。不能结婚的人约会了,就毁了她俩的人生,你不能这样做呀!可是赵锐锋亲眼看见李小苗韩玉兰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那条玉米地中间的那条小路,也是他期盼多少回的那条路。赵锐锋呆住了:怎么办?怎么办?在这人生的决择中满脑子里都是怎么办。

  小苗说话了:“姐夫还愣着干啥,咱看电影去呀!”

  “好看电影去,看电影去!”赵锐锋机械地答应着。扭扭捏捏的赵锐锋还是走向北面的小路。他想顺其自然吧!两人为私三人为公,一起看看电影有啥?再说我是在激发我写作的灵感,这是在体验生活,我们不做出格的事,把她们当作小妹妹就行了,最后赵锐锋还是身不由己的跟了上去。

  实际她们这次行动是韩玉兰主动策划的,为实施计划韩玉兰约小苗一块睡了一晚。在韩玉兰那喷发着浓浓香味的绣房里,两个女孩子商量了一夜,兴奋了一夜,两个单纯的女孩的想法并不把赵锐锋当老光棍,而是当成偶像。他们商量着怎样当他的“小慧”和他搞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给她们的男神带来灵感,写出旷世之作,让这只雄鹰飞上高高的蓝天,她们就是拿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女孩都豁出去了,也是巧合两个都是叛逆的女孩都敢说敢干,天不怕地不怕的种,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她们盘算着怎么和他约会,怎样怎样‥‥‥。万事开头难,具体怎么去约他,她们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苦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出怎样约他。不想机会终于来了,小河西有电影,她们才提出去小河西去看电影。由于早有的安排,韩玉兰才跟李小苗一头钻进了玉米地中间的小路,不见了。

  赵锐锋赶紧跟了上去,他真要靠近那女孩了,以前女孩就像天上的仙女,可望而不可及,女孩只是他心中的一个梦想而已,就像他的小说一样是他一生都难以实现的目标,没有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女孩从天上来到人间来到他身旁,多久没有和女孩约会了,那久违的感觉真好!玉米地的夹道如同黑洞两边的玉米如同两道黑色的屏障,东方的月亮照不进来,夹道里的光线虽然黑暗,但前面的女孩灰色的身影依稀可见,两个人女孩互相依偎着,小声说着什么,她们的镇定举动让赵锐锋的心也稍稍平静下来。黑洞里女孩身上特有的香气和浓郁的庄稼青草气息融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让赵锐锋那稍微平静的心又激动起来,赵锐锋的脑子“咯噔”一下脑子晕眩起来,甜甜的、熏熏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人如在梦幻中,眼前的景物朦朦胧胧的,眼前的女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像在虚幻中离他很远很远,这感觉真好,以后他每次见到韩玉兰都现在这种感觉里。他沉浸在美妙的感觉中跟她们走着。玉米地有一里之遥。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出了玉米地,眼前豁然开亮,前面是一片低矮植物,许是地瓜之类,在月光的斜照下白茫茫的一片如铺上的灰白色的地毯。地毯和玉米地中间是一条东西小公路,是整方田时修的,这条路从村往北数是第一条东西路,这条路直通到最西的那条南北路,再往西就是南阳县源里村的地了。这是村西北一里之外的地方,夏天这里很幽深,一般人不到这里来。别说夜里了。可是今晚一切都变了,他一点不觉得害怕,还觉得原野的夜是那么美好那么富有诗意那么让人陶醉,就是因为有了两位女孩。两位女孩站在路上,比在玉米地里清晰多了,在淡淡的月光里如出水芙蓉一样娇媚。“咯噔”赵锐锋彻底醒了,他应该清醒了,他决定着他们的方向。她们没有用他说就按他想的方向走了,两个女孩簇拥着往西走了,望着夜色中女孩朦朦胧胧如诗如画的身影,诱惑是那么大,终于他伸出了手一下一左一右紧紧地搂住了两个女孩,没有想象的反抗,像等待着被搂一样。三个青年人搂在了一起。她俩紧靠在赵锐锋的肩头,她们的秀发摩挲的赵锐锋的面颊痒痒的,赵锐锋拥着两位女孩的细腰,韩玉兰苗条如林黛玉,李小苗丰满如薛宝钗女孩的细腰是那么柔软那么富有弹性。赵锐锋这才知道古人为什么用温玉软香来形容女人了。拥着两个女孩赵锐锋兴奋地颤抖,他觉得他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因为他左拥右抱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孩。。

  他们相拥着往前走,他们没有说话,他们是怕打破了那感觉才不说话的。田野里是那样静,虫鸟的叫声没有了,只听到他们啪啪啪有节奏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那感觉真好,赵锐锋希望路永远不到头,他们永远走下去,一直走到地老天荒。他们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他们已经走到了最西边的那条南北路了。往西没有了路,是一片密密匝匝的高粱地。赵锐锋记得这是坡里村的高粱种植区,因这方圆几里地方离溪河近,地势低洼十年九涝,这地方不适应种其它庄稼,只能种耐涝的高粱。这片高粱深不可测,不到溪河边不到头。这片高粱是个神秘的地方。大白天谁也不敢闯进去,说是只要闯进去就别想出来,人会迷在里面。以前赵锐锋曾和小伙伴们闯进高粱地里打草,这伙人在里面迷了路,足足转了一上午,才转出来,草没打着,家去还挨了父亲一顿臭骂,说是在闯高粱地就打断他的腿。他们三人站在高粱地边望着这块高粱地不知所措。这时从南面路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那是从南路看电影的人的说话声。如果他们往南走就和村里人会合,可他们是愿意和他们会合的,村里人看见他们会怎么想,那不是跳到黄河不洗不清了。怎么办?几乎是同时他们选择了进高粱地。他们要夜里穿过这足有四五里地长的高粱地到河口。真是色胆包天,赵锐锋亲身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这大白天都不敢闯的高粱地他们夜里要闯过去。这片高梁地不知有多少凶险在哪里,据说高粱地里有一条小路,曲里拐弯的,它不是人走的路,它是狼走的路,这条路人们叫他狼路。有人大白天看见狼群扶老携幼地从这条路上走过去到汶河里喝水。深更半夜进高粱地遇到狼怎么办?可是沉浸在狂热中他们早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已进入高粱地,就像进入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又像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暗一下就把他们吞没了,他们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高粱棵,如南方的竹林一样,他们紧靠在一起,用手拨拉着高粱杆,他们是用手拨拉出一条路的。他们的手向外拨拉着就想划船。高粱向后倒去,一会又弹回来,高粱叶片凉凉的像把刀子一样锋利它划破了他与总编大大直接对话。们的胳膊,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三人飞快地拉着高粱秆急切地往里走,想早一点到达河口。他们越往里走,他们越觉得里面越黑暗,越觉得静。只听到他们拨拉高粱叶的声音。“哗、哗、哗。”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听着就像野兽在高粱地里的乱闯声。此时你认为他们会害怕,他们才不呢,激情燃烧的他们早忘记了害怕,他们觉得越往里走越觉得安全,越觉得心里踏实。他们怕的是人不是野兽。他们听到的声响那是野兽的脚步声,而是一首最动听的乐曲。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美好,千万颗高粱在他们面前上下起伏,像是给他们唱歌跳舞。他们飞快地拨拉着高粱杆像游泳健将那样劈波斩浪奋勇前进。不只走了多少时候,他们脚下出现了一条小路。“咯噔”,他们三个人的心从狂热中清醒过来,三个人的心里几乎同时喊出,狼路。两个女孩同时如惊恐小鸟一样一左一右抱住了赵锐锋。三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们屏声静息倾听周围动静。哗啦、呼呼,啪啪从高粱地里传来各种声响,有的像野兽在高粱地里的奔跑声,有的像野兽的喘息。女孩抱他抱的更紧了,赵锐锋切身感受到了女孩的颤抖像狂风横扫的落叶一样。此时赵锐锋明白,他不能害怕,不能崩溃,那样一切就完了。他得坚强。他是堂堂男子汉是要保护她们的时候了。接着一股浩然正气涌上赵锐锋的心头,他思忖,此地不能久留得赶快走。

  “走呀,马上到河口了。”赵锐锋故作轻松地说。三人继续往前走赵锐锋为了驱赶心中的恐惧,为两个女孩壮胆,他还轻轻地哼起了歌,“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我的阿哥在深山唉。。。。。。”这是他们在省城和杨京京分别时京京给他们唱的歌,赵锐锋回来后,就在四院里大叔家小东屋里从三姑留下的那堆旧书里找到了一本破旧的民歌选,从上面找到了这首歌,赵锐锋会简谱,他学会了这首歌就经常吟唱,在歌声里让他回想起在省城的日日夜夜,想起美丽的城市姑娘,想起他和韩天宇和美丽的城市姑娘的约定。有了歌声壮胆,三人忘记了害怕,只顾往前走,走着走着不只走了多少时候,忽然耳边响起糟杂的说话声。他们一喜紧走几步冲出了高粱地,眼前豁然开朗。

  河口真的到了。这时那轮圆月已经挂上了东天,照着那灰茫茫的树墙,那水银一样闪闪发光的河面,那河面上影影绰绰过河的人影。真是太美了,真是一幅绝美的月下涉河图。他们站在河堤上,等最后一个人过了河,他们才下了河堤来到水边,眼前的河面亮晶晶的光闪闪的,像一汪抖动的水银,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睛,闪的他们有些晕眩。他们在河边定了定神。赵锐锋顺着河面远望,河水像一条银色的缎带一样飘向远方,两边是灰色的大堤。河口静极了。只听到河水的吟唱。月光下的河口真美,就像一个睡美人。他们要过河了。秋天的河水并不深,最深处也不过腿弯。两个女孩脱掉她们的皮凉鞋,皮凉鞋怕水只得脱掉,赵锐锋的凉鞋是塑料的不用脱,赵锐锋只需把白色的长裤挽到膝盖以上就行。两个女孩怕水,她们一只手提着凉鞋一只手挽住赵锐锋的胳膊。他们三人试探着下了水,很好河底还算硬实,是有人经常过河的缘故吧,只是河水有点凉,毕竟是秋后的天,水凉的沁人心脾,又让人心旷神怡。“哗啦,”哗啦,水银被他们搅碎又复原,河面更光更亮了,两个女孩一手紧紧抓住赵锐锋生怕跌倒。往里走水更深了,已快没到膝盖了两个女孩更害怕了,几乎不敢走了,在赵锐锋的鼓励下,她们才又往前走。赵锐锋感觉她们靠得他更近了,韩玉兰只比赵锐锋矮几公分,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她的脸几乎碰到赵锐锋的脸了。赵锐锋里能感觉到女孩嘴里呼出的热气,河水的腥气和女孩身上散发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直冲赵锐锋的鼻子。比玉米地里的气味更加浓烈。赵锐锋又进入了梦幻中了。岸边的树木影影绰绰,河面如一块打碎的银子在晃动,哗哗哗的流水声像一首催眠曲。起风了,河水卷起千堆雪。赵锐锋把她们搂的更紧了。他好幸福,梦想终于成真了。韩玉兰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女孩,她就在他的臂弯中,此时他的仇恨早忘到爪牙国了。他只感受爱的感觉了。赵锐锋搂着两个女孩在河中慢慢移动,他们终于涉过了河,,到了河边,女孩忙穿上了凉鞋。他们三人上了河岸,一下就钻入幽暗的河堤了,河堤被参天大树包围,月亮的光线照不进来,人就像在黑洞中,河堤小路犹如浮在空中的灰线。河堤静极了,幽深极了,林中不断传出,“咕咕咕,”“嘎嘎嘎”的鸟叫声。青蛙“咯咯咯”地打着鼓点,草丛的小虫,“吱、吱、吱”地叫声彼起此伏,他们啼听着大自然最优美的声音在河堤上走着。一会儿走出了河堤,视野一下开阔起来,亮堂起来,月光下露出小村的一角,几间房屋几株树木静立在那里。隐约从村里传来噪杂的人声。他们赶紧下了河堤进了村子,在村口迎面来了一个拿鱼叉的看菜人,见了他们三人不觉一愣。他可能从未见过一个男人搂两个女孩的。是夫妻一个男人不会有两个妻子,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妹妹也不能都搂着,是情人两个情人在一块不争风吃醋地打架。那人站在那里看他们。因为他们是外村人他们互不认识,他们三人一点也不在乎,就搂的更紧了示威似地从那人身边走过,走了很远还看到那人站在那里发愣。村街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怕是人们都去看电影了吧。月光下的街面树影斑驳,如街面铺上了一条灰白花纹的地毯,他们在异乡的小街上走着,他们走走停停,判断这噪杂声音的位置,声音好像是从村东河堤上传来,电影肯定在老地方村头河堤下的湾坑里放映。于是他们拐上了去村东的路,街边的农家小院在月光下静默着,看着这异乡的小院,赵锐锋想:这人家里是藏着一个人面桃花别样红的女孩吧。平时赵锐锋除了看小说写小说,就是外出采风,他没有自行车时就步行,他几乎走遍方圆几十里的所有村庄,只要是异乡的从未见过的东西包括人他都感兴趣。新的东西总是让人神往的。如今他左拥右抱着两个天下最美的女孩走在异乡的小街上,那就别有一番风味了。他们终于走到村头,老远就看到河堤边那两棵树中间的那块有人物跳动画面的影幕和幕下密密麻麻的白色的人影。人群大都集中在洼地里,也有三三两两地站在洼地远处较高的地方看的。还未来到电影场边他们就站住了,是他们想想在那里看电影的问题了。电影场上肯定有不少西武庄的人,他们靠近看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站在圈外高处看也不行,他们必定成为人们观看的目标。近也不行远也不行那怎么办。最后他们决定围到后面看,他们不要离得太近就行。于是他们三人悄悄地来到人群后面,赵锐锋和她俩只隔两个人的距离。赵锐锋来到电影场上顾不得看影幕,而是迅速地朝四周张望看附近有没有西武庄的人。见进出没有村里人才放下心来。韩玉兰李小苗互相依偎着坦然地看着影幕,不时侧过脸来看赵锐锋一下。他们就相视笑笑。他们站定不过几分钟,他们所在的地方人流开始涌动,按说电影场上人不拥挤,人为啥还这么拥挤。这是有人故意这样搞的。是有人趁着夜色浑水摸鱼的。原来农村露天电影场上的人员分布是有规律的。电影场最前面的是些老人和孩子,他们都不拿座位,是坐在地上看,再往后就是坐在矮凳上中年男女还有带个把孩子的。他们大都是一家人,再后面就是坐在高櫈上中老年人。这两部分人一般是不动的,一直到看完电影。这些人后面电影场最外围这层人主要是青年男女,他们都是站着看,他们是流动的一群人。一会儿站这一会儿站那,这部分人的心大都不在电影上,他们有的是会情人的,有的是寻找梦中情人的,还有一些小流氓搞性骚扰的,这些人在人群里你拥我挤浑水摸鱼。实际他们对看电影情有独钟是另有原因。生产队时,人们各自为政,青年男女成天面对的就是那几个人,难得和外队的外村的青年男女在一起。电影场上就成了青年男女聚会的最佳场所。你想在淡淡的夜幕掩护下激情似火的青年男女就可以说白天不能说的话,干白天不能干的事。当然电影场上鱼龙混杂,也给好色之徒可逞之机。他们会在夜幕掩护下干些下流事。有的耍流氓还成了精。东武庄有一个姓王的风流男子曾自吹自擂地说,他如何如何有能耐,一晚上又摸了几个几个的。他说,你别看大闺女小媳妇白天人狗模样的拒人千里之外圣女似的。可到了黑暗的电影场上你偷偷摸她那里她都乖乖地让你摸。一摸她就一动不敢动,像在水中被围住的鱼一样。那人的话赵锐锋不敢恭维,女孩那有不怕羞的她能让你摸呢,她能不叫起来,除非是破鞋之类。因为他亲眼看到他们村的革委会副主任梁柱看电影摸人家妇女挨打。赵锐锋亲见的一次,那是在水库工地晚上看电影,一个人摸了人家女孩,女孩认为是她身后的民工摸了她,结果那青年无故地挨了打,幸亏当时有民工的领导在那里在看电影,领导上前及时劝解,才平息这件事。要不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呢,没想到看电影还有风险。韩玉兰李小苗一到电影场立刻引起人们的注意,她俩太引人瞩目了。特别是韩玉兰近一米八的模特般的大个,站在那里比别人高出半个头,她的满月般晶莹的脸蛋一出现,如太阳一样照亮了全场。韩玉兰太美了,他是人间的一个奇迹,她一走到那里都会引起人们的目光。在家里时只要韩玉兰在她大队西面家门口一站,东边的关帝庙前的***牌坊边必定站一群小伙子朝韩玉兰看,韩玉兰连正眼也不看他们,他们那里入了她的眼。这时韩玉兰李小苗几乎是同时尖叫起来:“臭流氓,真坏!”她们急忙朝赵锐锋这边靠,赵锐锋借机把她们领出圈外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两个女孩浑身打着颤,气喘嘘嘘,脸红脖子粗,惊魂未定的样子。赵锐锋拍着她俩的肩安抚她们说:“不怕不怕,有我在!”她俩才慢慢安静下来。三人站的位置离影幕已经很远了,映幕上的画面已经看不真切,依稀是演的是【永不消逝的电波】这电影他们不知看了多少遍,不用看就能知道每一个镜头画面。本来他们这次来本不是来看电影的,于是他们就站在那里欣赏电影场内外的风景。看月亮慢慢移动,看映幕影影绰绰,看电影场上人影晃动,他们观看着这美妙的秋夜观影图无比的快乐。此时他们都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任何语言也无法表达他们此时的心情了。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是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吧。突然电影场上一片大乱如一棵炸弹在电影场上炸开,又像捅了马蜂窝。人们呼儿喊娘四处奔走,电影散场了,眨眼间人满为患的电影场已没了人,只有放映员在收映幕,到最后一个看电影的人离开后,他们才离开电影场。他们不能和众人一起走,他们只能殿后。回去他们就不用走高粱地了,他们尾随在人们后面走就行了。他们过了河来到回村的大道上,他们走在朗月照耀下的幽静的田野上,这时月亮已到了中天,它的银辉洒满了大地,夜已经很深了,连虫鸟都停止了鸣叫好像睡着了。天下露水了,空气中的水分太多了,觉得粘粘的、湿湿的。赵锐锋一左一右拥抱着两个女孩在幽深的旷野上慢慢地走着,路边是一片低矮植物,那是一片大豆或谷子之类吧,那植物的叶子上挂满了亮晶晶的露珠,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珍珠在闪耀,这无数颗珍珠连成一片,成为一片珠光宝气的海,他们就在这亮闪闪的海里面,似乎要成了仙人乘风飞去。这是他们一生中见到的最美的景色,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们来到村头余烬未消又站了一回,才进了村,先到韩玉兰的家。第一次约会让两个女孩亢奋的一夜没睡,那感觉太奇妙了,那是从未有过的,她们都为她们的英雄做出牺牲感到荣耀。沉浸在亢奋中的赵锐锋来到自己园子中时,看了看手脖上的夜光表,竟下一点了,时间过的这么快,真应了那句老话,{欢乐嫌夜短,愁苦恨更长},赵锐锋抬眼看大堂屋通往园子的后门缝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坏了,母亲一定是不放心他在等他。母亲问起来怎么办赵锐锋还不想让母亲知道和韩玉兰这八字没有一撇的事,等有眉目了再告诉她。赵锐锋想好了回答母亲的话才推开虚掩着的大堂屋后门,又轻轻关上。回头看东面炕上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正抱着孙女睡着了,看来等儿子等不着就睡着了。赵锐锋大喜,忙吹灭了窗台上的煤油灯,轻轻的出了大堂屋,来到南面院里。来到西屋门口,推开门,摸黑床边,摸到南床头墙洞里的火柴,点亮了煤油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两眼灼灼,他回忆着刚才的一那牵魂梦绕如诗如画的一幕。他没有一点睡意,他的女神来了,他对韩玉兰的那么那么的爱,那是让人发疯的爱,是火星撞地球的爱,为了这爱,他得振作,他得写书成名才能配的上美丽的姑娘才能过韩虎这一关。于是他又拿过好久没有动过的手稿《大溪河的女儿》他想他的命运全靠它了。他赶忙掀开书稿认真的修改起来。

  那晚正好韩天宇没在家做家务,他吃了晚饭就到了副业队,到办公室点亮了罩子灯,开始研究他的数理化来。只要家里没事星期六星期天不办公的晚上他都到副业队的办公室来学习,在学校学习不是为省那点灯油钱,而是图清净好研究学问。他刚坐下没多会儿,赵卫星进来了,他和韩天宇聊了几句。

  “大哥,你怎么没去看电影?”天宇问赵卫星。

  “我。我没去,没去!”赵卫星吱吱唔唔说。“你没见卫林他们看电影去”“看见了,是锐锋和玉兰小苗三个去的!”

  “云和叔没去?懊!”韩天宇“懊”了一声,再没往下说。赵卫星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这里韩天宇有些发呆。这赵锐锋怎么搞的,能带两个姑娘看电影?此时他又想到韩玉兰李小苗这两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对赵锐锋无比崇拜,平时就眉来眼去,韩天宇的眉头皱紧了。老弟什么都好,就是这点让人不放心,老弟千万不要走这条路呀,她们俩怎么能和一个当她们父亲的人结婚?你们是不能搞在一起的。他和赵锐锋一块长大,知道这位老弟才高八斗是难得的人才,他的文采可以和任何一个作家相媲美,此人虽未崭露头角,但凭才华将来一定成名成家。千万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呀!再说就是你爱玉兰也无可厚非也不能和两个姑娘腻腻歪歪的,再说和玉兰搞恋爱就是玉兰愿意,堂哥也绝不会愿意,这只是一场无用工。韩天宇本来想劝赵锐锋可又犹豫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坏一门亲”世上什么事也可能发生,锐锋虽然比玉兰大几岁,但也是郎才女貌是绝佳的一对。要是成了也是天作之合。再说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劝人家不找对象也说不口。因此没有和赵锐锋谈而成为憾事。

  再说赵卫星当时没在副业队,原来他是盯梢他们三人去了。作为过来人赵卫星对副业队突然出现的几个俊男倩女就特别注意,俊男倩女能不碰出火花?凭经验这下副业队有好戏看了。可通过观察他见人家韩天宇不愧是老庄长韩永轩的后代真是堂堂正正的汉子,他成天除了上课就是趴桌上写写划划,从不问别的事。他见李小苗去黏糊人家却被韩天宇一身正气所震慑而望而却步。反观他老弟赵锐锋就不怎么样,他经常和俩美女腻腻歪歪、粘粘糊糊的,他们肯定有戏。因此赵卫星就对他们几个格外注意,寻找着他们的蛛丝马迹。他干这个并不是向韩虎告密,而是为满足他的好奇心,寻找精神刺激罢了。今天放学时他听赵锐锋几个老师商量着去看电影,心里就有数了。他也知道赵方和韩天宇不会去看电影,那么赵锐锋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定是约韩玉兰李小苗去看电影,这不有戏了。赵卫星暗自窃喜,他回家早早吃了饭就来到副业队躲在屋里看动静,。事实真像他想的那样,他果真看到他们拐上了北边的玉米地。他的淫心激动得要跳出来,一出大戏终于要上演了,还是一个人对付两个,怎能不让他振奋。他屏住呼吸尾随上去,一直跟到高粱地边,他们也没发现他。他见他们进了高粱地认为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可是刺激的场面没有出现。他们仍往里走,看来他们真是去看电影了,赵卫星失望极了,这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了,明明有意却搞那没用的,不像他干那事,行不,行,行就脱裤。来个干脆的。以后赵卫星又盯了他们几次,见到的只是三个人不管是走站都利利索索的一次搂抱都没有,后来他厌了也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