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五岁那年照的,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很正常!好了,喜鹊,让膳房备晚饭。”这些年沈树蔚极力掩饰和隐瞒,这个秘密他要带进土里去。
“怎么,碧沣今晚不回来吃饭吗?”沈老爷抬起头看向莲二奶奶,二娘尴尬的笑了笑。
“想必是有什么应酬吧!大家吃,不用管他!”沈怡然看着二娘,她神色略显紧张,平日里话很多的她,今日却是如此安静。
“明日是元宵节,怡儿啊,要是想出去放放灯,散散步,尽管去,对了,你约上允辰一起去!”沈树蔚笑眯眯的看着她,沈怡然埋着头假装没听见,怎么什么事儿都想到他啊?爹显然是话里有话。
“恩,今晚的鸭血粉丝汤不错!”沈怡然吃得津津有味。
“爹,给大哥留一份吧!晚上回来了让他也尝尝!”她何时变得如此关心她大哥了?沈碧凝瞪大眼睛,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爹,三妹是不是也要去我们学校上课呀?”沈碧凝支支吾吾的说道。
沈树蔚笑着点点头:“恩,你三妹打小没出过远门儿,去了,你可得好生照顾她!你们两姊妹在外要相互照应,怡儿,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二姐!”
沈怡然看了一眼二姐,只见她满脸得意的样子,“哦!”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她这个二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心里明白的很很。
“爹你放心,我会好生照顾三妹的!”沈碧凝假惺惺的笑着说道。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沈怡然灰溜的缩下桌,走出了客厅。
沈怡然走出正厅,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弯下腰打理花草,今年还未下雪,突然感觉到有水珠打在自己脸上,抬头瞧着天空,淅淅沥沥的洒下,是要下雨了?
沈怡然站起身,走到亭子旁,雨渐渐下大了,她转身准备回房去。
“大少爷,你回来啦!”“恩!”听着门口传来大哥的声音,沈怡然看着他从大门口走了进来,柳四为他撑着伞,沈碧沣表情严肃,低着头,似乎有什么心事。
沈怡然吩咐身边的人:“去把汤热一热,一会儿给大少爷端去房里!”
回到房中,喜鹊把炉火升起了,整个屋子都很暖和,叩叩叩~,这么晚了谁敲门?吱嘎~,喜鹊打开门,瞧着是柳四,沈怡然偏着头看着门外。
“柳四,这嚒晚了,有什么事吗?”
“回三小姐,大少爷说,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儿找你!”沈怡然正坐在床上烫脚,她把裤腿放下,穿上鞋袜:“哦,好的,你给大少爷说,我一会儿就去!”
沈怡然披了一件蓝色的貂绒外套,走出了春雨阁,朝北屋走去,快到他的屋门前,沈怡然放慢了脚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要在门口站多久?”屋里传来沈碧沣的声音,沈怡然尴尬的笑了笑,轻轻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脑袋:“大哥,嘻嘻!”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规规矩矩的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站如此远干嘛?”沈碧沣趴在案前,正在写什么东西,她平日很少进他房里来,大哥的房间整洁又简单,墙上挂着一些古字画,屋里熏着一股淡淡的艾草素香。
灯光下的沈碧沣只露出上半边脸,他专心致志的写着,桌子的右上角放着一碗热汤。
沈怡然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大哥,你找我什么事儿啊?”她低下头轻轻问道。
“前些天,我出了趟差,顺便带了些东西回来,桌上黑色的那个盒子,留给你的,恩…碧凝也有,我让人送去她房里了!”沈碧沣埋着头说道。
“哦,”只是让我来拿东西?叫人拿到我房里来不就好了吗?沈怡然把盒子抱在怀里。
“三妹,以后如果大哥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原谅的事儿,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别恨我!”沈碧沣表情严肃,认真的说道。
“大哥,你说什么?”沈怡然感觉有些糊里糊涂,并不懂沈碧沣话里的话,她站在原地紧紧的抱住怀里的盒子。
“我记得小时候,你老喜欢跟在我身后,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却总叫你不要跟着我,呵呵,还总吓唬你。”沈怡然看着沈碧沣,他的眼神很奇怪,让她有一种不安感。
沈怡然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安慰他。
“大哥,走出了平江,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沈怡然向他了解外面的新奇之事。
“三妹想知道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怡然点点头。
“外面的世界,形形色色,人心复杂,实则如同这端急的河流,我们就如同那石子,是沉入海底,还是被河水冲走,全靠自己去赌。”沈碧沣表情凝重。
沈怡然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三妹!哥希望你永远都不需要去懂这些道理!”沈碧沣抬起头温柔一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其实他想说,他会护她一世平安。
他走到柜子旁,取下一件外套,走到沈怡然身边,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夜里凉!”
沈怡然瞬间被裹成了熊,她其实想说她并不太冷,她转过身离开,衣服坨在身上,走路都变得蹑手蹑脚,沈碧沣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连忙喊门外的柳四:“柳四,拿着灯,去给三小姐照着路!”柳四接过他手里的灯,朝沈碧然走去的方向跑去。
穿过走廊,走过荷花池旁,池塘里连荷叶也凋落了,只剩一汪清澈的碧水,感觉有什么东西飘落在脸颊上,沈怡然用手轻轻抹了一下脸,举起手里的灯笼,灯笼罩上有白色的东西密密麻麻一层,是下雪了?
“小姐!”沈怡然转过头去,看见柳四提着灯笼站在身后。
“你怎么跟着来了?”沈怡然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大少爷让我护送你回去!”说着便走到了她的前头,为沈怡然照着路。
从北屋到春雨阁说近也不近,春雨阁在南屋,一来一回也得走上一刻钟那么久,梅园的青石板路被雪打湿了,走在上面脚底有些打滑,沈怡然轻手轻脚的走上去,还没走几步。
“啊—”身子往后倾斜,柳四连忙把手里的灯扔出去,伸手去扶小姐,噗咚—,晚了一步,沈怡然侧着身子摔倒在地上。
“三小姐!没事吧!”柳四着急的问道,沈怡然缓了一会儿,慢慢的站起身来,“没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用手掀起披在身上的衣服,沈碧沣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衣角下面沾上了一层灰溜溜的青苔,沈怡然皱了皱眉头。
“柳四,你回去吧!你也把我送到屋门口了。”
柳四弯下腰连忙答应道:“是小姐!”于是提着灯笼转身离开了。
“小姐!”喜鹊站在屋前喊到,嘶~似乎是歪到脚踝了,脚一稍微用点力就生疼!喜鹊瞧着小姐走路一瘸一拐的,连忙跑上前来扶着。
“小姐,你脚怎么了啊?”两个人慢慢的走回房,沈怡然坐在床边,喜鹊轻轻挽起她的裤脚,褪去袜子。
“小姐你的脚都肿了!”喜鹊一惊一乍的喊到。
沈怡然这一刻缓过来后才感觉到疼,“小姐,我这就去叫李叔他们来!”说完喜鹊急忙跑了出去!
沈怡然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喜鹊!”没人答应,听见有人轻轻敲门。
“进来吧!”沈怡然冲着门外喊道。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大哥?你怎么来了!”沈怡然连忙坐起身来。
沈碧沣眼神里略有些担忧:“柳四说你摔倒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原来是来训自己的,沈怡然撇过头去:“地太滑了呗,我又没事!”沈怡然笑呵呵的说道!
“小姐,李叔来了!”听见门外喜鹊嚷嚷着,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瞧着屋里还有一个人,喜鹊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大少爷好!”
“大少爷好!小姐好!”李叔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站在离床不远处。
沈怡然坐直了身子,喜鹊拿来凳子,把她的腿小心的放到了凳子上。
沈碧沣转过身去,面朝着门外。
“小姐,脚能动吗?”李叔问道。
沈怡然轻轻挪了一下腿,动了动脚,喜鹊拿来手帕遮盖在小姐的脚上。
“小姐,你忍一忍!”李叔抬起手握住她的脚背前端,稍微适度的用力一捏,“啊—,”痛得沈怡然大叫一声,妈呀~,简直太疼了,沈怡然痛得面部五官皱在了一起。
她闭上眼睛咬住嘴唇,疼得直冒冷汗,李叔把捣碎的中药敷在她的脚背上,用纱布裹上。
“小姐,这几日就不碰水,好生休养,切忌少走动!”说完喜鹊把李叔送了出去。
沈碧沣转过身来:“这么大个人了,走路也不注意着点!”听着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沈怡然盯着桌子上的衣服:“那个....大哥,你的衣服我把它弄脏了!”
沈碧沣走到桌旁拿起衣服:“这几日,就别出门儿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喜鹊送走了李叔,打了热水端了进来:“小姐,外面下雪了,可真冷,我瞧着院子里好像跪了一个人!”喜鹊皱了皱眉。
那么晚了,谁会跪在院子里?
“你去瞧瞧,是犯了什么大不了的错,让他别跪了!”平日里,沈怡然向来对下人很是平和,最是看不来主子罚下人的!
喜鹊拿起灯笼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喜鹊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小姐!是柳四!他说大少爷吩咐了,没他发话,谁来都不许起,说是他家的奴才,他自有他的管法。”
沈怡然一脸惊讶,很显然,柳四是因为自己才受罚的!
“喜鹊,你扶我出去!”沈怡然连忙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去。
喜鹊连忙拿了一件外套,给沈怡然披上,“小姐,你就别去了……,”沈怡然看了一眼她,喜鹊连忙闭上了嘴。
喜鹊搀扶着她,两个人用蜗牛的速度向前走着,七拐八拐,走到院子前,瞧着院子中间确实跪着一个人,背影看着确实是柳四。
这么冷的天,是想把人冻死在外面吗?这不是让她折寿吗?
沈怡然莫名有些生气:“你去把大少爷叫过来!”她冲着身边的喜鹊喊道。
喜鹊连忙答应道,转身朝北屋方向走去,沈怡然慢慢走到柳四身旁:“你起来,不必再跪了!”沈怡然对他说道。
柳四并没有起来的意思,继续埋着头!
“我说的话是不是不管用?”沈怡然冷冷的说了一句。
“三小姐,大少爷不发话,我是不敢起来的,请三小姐回吧!柳四贱命,不值得小姐这样.......!”
沈怡然转身朝北屋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只见沈碧沣走了过来:“怎么出屋来了?”他关心的问道。
“明知故问,是你让柳四跪在院子里的?”沈怡然语气微重,似乎在责怪他的意思。
沈碧沣神情平淡:“他犯了错理应受罚,这是家规!”
沈怡然冷冷的呵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他犯了什么错?呵,家规是任由着草菅人命吗?”
“我只知道犯了错就理应受罚!”沈碧沣脱去外套,又给她披上。
他俯下身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沈怡然站在原地,不肯走,仿佛把他说的话当成耳边风。
他突然靠近她,沈怡然朝后退了一步,他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
沈怡然眨了眨眼睛,用手拽着他的衣袖,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是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
“不要动!”沈碧沣眼睛直直的望着前面的路,穿过走廊,径直朝春雨阁走去。
推开房门,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沈碧沣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怡然呆呆的坐在床上,喜鹊推门进来:“小姐!”只见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你拿的什么?”沈怡然问道。
“哦,是大少爷让我端来的,说是对小姐伤有好处的汤药,少爷知道小姐怕苦,让我把这红糖也拿些来,放一些在这汤药里混着。”
沈怡然伸长脖子瞧了瞧,看着黑呼呼的一碗:“我不喝,你拿去倒掉!”沈怡然全身都在抗拒这碗药。
“小姐!”喜鹊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
“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沈怡然揉了揉眼睛。
“是小姐!”喜鹊把药搁在了桌上,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