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儿啊,你先跟我去调理调理身子,别留下什么隐患。”刘皓拍拍李阳的肩膀道。
“好的刘叔。”李阳得意地瞥了韩宇一眼。这几年来一直压在压在自己头上的天才,终于废了,还成了自己的踏脚石。如果韩宇还有点精神,他不介意嘲讽奚落几句。但现在看来,讽刺一具尸体,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个女娃,就让她自己走吧。至于这小子,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刘皓吩咐了句,拂袖而去。
李阳情绪高涨地跟着刘皓离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试试新得来的庚金之体修练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至少,她活下来了……”
韩宇转头看向在地上簌簌发抖的徐靖,空洞的眼里总算出现了一丝神采:“我还不算一无所有……”
徐靖从地上站起,清秀的脸庞上还有泪痕,乌黑发丝散乱,看起来楚楚动人。
她面色复杂地看了眼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韩宇,目光中略有挣扎之意,似乎有些不忍。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少年,两年的初恋之人,为了自己,舍弃了最珍贵,足以决定命运的庚金之体。
但……没了庚金之体,又得罪了李家的人废人?徐靖仅仅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咬薄唇,扭头离去了。
“她……走了?”
韩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望着徐靖决然的背影,只觉得心脏一阵绞痛,似乎血液要被抽空。他嘴唇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沉默了,只是眼中仅有的一丝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剩下两个壮汉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是李家的打手,平日里也算心狠手辣。但这两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孕气境的角色而已,哪里见过献祭这等手段?
那些神啊鬼啊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只是传说而已,想不到今天亲眼见证到了。
“我说,这小子刚刚当过祭品,不会不吉利吧……”一个壮汉咽了口口水,胆战心惊地道。
“鬼晓得,赶紧把他丢了吧。”另一个壮汉也是给吓得冷汗直冒。
两人也不顾韩宇的手腕脚腕全被砸断了,直接粗暴地抬起他手脚,把他装进一口大麻袋,丢垃圾一样往外面搬。
韩宇心如死灰之下,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神情麻木地任凭他们摆布。
紫山山脉,连绵近百里,林深枝茂。是一片存在历史悠久的古老丛林,整个县城都因它而命名。
靠山吃山,曾经紫山县的人,大多以猎为生,过着最原始的部落生活。
然而在几百年前,紫山山脉被发现蕴含着数量惊人紫耀石矿脉……自此,这片几乎被帝国版图忽视掉的区域,顿时成了香饽饽,出产的紫耀石,足以供应周边几大城市的军械制造。
几百年间,紫山县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一条又一条车路被开辟,大气的石屋取代了简陋的木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紫山初等练气学院的建立。这也就意味着,紫山县,正式与这片以练气为主流的大陆接轨了。
紫山山脉,因为开掘矿石的缘故,已经被开发了七七八八,但周边一些人迹罕至的密林区域也不少,时常有狼、虎等猛兽出没。
韩宇被李家两个打手拖出麻袋时,耳边净是一片虫鸣,茂密的枝叶遮住了星光。这里是紫山山脉深处,最隐蔽、最难以察觉的地方。苍茫密林,几年都未必会有人经过这里。
半夜十分,又在深山老林中,阴风阵阵,浸髓刺骨。枯叶沙沙作响,树影斑驳,饶是两个壮汉,也不由得吓得缩起了脖子。
“埋了?”一个壮汉搓着手,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惊扰到了什么似的。
“埋……个屁啊。这小子当过祭品,不吉利,又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惹到什么脏东西可不好。”另一个壮汉皱眉道。
“那咋办。”
“这种地方,狼啊豺的不少,随便找个坡丢了,要不了几天就只剩骨头了,到时候亲爹都认不出来。”壮汉咬牙道。
“好。”另一人果断附和。
两人缩手缩脚地把韩宇抬到了一处山坡边缘,狠狠往下一丢!
片刻功夫,韩宇的身体就滚落在夜色里,不见丝毫踪迹。
“走,喝两杯去。”
“嗯,刚好驱驱寒。”
两个壮汉头也不回地跑了。
韩宇呢?葫芦一样滚下山坡。尖锐的石块、乱枝撕裂他的衣服,戳得他伤痕遍体,鲜血淋漓。一个心存死志,又元气大伤的少年,哪经得住这些,终于狠狠撞在一块巨木上,昏了过去。
鲜血流淌、蔓延,在厚厚的枯叶上绽开。有一条血线伸得极远,最后浸湿了一片几乎被掩埋在图里,灰蒙蒙的布料。
哗!
那片布料颤了一颤,然后破土而出。
旗帜!一面残破、古旧的旗帜,沾满腐叶与黄土,被遮盖住了本来的面貌。它在虚空中浮沉,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好像是从洪荒的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承载着说不尽的热血与秘辛。
这面旗帜萦绕在韩宇的身体上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刷!
终于,这面旗帜猛然铺展开来,绽放豪芒,将枯泥震落,露出了旗面上一朵妖冶的奇花。接着,旗面摇簌起来,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旗帜顺着一道玄妙的轨迹盘旋,越转越快,最后竟在虚空中结成一副阵图。
山谷底层,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生机近乎断绝的少年,正上方一面旗帜无风自动,刻画阵图,看起来无比诡异。
轰!
星光,漫天的星光在阵图实质化的瞬间,就被牵引了过来。诸天星辰之力,连同月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召唤,汇聚成了一道迷蒙的光柱,印韩宇的身上。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灵气也浩荡涌来,顺着阵图灌入韩宇的体内。
人秉天地之气而生,强大的练气士,亦可驾驭天地之气为己用,化作真气,有改天换日之能。
而此刻,精纯的天地灵气却成了最好的灵丹妙药,迅速修补着韩宇身上的每一处疤痕,更是融入肌体深处,补充他虚弱的本源。
旗帜盘旋地越来越迅猛,阵图越来越清晰。
漫天星辉凝聚得愈发炽烈了,最后竟化作了一条刺目的龙形神芒,惊得方圆数里内,蛇虫鸟兽四散而逃。
精纯的天地灵气,也犹如风暴般,狂涌而来,浓郁得近乎凝成了液体,呼啸着涌入韩宇的身躯。
轰轰轰!
浩浩荡荡的灵气,冲刷在韩洛的身上。密密麻麻的裂口,在灵气的沐浴中,飞速愈合着,接着连疤痕都逐渐变淡、消失。就连破损的内脏都得到了滋补,血气充盈起来。
韩洛的每一寸肌体,都在灵气洗刷下焕然新生,散发出璀璨神芒。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也在贪婪地吞噬着灵气,化作无穷潜能。
整整一个时辰后,韩洛从头到脚都绽放无量芒,口鼻呼吸间,竟有白茫茫的灵气被吐纳而出。显然,韩宇身躯所能够容纳的灵气已经到达了极限。再多,就要爆体而亡了。
旗帜竟然也是在虚空中一歪,似乎也用尽了力气,差点栽倒。接着,整面旗帜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韩宇眉心。
……
韩宇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片满是血色,犹如修罗炼狱的世界。
天空魔云滚滚,遮天蔽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洗练天地。乌云深处,雷声轰鸣,隆隆作响,有若灭世之音。粗大的雷柱劈落,白茫茫一片,刺目而炽盛。
苍穹下,血与骨淤积成泥,唯独没有土壤。皑皑白骨下,猩红的液体铺展成海,刺鼻血腥气排空而上,浑浊乾坤。
末世中央,骨山绝巅,一道倩影在暴雨中挺立,黑发如瀑,剑指苍天,似乎要以一己之力,支撑起这片残破的世界。
韩宇看不清她的脸,只将那双眼,深深烙进韩宇心底。那是一双充斥着痛苦、仇恨、愤怒、挑衅与战意的眼,直视着天穹。
轰!
又是一道雷柱劈落,将整片梦境世界都击碎。
……
韩宇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怎……怎么回事?我在哪儿?”韩宇起身,先是一愣,接着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自己的小腹。
接着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小腹完好无损,六块腹肌匀称地排列着。
韩宇瞪大眼,呼吸急促了起来,仔细地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很流畅,毫无痛感。最后,他胡乱伸手,在自己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
“我的皮肤这么好?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韩宇很快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不但没有丝毫伤痕,肌肤更是出乎意料地细腻,比徐靖的小手还要滑嫩。而白净的肌肤下,一块块肌肉倒是结实得很,显然还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自己的五感也敏锐了不少,泥土、野草的芬芳、脚下树叶的纹络、远方的鸟啼虫鸣……都无比清晰。
不仅如此,韩宇只觉得自己体内,蕴含着火山般澎湃的精力,恨不能马上找个对手酣畅淋漓地干一架,发泄发泄。
“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个梦……我又梦游来到了这里。”
韩宇彻底懵了,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全是诡异的献祭、刻骨铭心的仇恨、李阳的狰狞面容、徐靖的背影,以及修罗世界中的那道倩影……
“对!一定是这样!昨晚做了两个梦。一个是噩梦,梦见自己被夺庚金体,另一个……也算是梦吧?不过梦里面那个黑发女孩子一定很美。”
匪夷所思地猜想,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别的解释了。
“那我的修为……”
韩宇面色欣喜地就要去感应丹田中的真气。
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凝固。
咚!
一声闷响,韩宇面色狰狞地冲拳,砸在了身边的古木上。
丹田内空空荡荡,气旋不复存在。他的修为,终究还是被废了。
韩宇无力地跪坐下来,想哭。不知为什么,自己活了下来,伤势痊愈。
但这又如何!
三岁记事,五岁习武、练气,只为出人头地,去大城市,寻回失踪的双亲。近十年的坚持,光明无量的未来,美满的人生轨迹,一夜统统化作泡影。
那个总被他打败的少爷,以最残忍,最血淋淋的方式,夺走了他的一切。
而他最亲密的恋人,在自己为了她抛弃一切后,那决然地离去,更是让韩宇的心脏如同被刀子割一样。
“我要报仇。哪怕没了修为,没了特殊体质,我也会倾尽一生,让他们付出代价!”韩宇抬起头,狠狠揉了揉通红的双眼,毅然向前走去。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重重捶在了坚硬的树桩上,白皙温润的手掌却连皮都没破。
啪嚓。
韩宇身后,一块厚实的树皮落下,露出一个拳印状的凹坑。
……
一颗古木,枝叶茂盛,参天而上。树冠顶端,一个眉目阴郁的少年钻出脑袋,努力张望着。
韩宇已经确认,自己是被丢到了紫山深处的山沟底下。虽然不认得路,但毕竟是在紫山附近长大的孩子,多花些时间,总能走出去。
“再往东边走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出去了……”韩宇坐在粗大的树枝上,皱眉思索着。
“你在干什么呀。”一道稚嫩、清脆的童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在根据太阳的位置辨别方向……等等你谁!”韩宇忽然反应过来,大惊,差点从树枝上摔落下去。
这可是整整十几米高!韩宇现在修为尽废,**凡胎的,一头栽下去,不死也残了。
不过好在,他身手还算敏捷,伸手就扯住了另一条枝桠,边往后腾身,边惊恐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可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还在十多米高的大树上!背后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声音,任谁也要吓去半条命。
一时间,韩宇满头冷汗直冒,小时候听老人家说的,关于紫山内种种诡异离奇的故事,统统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