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通体冰凉,冷汗直冒,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摸爬滚打多年,孕气二阶的自己,被一个孕气一阶的少年完败!这样的结果,令他难以置信,同时又深深恐惧——这个少年,真的堪比凶兽。
宁凡一生,最值得自傲的事情,就是在凶兽爪下逃得一命:是逃掉,不是战胜!之前他只是满口花花,吓唬吓唬人而已。
在孕气境,练气士的真气还不能出体,比起常人,也就肉身强大些而已,对阵凶兽庞大的体格、锋锐的爪牙、恐怖的反应力、爆发力,劣势实在太大了。同等境界,甚至哪怕高出一两个小境界,一旦被近了身,逃命都很困难。只有境界高了,达到初曦境、元灵境,可以使用强大的法宝、法决,才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韩宇以孕气一阶之身,碾压孕气二阶的彪悍实力,终于让宁凡明白,世间真的有天纵奇才,孕气境,就可以力战同级凶兽!
李超和身后一批猎户也呆掉了。他们难以想象,刚才还趾高气昂、谈笑间决定他人命运的强大练气士,现在如同死狗一样,被拎着脖子,不敢动弹,狼狈而可笑。
“早该这样了。”优子气呼呼地走来,昂着脑袋:“敢抢本殿下的东西,找死!”
“小兄弟,我错了,求你绕我一命。”宁凡还没蠢到家,很快认清了形势,流着涕泪,凄惨地求饶:“我一时财迷心窍,实在该死,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放了我吧,不然我一家老小都会饿死的。”
他嘴上诚恳地道着歉,心里却满是恶毒:等自己离开之后,一定要不择手段,狠狠地报复这小子!先杀了这小子全家,让他尝尽世间痛苦,然后放冷箭弄死他!
宁凡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恶毒阴险的事情没见过?在宁凡看来,韩宇这种历练不多的天才,只要装得足够可怜,很容易取得他的同情心,或者让他不屑杀自己——只要让自己脱身,对付这种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哪怕实力不如人,宁凡也有一万种手段报复!
“我不会杀你。”韩宇叹息,松开宁凡脖颈,拍拍他的小腹。
果然!
宁凡狂喜,表面上感激涕零,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回镇上后,是买些毒药呢,还是准备上好的弩弓呢?
优子留意到了宁凡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毒,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哪有人生来就杀伐果断的呢?有些事情,只有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得到最深切的教训。
“但也不能这么放你走了。”韩宇摇头,拍在宁凡小腹的手忽然发力,并指成刀:“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
宁凡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接着小腹剧痛——
“啊!”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韩宇甩了甩手上的鲜血,面色漠然:“我没杀你,只是废了你的丹田而已。你这样的人,修为越高,越是祸害。”
宁凡的小腹,被生生戳破,鲜血狂涌。以练气士的生命力,这样的伤势死不了,但修为却是废了。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凄厉地哀嚎着,眼神中满是绝望。自己以前得罪了那么多人,又没了修为,说不定哪天就要横死街头了。
那群猎户噤声,面色发白。他们难以想象,一个看起来和气、俊秀的少年,竟然能轻描淡写地做出这等狠辣之事!
真命决,无上食气宝典,修出的肉身,不但强横、坚固,爆发力、持久力恐怖,五感更是敏锐。尤其在山中与凶兽搏杀这么些时日,韩宇对杀气无比敏感。
这个宁凡,拦路抢劫不说,竟然还流露出杀意,要杀人灭口!这样的事情,不由得让韩宇想到了半月前的夜里,那个被剥夺去一切的悲惨夜晚。
若在以前,他可能会心软,但现在,韩宇对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无比厌恶。废了宁凡一人,却能让无数平民免遭欺凌,所以韩宇果断,毫无愧疚——不得不说,人在痛苦中,成长是最快的。
优子大眼睛发光,有些惊喜,嘴角翘得很高。她知道韩宇是个善良的人,这没什么不好,但把善良用在敌人身上,却愚蠢之极了。本来以为,韩宇要吃几次亏才能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看来,韩宇比她想象得还要出色。
“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李超见韩宇满手鲜血,看向自己,不由得冷汗直冒,色厉内茬地吼道:“你知道我是哪家的人吗?我可是……”
抢劫不成,却踢上铁板,李超一边悔恨,一边暗骂宁凡这个废物,收了自己大价钱,连个小毛孩都搞不定。
“你是哪家人关我屁事。”韩宇打断了李超的话,没给他好脸色,却也懒得跟一个普通人计较,转头看向优子:“咱们走了。”
“等……等等!”李超看着韩宇背上的凶兽尸体,优子怀里的青羽鹰蛋,眼珠子都在发红。想到那些东西的价值,以及下半生的荣华富贵,终究还是没忍住,恶从胆边生:“把青羽鹰蛋留下一枚……不,两枚!不然不许走。”
“你是傻x嘛?”韩宇怜悯地看了李超一眼,懒得搭理他。他们唯一的练气士,还在血泊中哀嚎打滚呢,这厮还敢惦记自己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李家的人!”李超喘着气,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紫山县第一大世家!得罪了我,你可会有大祸!”
李超一开始还底气不足,可他越说嗓门越大,腰板也逐渐挺直了。在紫山县,谁敢不给李家面子?李超也是暗骂自己蠢,有李家做靠山,竟然会怕一个小孩子?谅他也不敢动自己分毫!
“哦?你是李家的人啊。”韩宇一听这话,忽然定下了身,表情古怪地看着李超。
“没错!”提到李家,李超刚才的恐惧荡然无存,骄傲得如同公鸡,昂着下巴,面色红润,口水星子四溅:“留下两枚……不,三枚鹰蛋!然后把青羽鹰尸体也丢下,你就可以滚了。不然,以我李家的势力,你不但这些东西保不住,连小命都要丢了!”
长久来,李家的招牌无往不利,也让李超无比自信。若不是怕把韩宇逼急了跑路,李超肯定会把四枚鹰蛋一起夺走。
“既然你是李家的人,那就好办了。”韩宇笑了,无比灿烂,挤压着指节,发出咔咔声响,走向李超,像是看到了小白兔的大灰狼。
优子笑眯眯地蹲在一旁。她明白,当韩宇露出这样的笑容,就肯定有好戏看了。
“哼哼。知道我是李家的人就好,赶紧把东西……”李超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倨傲而略带几分矜持地昂着头,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砰!
韩宇跳起就是一拳,砸向李超的脸。李超脸上还带着笑呢,给一拳打懵,大脑嗡鸣,两眼直冒金星。
在剧痛中,李超捂着发昏地脑子,不可置信地大吼:“你敢动我?我可是李家……”
砰!
韩宇毫不手软,盯着脸打:“打得就是李家人!”
“得罪了李家,你会有杀身大祸!”
砰!
李超惨叫,披头散发:“你竟然……”
砰砰砰砰砰!
李超终于说不出威胁的话语了,被打得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一旁的猎户,却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有几个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李超,平日里尖酸刻薄,剥削猎户,早就不得人心了。现在看他被打,当真是无比痛快。
片刻功夫,李超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了,不成人形。
韩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只觉得无比畅快。结仇?早就跟李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现在又惹到自己头上,不打白不打!
“走了。”韩宇扛着鹰尸,一手抱着鹰蛋,一手牵着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地上半死不活的练气士宁凡、李家主管李超,以及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猎户……
半个时辰后。
“我看到城镇了!”优子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前方,很兴奋:“我要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上一遍!”
“嗯。”韩宇宠溺地摸了摸优子的脑袋,望着多日不见,熟悉又陌生的县城,心情却有些凝重。
自己失踪那么些时日,官府发现了些什么吗?李家若再对自己下手,练气学院能庇护得了自己吗?自己一身修为尽废,从头开始,对上那个剥夺了自己体质,又有紫山县第一大家族全力支持的李阳……还是对手吗?
最重要的,还是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那道倩影。韩宇为了徐靖,付出了比生命还要宝贵的东西,可她却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可也许……那天晚上她也只是害怕呢?也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她的家人也被劫持了?也许……她正在找我?
哪怕经历了那么大的苦难,韩宇终究也只是十二岁的少年人而已,对于这段毫无保留,朦胧而真挚的初恋,他还存着那么一丝幻想。
进了城,正午时分,人声鼎沸。
“刚出笼的大肉包子咯!三文钱一个!”
“正宗羊肉串!假一赔十。”
“紫山鸡肉卷,祖传秘方,不好吃不要钱!”
“……”
熟悉的街道,闻着食物的香气,韩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啊!我要吃这个!那个也要!”优子大眼睛发光,恨不得扑到那些食物上去。
“等回家换身衣服,拿上钱,带你吃个够。”韩宇笑道。
“啊,我等不及了。”优子低下头,委屈地绞动着两根食指,绕圈圈。
“馋鬼。”韩宇刮了刮优子的鼻子,正要说些什么,瞳孔忽然一阵收缩,心跳砰然加剧。
这十几天来,每晚都能梦到的如瀑黑发,从不远处飘扬而过。韩宇心头发热,也顾不得其他,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优子屁颠颠跟上,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转过街角,韩宇先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终于又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可下一瞬间,笑容凝固,面色煞白如纸。
徐靖的手,被李阳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