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修仙传 三十八节 五石散
作者:滨城大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院墙用几根杨树枝疏紧错落捆搭而成,木枝上缠绕着绿色的葫芦蔓儿,白色的葫芦花儿在映衬着于翠绿叶蔓中,淡雅而艳亮。

  灰衣老者梳着独角髻,别一根骨簪,黑须飘然,圆衫麻鞋。

  唇边的笛儿黑黝黝的,非竹非玉,似是一支铁笛儿。

  笛声幽幽回荡,清脆悦耳。

  一曲奏罢,灰衣老是抬头看了看院外倾听高恩华与司马雪,扬声问道:

  “小友从何而来?”

  高恩华正欲答话,一边的司马雪抢先脆声应道:

  “小道乘兴而来。

  ”

  灰衣老者呵呵一笑道:

  “好俊雅的小道士,进来坐吧。

  ”

  高恩华正欲推辞,忽闻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一伙人架着一个青年的男子远远奔来。

  “四妾公,少公子发病了,快喘不上气了。

  ”

  有人远远嚷声喊道。

  待到近处,高恩华侧目一看。

  只见青年男子长发凌乱,宽袍大袖,脚穿木屐。

  脸上极为枯瘦,口角流出口涎。

  院内的麻衣老者抢出院门,急声道:

  “孽子又服五石散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皂衣男子说道:

  “四妾公,先救人要紧,少公子憋得喘不上气了。

  ”

  灰衣老者四妾公搓手道:

  “附近无治病的大夫,如何是好?”

  见病人危急,高恩华抢步上去,伸手扶住青年男子的头部仔细端看。

  只见青年男子满面涂的脂粉,肤如枯木,面色越发的酱红,胸腹抽搐,快要背过气去一般。

  高恩华凝神,拢掌成虚,指掌间太玄诀青芒缭绕。

  “啪”的一声,拍在青年男子的颈部。

  青年男子应掌“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痰,稍顷、呼吸渐渐正常起来。

  四妾公微微一征,欣喜道:

  “多谢仙道施救,里面请。

  ”

  进了房间以后,高恩华为青年男子切了脉,又解开男子的上衣,仔细查看了其背部肌肤。

  四妾公询问道:

  “孽子病况如何?”

  高恩华摇了摇头道:

  “令郎服食五石散过度,此刻五内欲焚,魂不守舍,血不华实,如不控制,恐将危极性命。

  ”

  晋人士族与庶族子弟,不论门弟高低,很多人喜服食“五石散”。

  “五石散”,乃中药散剂。

  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加辅料制成。

  原是给伤寒病人治病用,士族子弟确用之提神与壮阳。

  服食后,必须“行散”。

  不能静卧,要走路。

  穿薄衣,吃冷食、吃大量的冷食。

  以凉水浇体。

  因此五石散又名“寒食散”。

  所有皆喜寒,但唯要饮热酒,且酒质要醇好。

  绝对不能饮劣酒。

  此散价格不菲,非普通百姓所能承受,能服起散,乃是一种权贵的身份象征。

  高恩华在建康时,便时常见到因服食“五石散”后,行散不力而倒毙的士族子弟,也见过服食“五石散”后,药力发作,挥剑满街狂砍之辈。

  ......

  四妾公面有忧色,询问道:

  “仙道,孽子可还有救?”

  高恩华摸出几粒丹药,说道:

  “此丹只能保令郎一时平安,如不戒散,神仙难救。

  ”

  四妾公面有喜色,接过丹药。

  邀请道:

  “仙道好似喜闻音律,如不嫌弃老朽陋室寒屋。

  愿备下薄酒,与仙道长彻夜长谈。

  ”

  司马雪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听两人说话,此时插话问道:

  “老先生号称四妾公,为何只见公,不见四妾呢?”

  四妾公指着院中的柳、桃、竹、杏四树,笑道:

  “小道长有所不知,老朽的四妾乃柳、桃、竹、杏等。

  ”

  司马雪顿感新奇,扯了扯高恩华的袍袖道:

  “道长大叔,此地离太湖颇近,明日正好修练水遁术,今晚就在此听笛度夜好不好?”

  四妾公诚恳的说道:

  “今天若非仙道长循笛声而来,犬子可能不保。

  老朽家中恰有刚捕来的太湖白鱼,留下来尝尝鲜吧。

  ”

  高恩华见盛情难却,只得点头允了。

  晚饭过程中,虽无酒肉,但宾主交谈甚欢。

  四妾公告诉高恩华。

  姓孔,世居吴县的庶族人家,天师道吴郡分坛负责管理吴县的“祭酒”。

  高恩华心中愕然,这般巧,四妾公竟然也是天师道中人,如此可见天师道在晋境的势力称得上如日中天。

  当下试探询问道:

  “贫道南行,一路之上所遇天师道众颇多。

  但穿着有别,行为相异。

  一教中人,何以有别呢?”

  四妾公在灯下出了会神,长叹一声道:

  “同为道门中人,说与道长知道也无妨。

  ”

  窗外阵阵蝉鸣声中,摆曳灯下之下。

  四妾公给高恩华师徒、讲述了数百年来江湖中一段往事。

  “天师道,原名五斗米教,汉人张道陵在汉明帝末年创教于龙虎山,自称张天师,所以也称天师道。

  天师道传承数百年,在魏晋年间传至江南三吴郡县。

  不论豪门士族或寒门庶族中信徒众多。

  如琅琊王氏、高平郗氏、吴郡杜氏、会稽孔氏、义兴周氏、丹阳陶氏,吴兴沈氏等皆有信奉教徒。

  受世风与修习者影响,逐渐分为甘、苦两派修士。

  甘派修士以钱塘江杜子恭为代表,主张淡泊随性,不忌杀生,饮酒食肉,信奉异法。

  苦派修士以吴人卢悚为代表,以道家《上清经》与《灵宝经》为主吸取儒、佛两家的精要。

  主张师不受钱,鬼不饮食,戒绝甘、肥、辛、薰、酒色等。

  以苦为法,上解亿万道众无数劫,下除宗亲门徒诸般罪,拯救忧苦,济世渡危,其功至重,不可称量。

  ”

  司马雪一边插嘴说道:

  “老先生把甘派修士一言带过,将苦派修士说得这般清楚,一定身为苦派修士了。

  ”

  司马雪这般随意插话,原本极为失礼不妥。

  但四妾公见她容貌清秀,于灯火下、眼眸空灵清澈,一派顽皮憨态,竟不以为忤,反认为笑。

  抚须道:

  “小道长所言极是。

  老朽便是这吴县之中的苦派修士。

  ”

  司马雪摇头晃脑,极为开心,追问道:

  “老先生快告诉我,过度仪是怎么一回事儿?”

  四妾公面色尴尬,说道:

  “此等浮华浅薄的道门异法,不提也罢。

  ”

  司马雪侧目看了看高恩华,见其面色也稍有古怪,当下心道;道长大叔也是道士,定是明白此事,这老头不说,一会去向大叔问个明白。

  四妾公见司马雪眼色灵动,恐其再问,换了个话题对高恩华说道:

  “两日后,吴郡有各县堡祭酒聚会,高道长有兴趣前行否?”

  高恩华瞄了瞄司马雪一脸的好奇神色,询问道:

  “祭酒聚会干什么?”

  四妾公道:

  “昔年天师道甘派与苦派争斗教主师君之位时。

  聚会之上各郡分坛长老,用来展示珍宝、才艺吸纳教众支持。

  现在教主大位已定,聚会用于互通信息和才艺罢了。

  ”

  高恩华点头道:

  “如果外人能随便观看,去看看无妨。

  ”

  四妾公笑道:

  “看得,看得。

  如集市一般,人多热闹些罢了。

  ”

  建康城内,平城皇宫内。

  孝武帝坐于龙椅之上,琅琊王司马道子与其子司马元显陪坐。

  孝武帝说道:

  “宫中精通占卜之术的修士禀报,公主的星相在三吴吴郡一定闪烁,如何是好?”

  琅琊王司马道子道:

  “要不要命三郡太守派重兵挨户搜查。

  ”

  孝武帝摇了摇头道:

  “声势大了,又不知把她惊遁到何处去了,若要用强,又怕伤着她。

  且事关皇室与谢家颜面,知此事者越少越好。

  ”

  司马元显站起来行礼道:

  “皇伯父容禀,小侄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孝武帝点了点头,示意司马元显说下去。

  司马元显说道:

  “公主于宫中时,与皇太妃感情深厚。

  请皇太妃似玉旨,称病重甚思公主,以公主的性情,见旨必自动返还宫中。

  ”

  孝武帝大喜道:

  “此计甚好,知其者少,又不必用强,元显亲自跑一次吴郡吧,事成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