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暮时分、益州城中,士族人家大队人马闻讯赶来。
林间小道上,只有几名伤者在哀叫呻吟,黑衣人无影无踪,众人只好把几位伤者抬回城中。
郑家门主郑方,暴跳如雷,在自已的眼皮子底下,儿子郑松泰居然被人阉了!
经过数日尽力治疗后,郑松泰沮丧的躺在床榻上,看着父亲郑方为他检查伤口,一会见郑方抬起腰来,问道:
“都没了?”
郑方点了点头。
郑松泰又问道:
“一点也没给留下?”
郑方满面怒色,还是点了点头。
郑松泰哀叫道:
“一点也没有了,那我的妻妾们可怎么办?”
郑方脸方一片赤红,刚准备说什么。
忽然门帘一挑,走进一位女子,接声道:
“那个天杀的欺负么弟,姐姐替你杀了他。
”
女子身穿丝绸绿色裙襦,梳了一个灵蛇髻,髻边插满珠钗,面若桃花,眉毛细长,身材有些矮小。
嘴中喊着打打杀杀,眼睛确一闪一闪的,尽是嘲笑神色,看着郑松泰。
郑松泰撇了女子一眼,问道:
“么姐,你又让刘府给退回来了?”
女子面上笑意顿时冷结,眼睛眯成一条缝,狠狠挖了一眼郑松泰,气啉啉叫道:
“臭小子,会说话吗,明明是我把那没用的刘家奴才休了好吧,闭嘴吧你。
”
室中一直冷面不语的郑方,终于开口问道:
“静儿,又怎么了,仔细说清楚。
”
女子是郑方所有女儿中、最末的一个,取名郑静。
从小一直受郑方和姐姐们宠爱。
刚懂事不久,郑松泰出生,逐步夺走了她所有的宠爱,姐弟两个从小起,便相互争吵斗嘴,都看对方不顺眼。
郑静长大后,出嫁了三次,不知为什么,次次均很快离婚,继续回郑府与郑松泰争吵斗嘴。
郑静见郑方问及,马上收敛起嚣张神态,掏出一张宣纸,递给郑方,低声道:
“刘家给的说法。
”
郑方一生修道练武,仅仅略通文墨,满脸愁色,将文纸递给郑松泰,说道:
“念念,看看说些什么。
”
郑松泰一见有奚落郑静的机会,心头快乐,感觉伤口也不那么痛了,喜滋滋的接过宣纸,扫了二眼,轻声念道:
“娘子高雅,自愧不如。
既二心不同,难执一意,现知会诸亲,各归本道。
愿娘子离去之后,重梳髻发,再整柳眉,另聘高官之主。
从此解怨释结,莫在相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
郑方念完以后,一脸古怪神色,拼命忍着笑,看郑方满色茫然,嘲笑道:
“伧蛮武夫就是蛮夫,听不懂了吧。
刘府说;么姐品行高雅,比人家强太多了,事事给刘府拿主意,人家现在自个认怂,将么姐原封退回,两家以后谁也别记挂谁,各过各的日子。
”
郑方心中烦闷,自已跺跺脚,益州地皮都要抖三抖。
只是奈何不了郑松泰与郑静,当下冷哼一声,瞪了郑松泰与郑静一眼,抬步转身,自行出去了。
郑松泰瞧了瞧郑静半红半青的脸色,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说道:
“么姐休怕,益州两条腿的猪羊找不到,男人到处都是,待我伤稍好些,给你想办法找个又顺眼又听话的。
”
经过几日的慎密调查,郑方得到一条信息,儿子郑松泰半月前在益州城南的茶棚中,与一群过路的修士发生过矛盾。
过路修士中,一名红衣女修,手执如意蝴蝶刃。
益州使用如意蝴蝶刃的修真世家只有青城山云渺宫女修,郑松泰的被阉难道与云渺宫有关?
郑方素知云渺宫乃巴蜀大地的千年大派,对宫中子弟约束甚严,不可能为几句口舌意气之争便痛下杀手。
就算是痛下杀手,女弟子居多的云渺宫也不会专切别人的命根子。
行凶的黑衣人,据说使用一把秋意肃索的长剑,面具罩面,行动妖诡,与云渺宫名门大派风格不符。
但不是云渺宫中人,又是谁能在一式之间尽诛已方数名护卫呢?
郑松泰莫名其妙的被阉,对已过古稀之年的郑方打击颇大。
他黯然神伤,对儿子郑松泰、他是哀其不幸,怒其不急。
隐隐还有一丝忧虑,以后可不要再有更不好的祸事发生。
郑松泰伤势稍好以后,将自已的妻妾分发金银,打发出府,让她们人人重梳髻发,再整秀眉,另聘高官之主。
然后找到么姐郑静,姐弟俩进行商谈。
郑松泰问道:
“么姐,必须要结婚吗?”
郑静想也没想,答道:
“必须。
”
郑松秦问道:“为什么,么姐要是重视男人便不会离婚比结婚快了。
”
郑静道:“为什么要结婚是姐的事儿,姐没求着你帮忙。
”
郑松泰道:
“么姐,为了你不在被人退回来,这次咱招个上门女婿如何,招进府来,你愿意怎么欺负便怎么欺负。
”
郑静闻言大喜,夸道:
“么弟不愧为益州才子,这般卑鄙无耻的办法也能想得出来,一切听你的。
”
郑方乃当地士族豪门、天师道在益州分支的“冶头大祭酒”,虽非官宦之家,但也极有名望。
只是一介武夫,原本就不遵儒家礼教,更架不住儿子与女儿的一意胡行,索性不管,任郑松泰与郑静折腾。
郑松泰将从说书人那里听到的办法,步步施展开来,先目测,凡长相属于歪瓜裂枣,不通文墨者一律剔除。
然后文测,由郑松泰自已把关出题,最后一关乃武测,由郑方亲自把关核查。
郑府在郑松泰的指挥下,折腾了数日,挑选了三位青年男子。
首先由郑松泰负责文测,三名青年男子分别为;赵卫亮、李狗剩、原登飞。
郑松泰看了看名字,直接吩咐府中奴仆直接把李狗剩打发走了,原由是名字起得不雅观。
郑府大堂中,郑松泰高居案首,案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酒水与冒着薰香的铜炉。
赵卫亮年纪较青,长相潇洒,一袭丝绸长袍,面色如玉,手持一把折扇,显得极为儒雅,自我介绍乃益州庶族寒门子弟。
原登飞身材略高,约摸三十岁的年纪,面色发黄,一笑时、嘴巴微微突出,两腮尽是皱纹,一袭蓝色长衫、长衫的下摆挂了一件古雅的温玉,手中也持了一把白色折扇,自我介绍关中人氏,为避战乱来益州访亲无落,恰逢郑府招亲,故来一试。
郑松泰在案几后放了一张软榻,斜躺其上,先出题:令两人、各自说出一件最令人感觉害怕的事,然后再各自说一件最令人感觉沮丧的事情。
赵卫亮年轻,暗想先说者能引人注意,后说者如果没有特殊新意,一定会被压了气势。
抢先说道:
“一个小孩在井台边上睡醒了,闭着眼滚来滚去。
肚子很饿,看到有人卖烧饼,袋中确一个子儿也没有。
”
原登飞折扇一合,眼睛一眯,眼角斜挑,腮边的皱纹隆起,笑道:
“雷雨夜、盲人骑匹眼有疾的老马行走在百丈高崖边上。
做梦梦到洞房夜,被人摇醒,来人是来逼债的。
”
郑松泰也不评价,只道:“有点意思。
”
说完挥了挥手,府中仆人自后堂走出,手上端了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中放了一支竹笛,一个盘子中放了一块色彩鲜艳的丝绸。
郑松泰指着盛笛子的盘子。
说道:
“在下姐姐平时最喜听人吹奏笛曲,两位兄台如通音律,可吹奏一曲。
”
然后又指了指盛丝绸的盘子。
说道:
“本府最大的营生便是织丝制绸,想做本府女婿,两位兄台可仔细看看丝绸,谈谈见解。
”
赵卫亮抢先说道:
“我先说。
在下说完以后,想来原兄是不会模仿在下愚见的。
笛子应当是柯亭笛,相传为桓伊所制,世人重金难求,至于奏笛嘛,在下日后会勤学苦练,让小姐满意。
丝绸乃是蜀锦,相传由古蜀王‘蚕从’教人养蚕,纺制而成。
”
原登飞静静待赵卫亮说完,待其无话可说时,咳嗽一声,将盘中的笛子取了过来,上下左右仔细查看。
赵卫亮紧紧攥紧拳,心中祈祷;“吹不响,吹不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