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风之花雨 突然想随笔一个小故事——我和我的舅舅
作者:萧风落木的小说      更新:2025-08-19

  我和我的舅舅,结识在我出生的时候。

  可能是吧!我确实记不得了。

  只记得小学还是初中那年,大舅有一辆捷达王。

  前座后面有屏幕,后座可以看电视。

  在那时,这是新奇的。

  我那时心里想,大舅不一般。

  大舅在前座问,后面那辆车是不是一直跟着?

  我扭回头看,确实好像有辆车,是不是跟着,我不知道。

  那时心里想,大舅什么意思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具体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那时还住着团结户。

  所谓团结户,就是两家或者几家人共着一间厕所和厨房。

  我睡在一个壁橱一样的地方,拉着一道帘子,这就是我睡觉做梦的空间。

  好像是隔着帘子听见爸爸妈妈说话,大舅或许会坐牢。

  后来知道大舅好像是什么设备科的科长。

  其实我至今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职位,大舅为什么会坐牢。

  那时家里都很着急,小姨好像有些关系,听说可以活动一下,可以不判刑。

  我那时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判刑意味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全家一共凑了多少钱,大抵是很多钱吧!

  我现在也不清楚这些钱对当时家里人意味着什么。

  反正高中毕业之前一直住着团结户,我的床与厕所隔着一堵薄墙。

  隔壁也是一家三口,女儿是一位大姐姐。

  依稀记得一头利落的短发,长得很漂亮。

  后来很羞耻地回想,我睡觉的时候,好像经常把耳朵贴在墙上。

  现在只记得墙壁很冷,当时好像只是觉得很凉。

  一进入回忆,思绪就是乱的,好像触觉更容易激活记忆。

  继续说大舅,大舅还是坐牢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年。

  至今,我从来没有直接问过任何人,隐约记得是谁说过的。

  到底谁说过,在哪儿说的,实在记不得了。

  那时我知道坐牢的人是不对的,所以不敢问也不敢提。

  但是到底为什么不对,当时是不知道的。

  后来大舅出来了,我从来没有在长辈面前提过他坐牢的事。

  同辈倒是聊过,和大姐,和大姐夫。

  我二姐学习很好,二姐是大舅的女儿。

  小时候过年,家里都要去二舅家吃年饭。

  有时候是除夕,有时候是大年初一,也有初二初三。

  年夜饭后,大人在隔壁打麻将,我们几个小辈在大姐的房里捉迷藏。

  我记忆最深的事,二姐文静地坐着,安静地翻书。

  后来考入了我们这里最好的大学,后来听说去外地一所名校读了研究生,后来突然给我找了个姐夫,结婚之后突然出国。

  很多年后,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个理由。

  二姐的父亲,我的大舅,有过前科,这是很不光彩的过去。

  以我二姐的聪明和学历,或许不甘心得不到想要的前程,所以选择出国。

  我心里是很不开心的,虽然我的学习不太好,二姐却一直是我的榜样。

  我的心伤过一阵,裂口或许不算太大,但是至今没有愈合。

  后来听说大舅到了一家公司任职,什么公司实在不记得了。

  只记得每年清明大舅都可以开着一辆借来的别克商务车,载着全家去九峰山扫墓,这是一大家子唯一可以弄到的汽车。

  每年清明,习以为常地倚靠大舅和大舅的这辆车,有好多年了。

  一开始去看姥姥,后来去看姥姥和姥爷。

  有一年雾特别大,听车载广播说能见度不超过五米还是十米。

  具体多少米确实记不得了,只记得雾很大。

  环东湖的路,两边都是湖,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前面,甚至看不清路面。

  最关键,大舅眼睛不好,好像有几千度,反正眼镜比啤酒瓶底还要厚。

  我小学二年级就近视了,曾经一千二百度过,成年后才做了激光手术。

  所以我知道什么叫做睁眼瞎。

  大舅是开车的人。

  那一路的提心吊胆,至今偶有回味。

  后来很长时间,只记得二姐和二姐夫去了国外,对大舅再没有深刻的印象。

  再后来,一年春节,一家人去一家叫做王府井的酒店吃年饭。

  这家酒店的饺子在我们当地很有名,反正我认识的老一辈都知道。

  大舅带了一瓶茅台酒,倒起来有酒花,摇起来可以挂杯。

  我家祖籍东北。

  当年老一辈响应号召,鞍钢支援武钢,我爷爷和姥爷一家都来了武汉。

  所以我既是东北人,也是武汉人。

  之所以提到我是武汉人,是因为二零二零年疫情在家。

  我是个宅男,通常在家办公,一年到头出门的次数可以掰着指头数完。

  只是偶尔应朋友之邀出差。

  那一年头次知道,想不想出门和能不能出门,完全是两码事。

  反正那一年,我破了三年的酒戒,几乎每天都喝。

  好像扯远了点,其实不太远。

  正因为破了酒戒,所以大舅那瓶茅台酒,我喝了。

  好喝,一瓶根本不够,可惜只有一瓶。

  那时,我也当舅舅了,也是大舅。

  这时,我有两个外甥女,大姐的两个女儿。

  二姐的两个儿子在国外,我只见过大的那个,一面。

  他回来的时候还是婴孩,一直咳嗽。

  二姐说国内的空气不好。

  我当时很想反驳,但是有限的知识不知道怎样反驳。

  饭桌上还有件趣事。

  二姐从国外带回来一只魔鬼椒,据说在清水里划上一下,水都很辣。

  二舅不信邪,整个抢来往嘴里一扔,肉眼可见的色变,嘴上却说一点都不辣。

  当时家里人都在劝。

  二舅一直嘴硬。

  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受不了的辣。

  但是,他就是大着舌头说:不辣,一点不不辣!如果还有,他还要吃。

  我头次发现,二舅如此倔强。

  好像又扯远了,再扯回来。

  我一直担心两个外甥不会说中文,后来担心他们听不懂我的弯管子普通话。

  心里又总觉得两个外甥没有两个外甥女亲近。

  可能是因为两个外甥女可以当面撒娇的关系吧!

  也可能因为我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

  没错,我直言不讳地承认,我就是重女轻男。

  我很穷,但是一直装不穷。

  和大姐、大姐夫经常见面吃饭,差不多每月一次。

  大姐就是二舅的女儿。

  我请一次,大姐和大姐夫回请一次。

  为了面子,我总是透支未来。

  有时会给我的大外甥女买棒棒糖,通常两支,加起来大抵一百块。

  也买过好几百的玩具,正琢磨着上小学前,给她买个可以打电话的儿童手表。

  隐隐又有些忧心。

  如果小外甥女再长大一点,我送不送得起两份还算过得去的礼物。

  在这期间的某段时间,我忽然想起了大舅和他带来的那瓶茅台酒。

  我觉得在这一刻,我和大舅忽然心意相通。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娘亲舅大吧!

  快写完了,通篇看了一遍,感觉很平淡,结尾很潦草,心里起波澜。

  这就是我对舅舅的记忆。

  虽然浓缩,但不浓郁,确似轮回。

  可能轮回不尽相同,只是相似。

  惟愿似向更好,不似向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