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不觉翻身入浪中

　　天边第四个太阳，出现在山头的时候。

　　第一个升起的，正好落下。

　　等第五个太阳落下，第一个又会升起。

　　这里是老头嵌入这方名为“绝”的小千世界的独立空间。

　　这里没有夜。

　　无时无刻充斥着明晃晃的光。

　　这是绝界所排斥，并时刻想要消灭的地方。

　　老头这群来自界外的人，是这个小千世界的入侵者。

　　无时无刻不遭到这方天地的攻击。

　　除了他自己，其他几人，根本无法踏出这个小村子一步。

　　而现在顾念作为“破界路引”到来，让他们可以活动的地方延伸到了九座大山之中。

　　老头微眯着眼，带着顾念，沿着小道往山上走。

　　不多时，两人到了昨夜来过的那个石台。

　　顾念看着脚下的石台。

　　一夜过去，石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七位包括烤豆子的许方，围着石台坐成一个圆圈。

　　顾念跟着老头，一抬脚迈上石台，就感觉天空当中一股意识正在觉醒。

　　好像一双眼睛正在慢慢的睁开，目光所及之处正是这座石台。

　　确切的说，是正盯着他。

　　这股意识正是先前老头口中的绝界天。

　　它正在缓缓的苏醒着。

　　顾念经过昨夜与老头的一番长谈之后，知道这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旅程，心中倒也坦然。

　　老头带着顾念站在三角石台中央，对他说道：“这两个你都见过，他们是我的剑侍，这个是万琳，这个是许方。”

　　二人面朝石台之外，回头向顾念点头。

　　顾念作揖回礼。

　　“这二位是术门，孙正阳和余秦。”

　　“这三位是道家，华皓、乾元、道言。”

　　老头又指着分坐两边的五人对顾念介绍到。

　　介绍完几位，老头说道：

　　“等我召唤督律破界而来，绝界天将会完全苏醒，你凝神感应我铭刻在你识海里的传承印记。”

　　顾念点了点头，然后盘腿坐下。

　　这唤名的方法，他这几天已经练习了无数次。

　　不到片刻他就在自己识海中，感觉到了一个光如星辰的亮点。

　　这种状态下，顾念感觉自己好似灵魂出窍，闭着眼睛，看到的东西竟比睁眼还要清晰。

　　不用回头能看到自己身后的景象，不用抬头就能看到天空。

　　天空之中缓缓的探出一个剑尖，这剑尖如同山峰倒插。

　　老头浮于石台上方，须发皆张，衣袍无风而动。

　　他单手成爪，对着巨剑的方向。

　　巨剑开始缓慢而又坚定的从天外降临。

　　剑尖刚一探入，天空中顿时风雷大做。

　　无数闪电交织在一起向剑身劈去。

　　老头伸手在虚空之中用力一拽，巨剑一下突入一半。

　　顾念凝神感应。

　　只见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着无数的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好像蝌蚪一样，在剑身上缓缓游动。

　　随着雷电劈下，剑身上的符文，分离出一部分，围着巨剑绕成一圈。

　　每道闪电落下都会劈碎一片符文。

　　但是这些符文，好似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漫天闪电没有一道打到剑身上。

　　这漫天狂舞的闪电好似受人操控，见奈何不了巨剑，猛的一收，而后化成一只雷霆巨掌向石台众人压来。

　　老头看到巨掌袭来，没有理会，依旧隔空操控这把天捅了一个窟窿的巨剑。

　　琳士和许元抬手两道剑罡斩出。

　　两道剑罡将巨掌击成漫天银丝。

　　同时孙正阳，华皓五人，双手按向地面。

　　石台上的符文亮起，形成一个光圈将众人笼罩其中。

　　眨眼之间漫天银丝，在顾念惊诧的目光中凝成昨夜那个雷电巨人。

　　巨人刚一形成，就一拳砸在光圈上。

　　光圈一阵涟漪泛起，这一拳无功而返。

　　雷电巨人一声咆哮，再次高举拳头。

　　老头猛然发力，虚空一拽，巨剑整个突入。

　　天空炸出一道裂缝。

　　这时，剑身上的符文全部脱出，环绕在被巨剑击出的裂缝上，阻止那片裂缝合拢。

　　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元气，自这裂缝倒灌而入。

　　同时，巨剑化作寻常大小，电射而来，穿透雷电巨人手臂，插在顾念身前。

　　雷电巨人的手臂被剑一穿而过，炸成雷光四散。

　　瞬间又凝聚在一起，聚成之后再次炸开。

　　反复几次，终究无法再次凝聚。

　　属于名界的元气涌入老头身体，他抬手一道剑罡，脱手而去。

　　这剑罡横跨百丈，如星河倒卷直灌入巨人体内，将它炸成漫天雷光。

　　击破雷电巨人之后，老头大喝一声：“收神！”

　　顾念猛的一惊，而后收摄心神，闭上眼睛勾动识海中的星辰。

　　随后，顾念就感觉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从天灵涌入。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眼中的世界已经全然不同。

　　这片天地只剩下了黑白两个颜色。

　　一道白色光带，从方才被督律撕出的裂缝发出，将他全身笼罩。

　　这一刻开始，顾念的身体已经被老头操控，他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老头通过识海中的印记，把自己的神魂降临到了顾念体内。

　　老头通过这种方式，在这片中型界域中达到最强状态。

　　不过他的本体，在神魂降临到顾念识海的同时，变成了一个躯壳。

　　花费甲子时光篆刻下的符文，这一刻开始发挥作用——保护这具躯壳。

　　“在下名界封名碑上——凌尘！”

　　此刻，从顾念口中传出来的是老头……凌尘的声音。

　　这一刻，老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他话音落，裂缝处的元气，如九天之上落下的瀑布，冲入顾念体内。

　　凌尘仰天长啸，黑白尽退，天地再次恢复的光彩。

　　随后他仰望天空。

　　一个分辨不出性别的人，站在虚空之中。

　　一身天蓝长袍。

　　祂的眼睛之中，天地变幻，日月轮转，人世百代沧海桑田，尽皆在其中流转。

　　顾念感觉自己在祂的眼中如蝼蚁，又如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种极端的感觉让顾念近乎崩溃。

　　“这是绝界天，育万物，又视万物如刍狗，你是破界路引，感觉更盛，此刻你只需记住，一切有我！”

　　老头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顾念似乎听到一声叹息，从绝界天那里传来。

　　他心中哀伤不可抑制。

　　但老头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异样。

　　绝界天，抬手。

　　方圆百里化成一片雷泽，祂呼出的气变成道道罡风。

　　顾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老头的控制下，就像一叶小舟，在这狂风雷海中穿行。

　　绝界天缓缓张开双臂。

　　汪洋雷泽猛地向内一缩，随后凝聚成一条雷电巨龙，发出炸雷一般的咆哮。

　　顾念感觉自己的双脚在虚空一顿，人已迎着巨龙而去。

　　在雷龙张口试图连人带剑一起吞噬的时候。

　　剑身上，剑罡猛的爆发，从龙口灌入，尾部透出。

　　龙头距离顾念不过一臂，口中发出惊天咆哮，随后被百丈剑罡裹挟着，直指绝界天斩去。

　　绝界天看着这横跨百丈的剑罡，曲起了一根手指。

　　祂手指上浮起一抹鲜艳的红。

　　手指点在了剑罡上。

　　这抹红色，在罡气上蔓延开去。

　　这是跳动的绝界本源至火。

　　元气引动形成的剑罡，被点燃。

　　凌尘的神魂，操控着顾念收剑而退，同时把剑罡连同火焰一起震碎。

　　绝界天眼中没有一丝的波动。

　　张嘴轻呼出一口气。

　　随着这一口气呼出，一股微风吹过山林，轻轻的带起一片枯叶。

　　这片枯叶在微风中飞舞，拂过绝界天的衣角，然后向顾念飞来。

　　微风不急不缓，枯叶就像蝴蝶在其中翩翩起舞。

　　这是绝界天地初开，诞生的第一缕风。

　　今日它在这里吹起，整个绝界大地，在此刻停摆。

　　可就在这一刻，顾念的灵识在老头神魂的加持下，突然感应到大藏山一股气机开始升腾。

　　是李青羊叩天门！

　　他在这一刻冲破大宗师，踏入了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随着李青羊叩响天门，绝界的灵气开始沸腾。

　　而被本源之风锁定，停摆的空间，松动了一下。

　　瞬间，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元气陡然开始流淌。

　　这一切本来就在凌尘的计划之中。

　　仅仅是瞬息的松动，被他牢牢抓住。

　　从名界接引过来的元气，在他的操控下全部往长剑“督律”涌去。

　　随着元气涌入督律，所有外放的剑罡开始往内收缩。

　　本来光洁的剑身变得漆黑，督律在这一刻仿佛坍塌成了一个黑洞。

　　它化作一道黑光，点在那片枯叶上。

　　枯叶被一剑刺穿，化成一朵火苗。

　　微风一送，火苗沿着督律开始向上燃烧，这片枯叶竟然是纯粹的本源之火。

　　随着火的燃起。

　　督律剑身上的元气开始蒸腾流失，连识海内老头的神魂，也随着督律一并被点燃。

　　凌尘对此不管不顾，就在他的神魂被火种点燃的同时，督律刺入被李青羊叩天门所影响的绝界天的眉心。

　　绝界天并不看刺在眉心的长剑，祂只是看着顾念的眼睛。

　　顾念和这双眼睛对视，它依旧如星辰一般明亮，里面一幕幕的画面开始闪动。

　　这一刻，身体被操控的顾念眼里留下了两行血泪。

　　顾念懂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绝界天身影慢慢开始虚无淡化，日月轮转的双眼缓缓闭上。

　　在凌尘神魂上燃烧的至火，缓缓褪去，但他神魂中的凌尘二字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但凌尘依旧仰天大笑。

　　整整千载的谋划，冒着除名的风险，一甲子的越界而动。

　　他凌尘在封名碑上要再加一个“弑天破界”之名。

　　凌尘正要将降临在顾念体内的神魂，元气一同回归本体的时候。

　　突然手中的督律猛地一亮，然后剑身上竟然浮现出道道裂痕。

　　如同在火中被烧裂的龟甲。

　　督律剑身上闪动了三次，裂痕瞬息定格在十二道。

　　四上。

　　四中。

　　四下。

　　这时，一个声音从督律开辟出来的空间裂缝另一边传出。

　　这个声音，清朗平和。

　　“连卜三挂，老阴占三个位，老阴爻运数为四，三以四为十二。”

　　“凌尘兄，这是众凶卦啊，困窘至极，灾祸齐降，无一线生机。”

　　“你要携这弑天破界之名重回名界，却不知，山穷路转迷，水急船难渡。”

　　随着话音落下。

　　督律与名界元气的联系轰然断裂。

　　符文维系的通往名界的裂痕，向内一缩就要溃散。

　　“卜筮！”

　　凌尘睚眦欲裂，一口舌尖鲜血化为剑罡，向正在坍塌的空间裂缝喷出。

　　血剑呼啸着向裂缝的另一半射去。

　　顾念好像听到一声闷哼从另一侧传来。

　　裂缝溃散的速度一缓，不过还是飘摇，好像下一刻就要坍塌。

　　凌尘感应着自己的躯壳，还有那七位坚守结界的门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随后，控制着顾念的身体，手持督律径直往空间裂缝中撞了过去。

　　在穿过裂缝的瞬间，顾念看到一根根银白色占卜用的筮草燃起。

　　随后裂缝在他身体穿过的时候，浮现几道和督律剑身上一样的纹路。

　　“百尺竿头路已穷，寻思无计转飘蓬。”

　　“只知钓上鲈鱼白，不觉翻身入浪中。”

　　“在下卜筮！请凌尘止步于此！”

　　————

　　孟时往后面翻了一下。

　　【当前已是最后一页】

　　“我透，不是说一章结束第一卷吗？尼玛好像坑越来越大了。”

　　孟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