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边泛起鱼肚白,宁和宫的火势才算是稳住了。
由于火是从寝宫烧起来的,整体的院落虽没有什么损伤,但这院中的殿宇经此大火,却是焦的焦,烂的烂,面目全非。
烧成黑炭的木板仍在“呲呲”作响,眼前破败的景象,很难让人将这废墟与曾经,华贵奢靡的殿宇联想到一起。
宫人脸色惨白地上前作揖,随后步到几步外的担架旁,掀开尸体上罩着的白布:“见过贵妃娘娘,这是奴才等从寝殿中寻出的,尸体被大火烧焦难以辨别身份。”
看着那黑炭般地干瘪尸身,我不禁一怔:“本宫听说你等发现宁和宫走水,前来救火时此处的宫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是么?”
宫人们互看了一眼,回道:“正是。”
若非临近宫苑的守夜宫人及时察觉,只怕这宁和宫周边的宫所中居住的嫔妃,都得命丧火海!
纵火犯难不成就是这具尸首?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众所周知,德妃现下居于莹庆宫并非是宁和宫,就是要放火也不该选在这里。
若是仇杀不必急于一时,更不会如此愚蠢将自己也困在里面,同寝殿共存亡。
灵光一闪,我好死之间也能更好的抉择了吧。
德妃的死是一把双刃剑。
即可以逼着那些有罪官员对其所犯罪责供认不讳,对李南原来说也是个重大打击,他恐怕不会想到自己的亲身骨肉,居然会在临死前算计了他。
如此以来,不论李南原是否安排妥善,为了项上人头不掉,他都会拼死一搏,杀出条血路供己逃生!
这对一直处于戒备的莞辰而言,无疑是桩好事,只是对于德妃自戕,他会以何种眼光看待,便不得而知了。
德妃啊德妃,你这么一死,不仅算计李丞相,竟连我也一并算了进去
你欠我的,我尚未有讨回,你就这样去了,在黄泉之下看我仇怨不得消,心里必定很痛快。我果然是不及你。
“呵。”
低笑出声,无人察觉我虽是唇角弯着,但眼底却是凄冷一片极为复杂。
“真美,本宫终于明白圣上为何会如此宠爱你了,这偌大的深宫之中能说体己话的没有几人,不如这样,从今日起你便做本宫的妹妹可好?你放心本宫定会尽到长姐之责好生照顾你的。”
“跪在雪地里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冷?”
“死在本宫手上的人,又何止你华熠宫那区区几十个,在这后宫之内人命如草芥,分文不值,有利便留,无用便弃,这个道理原来你不懂啊。”
“我娘家父亲乃一国丞相,权倾朝野,而你不过是个小小知府之女,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只要没了你,所有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从始至终本宫的目的就是你,无关皇上!”
然而在你心中终归是情字当先,若是无情,只为揽权震慑而杀伐异己,岂不牵强?
本以为你之所以安分的待在莹庆宫,是为了等待李丞相的救援,助你再次东山再起,因而蛰伏不动。
谁想我从未真正看透过你,更为参破全局,兜兜转转没想到这深宫之中,看似张狂狠绝的你,竟是此处最耳聪目明的一个。
曾经的你初入宫中时,是否还保留着质朴的心性,单纯且天真的认为,只要安静的等待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怎知后来,你所设想的期盼的,却在转瞬间化作利刃,反伤了你。
故而也便造就了,之后的可怖面貌。
刑部公堂外,羽凌歌板着脸来回踱步,始终想不明作为德妃心腹的琳燕,怎么会突然来此坦白罪行。
虽说这对他们来讲,琳燕的供词足矣让那些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嘴硬着的官员们无所遁形,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法子强逼他们招供,便可将众臣逐一定罪。
李南原也不必在装出一副“清者自清”,此事与他根本无关的模样,更不必再掩饰他意图篡位的狼子野心。
他无须去费力搜寻证据,仅靠琳燕的供词,便能给他冠上“反贼”之名。
明明是件好事,可不知为何,他就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琳燕干脆认罪也令他心有不解。
若真的有心,何不早些道出?却偏要等到今日,莫非是宫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