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石川在佐藤上班的时间去了他办公室。他问了佐藤所有想知道的问题,佐藤将柏婉救他的事告诉了他,然后他心情再次明朗了起来,满意地下楼工作去了。接下来在西原工作的日子里,她每天提前跟着佐藤到百货学习如何处理私人秘书应该做的事务。她在西原的工作一般是从十二点开始,在那之前邱言会带着她熟悉以后她需要做的工作流程。邱言给柏婉的印象是个态度谦和,遇事处变不惊的人,佐藤给他安排的任务他总能高效完成,包括教导她这个麻烦。几天很快就过去了,申黎没有再出现,柏婉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除了她住的二楼房间太多偶尔会让她产生恐惧这一点,她慢慢习惯了在佐藤家的生活。跟佐藤在一起待久了柏婉发现,他不爱言语,说话简洁明了,一旦他沉默了就是已经在做事或者思考了。但是总的来说,他跟她说话是最多的,对邱言他话说得都极少,大多数时候是他什么也不用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邱言就知道他有什么要求了。柏婉在心底里无限钦佩邱言,大连外国语大学优秀毕业生,赴日本留过学,精通日语英语。年纪轻轻就能混到这个位置,工作完成得如此出色,他还真是难得的人才。不过,这么有实力的人甘愿替佐藤做事,她有点想不明白,或者他干其他工作可以发展的更好呢?柏婉在西原的工作结束以后正式成为了佐藤的私人秘书。邱言给她安排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趁着还没开学回家办护照,因为他说工作期间很多时候会随同佐藤一起去国外。国外?什么情况?想她高考前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凤凰镇,现在竟然可以去国外了?另一个好消息是,回家办护照竟然是公费!柏婉不免在内心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当柏婉下了飞机又坐了大巴和小面的辗转了将近一天再次回到凤凰的时候,当她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的时候,她发现她一点儿也不讨厌这个地方了,不管她在这里有过怎样不好的回忆,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离开这里,她都不再介意了。此时此刻,她只知道她澎湃的心潮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她加速的心跳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活着的意义。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出去过再回来她对这片土地所拥有的最真实的感受。凤凰就是她的家,这里有奶奶,有项远、琉莎,有好多见证她成长的街坊邻居,有她熟悉的大街小巷,有她喜欢的山水空气,还有许多专属于她的记忆和足迹。即使外面的世界繁华如花,她最爱的还是这个宁静的小城。柏婉已经等不及想飞回家给奶奶一个惊喜了,她的脚伤好了,心动不如行动,立马往回奔去了。她穿过熟悉的街巷,她急匆匆走过青石板路,她路过了项远家,路过了琉莎家,但是她没有停留,她要先去看看自家的老太太,她是离开凤凰后最最挂念的人。她家坐落在凤凰古城的一条小偏巷里,祖父时就已建成的两层式木楼,有些老旧,但完全不影响居住,经过时间洗礼饱含古朴的韵味。房屋另一边是临沱江而建,采光不错,河对面是植被覆盖率极高的山坡,在四季里变换着不同的颜色。古镇建筑普遍不高,在晴朗的日子里,抬头入目便是青山与蓝天。柏婉老远就看到奶奶像以往一样坐在门槛前老旧的藤椅上略低着头制手工,戴着那副自制老花镜,斜睨着眼,干枯的身子佝偻地往前伸着,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显得异常瘦小。她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用目光描摩阿婆那弯曲的脊背,皱巴的脸庞,朴素耐看的布衣,头上缠着的黑色布巾以及布巾中间花白的发。老人一手拿针一手拈线,神情严肃认真,费尽心力想要穿针引线。奶奶右手边儿上的长方形红木桌照例铺了大块红色棉布,多种花样头巾、方巾和成套靛蓝蜡染布衣,叠成小方块依次陈列。柏婉激动地掉泪了,对她而言,最心酸不过于见到奶奶佝偻的模样,最幸福也不过于有奶奶的等候。她要努力让奶奶过得好一点,这是她从以前到现在都从未有过的坚定。“小婉?”坐在家门口的老太太打算收摊了,她眼神不好使了呢,天黑一点她就怎么也弄不好针线。但是远处站的个人好像她家婉儿,她不确定地开口问。她好怕自己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要是真是这样恐怕婉儿还没回来她就可能见不着她了。“诶!”柏婉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朝老人飞奔而去。一场欢喜过后,老人望向柏婉身后,只有空荡荡的灰巷子。柏婉知道老人是以为申黎也来了,没想到结果让她失望了。柏婉在给老人通电话的时候只说过自己找到份好工作搬离了申黎家,没有提及申黎向她表白过。老人一直很喜欢申黎呢。不过离家一个月而已,柏婉和奶奶像是久别重逢,晚上两个人躺在彼此的小床上聊了许久。老人问柏婉申黎为什么没回来,柏婉只答申黎工作忙便应付过去了。老人没有多问,随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什么申黎太懂得照顾人了,他们离开凤凰以后,申黎怕她无聊没人照料给她找了个长期的保姆,什么街坊邻居家的杂事啊,柏婉默默听着,不时“嗯”一声来配合老人。她也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而她更多的是想听老人唠叨,这就是她简单的幸福。半夜不期然下起了雨,唠嗑的两人才各自睡去。夜雨敲打在屋檐上嗒嗒地响,声音不大不小正适合两人入眠。老人很快打起了鼾,柏婉的意识也渐渐迷糊起来。第二日,屋外还在落雨,细密而绵长。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中凝聚了浓重的润气,室内都沾染了些许润感,添了些闷热,室外的温度则陡然降了不少。天空的云连成一片,压得低低的,柏婉站在自家楼台前伸直了腰杆儿深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清晨,茫茫的白雾似一条沉睡的卧龙,在沱江之上顺其蜿蜒弥漫。偶有乌篷船在雨雾中缓缓划过,但看不大真切。对山像浮在雾气之上,随时会移走的模样,而山尖从雾顶露出来像是在窥视着什么。在家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她以前竟然都没有发现,而这一美好被一阵音铃所打扰。“喂?”“嘿,亲爱的,是我。今天你休息对吧?我们去玩吧?今天我可是够早了啊!”“。。。。。。。”柏婉听得很清楚,是阿奈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