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刚刚跨出一步,筝声便戛然而止,唯有那歌声还在继续,飘飘荡荡,好似来自四面八方。
陆灵灵身子一顿,就见对面的小红忽然露出阴鹜的笑容。她玉指轻弹,瞬间就从指尖处飞出一道银线。
不及反应,脖子上忽然就是一紧,紧缚的窒息感随之而来。陆灵灵慌忙抬起手去摸那缠在脖子上的东西,谁知摸来摸去,却摸了个空。
“哈哈……”张狂刺耳地笑声一时间响彻天地,红衣女子忽然收紧右手,看着对面之人越来越痛苦的表情,眼中杀意毕现,“陆灵筠,你去死吧,莫公子是我的,他是我的。”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狂风瞬间掀起女子滴血般的红裙,如墨黑发如同有生命般肆意飞扬,苍白的脸上带着噬血的笑,犹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女罗刹,浑身散发出黑红色的气息。
陆灵灵被这诡异的场面吓到,她放佛看到了死神的再次降临。
“不,我不能死,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我还不想死,我不要死……”
脖子被紧紧勒住,双脚也渐渐离开了地面,喉咙里有灼热的窒息感,她想大喊,可张开嘴后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绝望地用双手死死握住脖子,拼命想要拉开上面的东西,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都触不到那东西,反而令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突犯心脏病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就像是一条缺水将死的鱼儿,躺在干涸的岸边,拼命地扑腾着身体做出最后的挣扎。
不行了,已经不行了,她终于还是要死了,这偷来的两日时光,终究不属于她。
“住手。”
虚弱又清澈地男声忽而自不远处传来,瞬间打断了那幽怨的歌声。红衣女鬼转头看去,只见高台入口处站着两名男子,而她的双眼却定定看着那名被人扶着的青衫男子。
依然是那样俊逸的脸庞,如水的眼神,一切都没有变,他只是那样站着便如谪仙般,清雅温润,引人侧目。
“莫公子!”红衣女鬼忽然流露出贪恋的温柔之色,收回右手,直直朝青衫男子奔过去。
失去束缚的陆灵灵摔落下来,意识游离地她只能瘫软在地上。模糊中,她看到一抹蓝色的人影来到她的面前,并向她伸出双手,而下一秒她便跌入黑暗中。
江沅看着倒入怀里的女子,清冷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手探上她的鼻息,确定还有气息后,便将人打横抱起来。
“舒云,烦请你送、送三小姐回府吧。”青衫男子再次开口。
江沅抱着人来到他面前,对他点头道:“这里有古怪,你一个人要当心。”
“放心,她不会伤害我的。”青衫男子莞尔一笑,凄凉中藏着一抹温柔。
江沅又瞧他两眼后,便抱着陆灵灵离开了这里。
今夜自从陆灵筠出现后,灵均就变得非常奇怪,一直称自己看到了死去的采苓姑娘。而就在半个时辰前,灵均忽然提出要来揽香阁,因为他觉得这里要出事。本以为他是病糊涂了,不曾想果然出了事。
只是江沅心中仍疑惑重重,刚才他们在高台上所看到的那一幕,绝非正常现象。当时的陆灵筠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拉扯到了半空中,可高台上明明只有她一人。
更加奇怪的是,灵均一直看着那把放在案几上的筝,好似那里坐着什么人。
江沅皱眉,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陆灵灵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黑暗,身后似有可怕的东西在追她,她拼命地往前跑,一直跑却总也跑不到尽头。就在她感到无望之时,脚下忽然踩了个空,她大叫一声,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刚刚走进屋里的木絮闻声赶过来,就见自家小姐目光呆滞地坐在**上,整张脸苍白如纸,像是受到不小的惊吓。她本想安慰几句,可一想到楼下的人,当下也不敢怠慢。
“小姐,您醒了。老爷刚刚下朝回来,说是要见您,现在人已在楼下花厅等着。”木絮说着,便拿出一套湖蓝色的襦裙为她更衣。
陆灵灵眨眨眼,脑子里一团乱,不曾注意到小丫鬟的话,直到对方为她穿戴整齐后,她依然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
“小姐?”木絮担心地看着她,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小姐,老爷在花厅等着您呢。”
眸光一闪,飞走的灵魂终于归体,陆灵灵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暗叫一声完蛋。
陆家老爷子一大清早就找过来,定是已经知晓她昨晚逃出祠堂的事情,不知又要如何罚她了。
陆灵灵捏着一把冷汗,提起裙摆快速跑下绣楼,生怕对方等着急了火气更大。
哪知她刚进入花厅,陆家老爷子便就黑着脸训斥道:“一个千金小姐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看着对方那张威严的脸,陆灵灵下意识地感到敬畏,不敢有半分造次,只得乖乖行礼认错。
哎,这可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着急竟然忘了这里是古代,女子应该要端庄贤惠,迈着小碎步走路才对。
陆行章一向对这个三女儿另眼相待,见她认错态度诚恳,心里的怒火已消去大半。然而一想到她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便又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地愤怒感。
他一拍桌子,低喝道:“逆子,跪下。”
陆灵灵一直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脸色,本见他表情有所缓和,刚刚稍微松口气,谁知对方突然又变了脸,吓得她腿一软,没出息地直接跪在地上。
果然是封建社会下培养出来的高层人士,这一发火,无形中就带着股“你要跪拜我”的压迫感。陆灵灵委屈地偷偷撇嘴,刚才跪的太快,磕地膝盖直疼。
“爹爹,筠儿知错了,自请受罚,还请爹爹消消气。您若气坏了身子,筠儿心里也不会好过的。”陆灵灵趴在地上,主动请罪。
陆行章冷哼一声,气得胡子抖动起来,“你认错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可这记性却越来越差了,现在连为父也敢蒙骗。说,昨晚你不好好在祠堂悔过,跑去哪里了?”
陆灵灵身体一抖,真真是有苦难言,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受女鬼威胁迫不得已才会跑出的祠堂。这话要真让陆老爷子听了去,还不得打断她的腿,说她妖言惑众吗。
可眼下真让她编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她也编不出来啊。而且她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昨晚她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