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灵珠苍白的面庞，陆灵灵也有些紧张，毕竟她要去告发的人，是对方的亲妹妹。

　　握着证词的手正微微发抖，她似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灵灵赶忙唤来奶娘，找了个借口，将陆灵清给带走了。

　　屋门重新被关上那一刹那，陆灵珠也终于撑不住，一把将证词按在桌子上，发软的双腿也因此得以站稳。

　　“灵灵，长姐一向心善，在这个家里，她是除了我娘和哥哥，唯一一个知道二姐真面目的人。所以，她每每遇到二姐欺负我时，便会为我出头。可二姐毕竟是她的亲妹妹，现下她若知道我们要去告发二姐，必定难以接受。”陆灵筠于心不忍地看着自家长姐，现下的她，就像是一只易碎的白玉娃娃。

　　陆灵灵一时也是左右为难。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陆灵珠幽幽开口，看向陆灵灵说道：“三妹，我知二妹对不起你，她不仅伤人性命，还欲嫁祸于你，你恨她，我能理解。有些话，我本没有资格再说，可珍儿毕竟与我们一脉相承，是血溶于水的亲姐妹。还望三妹大人大量，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不声张，岂非是让陆灵筠吃哑巴亏，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陆灵灵皱眉，无论如何她接受不了这个请求。

　　“筠儿，姐姐知道这个请求非常过分，对你而言也不公平。可若让姐姐眼睁睁看着珍儿去死，我……于心不忍。”陆灵珠握住陆灵灵的手，紧紧的，生怕她会消失一般，满眼都是祈求，“筠儿，就请你再委屈一次，只要你答应了我，我定会好好劝说珍儿弃恶从善。”

　　“大姐，二姐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她如果能改，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陆灵灵想要抽回手，奈何对方握得太紧，只能作罢。

　　“我知道，过去都是珍儿的错，姐姐向你保证，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珍儿改过自新。”陆灵珠说着，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筠儿，就算是姐姐求求你，放过珍儿这一次吧。”

　　陆灵灵被惊得瞠目结舌，怔怔看着跪在身前的人，有些慌了。

　　“大、大姐，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旁边的陆灵筠亦是被吓得不轻，在她的记忆中，长姐外柔内刚，傲骨天成。她不仅是众姐妹的典范，更是让全京城青年才俊趋之若鹜的存在。尊贵如她，何时这般向人低过头，可如今却为了陆灵珍，竟跪在自己眼前。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今日若是她和陆灵珍易地而处，不知长姐可否也会为她做到这般程度？

　　“灵灵。”陆灵筠语气深沉地开口，眼底闪过深深地纠结，最后闭眼说道：“应了长姐吧。”

　　一句话，沉重如山，仿若用尽所有力气。却又轻如蒲絮，一阵微风便可吹散所有。

　　陆灵灵震惊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陆灵筠偏过头，她不想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后悔。

　　“我决定了，不告了。”

　　陆灵灵陷入长久地沉默，耳边不断回响着陆灵珠地祈求，最后她终于冷下脸，用力抽出手臂。

　　她看着地上愕然的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姐，我答应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原谅陆灵珍，如果她以后再敢作恶，我定不饶她。”

　　灵筠，我只能帮你至此。

　　江沅等了两日，也不见衙门里有动静，差人问过后才知晓陆灵灵她们并没有去报官。

　　待到夜深后，他再次来到太傅府，从陆灵灵那里得知，陆灵筠念及亲情，已经放弃状告陆灵珍。

　　“糊涂，陆灵珍乃是****凶手，你们岂可这般儿戏，视我大晟律例于无物。****偿命，天道如此，她必须要伏法。”江沅严肃的说道。

　　为了这件事情，陆灵灵心里也纠结了两天，可她只要一想到那日陆灵珠跪下求她的场面，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江沅，你是朝廷命官，惩治凶犯是你的职责所在。其实，我也不想放过陆灵珍，但……”陆灵灵话未说完，忽然瞧见陆灵筠的魂魄正在逐渐减弱，变得有些透明。

　　“灵筠，你怎么了？”陆灵灵转而走向陆灵筠。

　　对方冲她摇摇头，露出一抹无力地笑，“我怕是要离开了，如今我所有的心意都已了解，心中再无执念，是时候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你最大的执念不是莫青椆吗，这几天你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陆灵灵紧张地看着她。

　　此时的陆灵筠已经非常虚弱，可她却努力地笑着，“灵灵，我最后请求你，好好照顾我的家人。还有，我想见青椆最后一面。”

　　“陆姑娘，发生了何事？”江沅适时在旁边问道。

　　陆灵灵赶忙拉起他的手，说道：“我们快带灵筠去莫宅，她快不行了。”

　　江沅定睛看去，就见陆灵筠的魂魄变得十分飘渺，像是一团烟雾，随时都会消散。

　　陆灵筠实在太过虚弱，最后只能附在陆灵灵的发簪上被带去莫宅。

　　“筠儿！”莫青椆看着飘在眼前的女子，颤抖着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庞，却又怕这小小的触碰会将女子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为何会这样？”

　　“青椆，对不起，我没能尽早看出你的心意，是我辜负了你。”陆灵筠强颜欢笑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不敢露出半分不舍与留恋，她只恨老天无眼，让他们一次次地错过。

　　眼里突然有些酸涩，陆灵灵用力眨眨眼，拉上江沅走出屋子。

　　外面夜色正浓，如墨的夜空上，只孤单地挂着一轮清月。

　　“江沅，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陆灵灵抬头望着夜空，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重物压着。

　　江沅转头看着她，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他认真地说道：“这并非你的选择，是上天的安排。他们缘分已尽，与旁人无关。”

　　陆灵灵摇摇头，她是生长在社会主义下的现代人，有着独立的思想与坚持。她从不愿做什么烂好人，却有自己的道德底线。纵然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可她的心里还是过不了那道坎。尤其是经过这几日与陆灵筠的接触，她们俨然成为了朋友，可眼下却让她面对这种生死别离的场面，她实在是难以安心。

　　所以她控制不住地逃了出来，她还没有勇气去面对陆灵筠的离开。

　　二人相对无言地站在黑夜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里传出莫青椆悲痛地呼声后，江沅方才去推开门。

　　“陆姑娘，进去吧。”

　　陆灵灵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木然地问道：“她走了？”

　　“走了，该走的终究是留不住，还望陆姑娘放宽心。”江沅说道。

　　陆灵灵又在原地沉默半晌，呓语般地说道：“那、我也该走了。”

　　江沅神色微变，马上出手抓住她的手腕，“陆姑娘，还是进屋歇会儿吧。”

　　话音落地，不容对方再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将人拉进屋子里，按在凳子上坐好。

　　江沅在屋里扫视一圈，没有见到莫青椆的身影，便抬脚走进里屋。

　　在陆灵筠服毒自尽的消息刚刚传开时，灵均就像是魔怔了般，忽然间病倒**榻。在当时，江沅只认为他是因痛心采苓的死而郁郁寡欢。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灵均却是将那满腔的情意都用在了三小姐的身上。

　　可怜他还要再面对一次失去三小姐的痛苦，这一次他没有病倒，却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唤着“筠儿”。

　　江沅在他旁边劝了许久，他却无动于衷，好似失去了所有感知。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失而复得然而再失去一次，更加折磨人了。江沅明白他的悲痛，便留他一人在里屋静静，自己则去外面看陆灵灵的情况。

　　时间悄然而逝，当天边鱼肚泛白之际，陆灵灵的心情终于缓和不少。期间，她也曾进里屋劝过莫青椆，奈何对方根本听不进去，只能无功而返。

　　“他已经在地上坐了一宿，会不会出事？”陆灵灵一想到莫青椆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庞，不免担心地问道。

　　“我去去就来，陆姑娘先在此等候片刻。”江沅看一眼里屋后，便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再次出现在门口，身后却多出一名衣着朴素的青年男子。

　　“封昱，灵均便拜托你了。”江沅将他引进屋里后，说道。

　　封昱分别向他与陆灵灵行上一礼，回道：“世子请放心，在下定会好好照顾莫公子。”

　　江沅点点头，转而走向陆灵灵，“陆姑娘，在下送你回府。”

　　陆灵灵看着那个陌生男子走入里屋后，忍不住问道：“江沅，此人是？”

　　“护国公府的人，自小跟在我身边，懂些医术，相信他能照顾好灵均。”江沅伸出手，又道：“陆姑娘请。”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西市里很快热闹起来。

　　陆灵灵心事重重地跟在江沅的身后，全无心情去欣赏古代的街市。她昨晚**未归，也不知香绸要急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她会马上去禀报父亲。

　　想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陆灵灵头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