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那些错综复杂的各个巷道,陆灵灵不禁堆起满脸苦笑。
她忽然觉得,江沅那个冰块男虽然很冻人,可是有他在身边就有安全感,至少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迷路。
只是抱怨归抱怨,路还是要找的。陆灵灵边走,边努力回忆路两边那些让她印象深刻的标志。
也许是老天爷终于舍得开眼一回,不知不觉间,她竟真的走到了梧桐巷。
陆灵灵激动地险些掉泪,就像是完成了一次艰难的演出,内心激荡地来到莫宅。
她站在大门外对自己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后,方才抬脚跨进去,迎面遇到封昱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封大夫早啊。”陆灵灵笑着打招呼。
封昱看着她,声音温和地回了一句,“不早了,已经快晌午了。”
陆灵灵噎住,笑容有些僵,看对方又转过头去专心整理草药,似是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心想刚才那句话多半也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摇摇头吐口气,走进屋里。
“陆姑娘!”人刚进去,莫青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惊讶。
叫她陆姑娘?看来他现在神志清醒着。
陆灵灵向他打招呼,“莫公子今天的气色看着不错。”
“陆姑娘请坐。”今日的莫青椆穿戴整齐,虽仍显清瘦,精神却好上许多。陆灵灵再次感叹,此人当真特别,只是稍加修饰就美得足以动人心魄。
“莫公子,你可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对方再美,还是正事要紧。
清眸中露出疑惑,嫣红地薄唇轻启,“昨晚?发生了何事吗?”
陆灵灵挑眉,她怎么觉得莫青椆这种情况,有些像精神分裂症呢?
“你这里还疼吗?”陆灵灵指向他的后颈。
莫青椆稍稍晃动脖子,眉头轻蹙,“确有些疼。”
疼,那就说明昨晚发生的事情不是她在做梦。
“你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吗?”
“陆姑娘为何一直追问昨晚的事情?”莫青椆不解地看着她。
“梧桐树,三更雨……”陆灵灵也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莫公子想起来没有?”
莫青椆摇摇头,轻笑一声,“陆姑娘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陆灵灵见自己不管怎么暗示,对方都是一脸的茫然,就只能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竟、有此事!”莫青椆听后,俊美的脸上现出几分尴尬,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莫公子,恕我直言,看你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能够接受灵筠的死,可为什么还会出现昨晚那种情况?”陆灵灵变得严肃起来,任真又郑重地说道:“莫公子,还望你能实话实说,不要有所隐瞒。你是真的已经接受了灵筠的事情,还是在可以伪装自己没事?”
提到陆灵筠,莫青椆不免满脸地悲伤之色,他沉默许久,方才叹口气:“实不相瞒,在下一刻也放不下筠儿,可如今我们阴阳相隔,放不下又能如何?”
“也就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强撑着伤心做出来的表象。”陆灵灵皱眉,“每个人心里的承受能力都有所不同,你这样压抑自己未必就好。就像昨晚那种情况,你难道不觉得可怕吗?”
“昨晚在下多有得罪,还望陆姑娘莫要怪罪。”莫青椆拱手对她说道:“还请陆姑娘放心,在下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陆灵灵叹气,如果莫青椆的情况,真的是因为受到刺激而得了精神分裂症,那可就不好治了。况且她也不是心理医生,想要疏导他将他引回正途都难。
这时封昱端着一碗药走进来,递到莫青椆手里,“莫公子,喝完药后该休息了,你现在的身子非常虚弱,不易坐太久。”
“多谢封大夫,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莫青椆微微一笑,向他道谢。
见此情景,陆灵灵便起身告辞,“既然莫公子要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莫青椆点头,“陆姑娘慢走。”
陆灵灵满怀心事地走出莫宅,了解完莫青椆的病情后,情况反而更加棘手。
“但愿昨晚的事情只是一次巧合。”
不知不觉间,她从偏僻的梧桐巷走到闹市。热闹的气氛,瞬间吸引走她的注意力,令她暂且放下了那些烦心事。
宽阔的街道上,分布着各种小摊位,络绎不绝地百姓,将这里塞的满满当当。不时有人与她擦肩而过,甚至还能见到不少身着异族服侍的人在此经商或是闲逛。
陆灵灵逛的正投入,忽然听到两个小摊贩在那里闲聊。
“昨晚北街那里发生的一桩命案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这事儿一早就传开了。死的那个人好像是巡防军的人。”
“我听说,那人不仅是巡防军的人,而且还是名女子。”
“女子?你又吹上了,巡防军里怎么会有女人呢!”
“哎呀,这次没骗你,死的真是个女子,披头散发的,还穿着巡防军的盔甲。死的可惨了,全身上下都是刀伤。”
二人的谈话,很快引起路人的注意,有人驻足在他们身边,忍不住说道:“我听说呀,死的那个人是叶家的大少爷,好像是被人毒死的。”
“什么叶家大少爷,根本就是个偷龙转凤的女人。那叶老爷想儿子想疯了,谁知祖上不积德,接连娶了几房小妾,愣是没能生出个儿子来,最后就把大女儿当成儿子来养了,还给她娶了一房媳妇。这要不是人死了,还没人知道,原来叶家的少爷竟然是个女子。”
“真是没想到啊,叶老爷也真是胆大,他把女儿当成儿子养也就罢了,还真想让一个女娃光宗耀祖。这要不是他拿银子把女儿送进巡防军,想着有朝一日女儿能做个大官回来,也不至要了他那女儿的命。”
“此话怎讲?”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昨个儿,那叶大公子的真身被巡防军的统领给识破了,追着她跑了几条街,最后愣是没追上。谁知,到了晚上,叶大公子就死了,指不定这事就和巡防军有关系呢。”
陆灵灵听了半天,心里除了惊讶,还有那么些难以置信。
她虽然想过叶遥是女扮男装混入了巡防军,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是从小被当成男人养,而且还娶了媳妇。
女人娶媳妇,这种事情放到现代,那也算得上是上头条的奇闻异事,少之又少。
陆灵灵摇摇头,不再听这些人八卦,准备找路回家,顺便给陆灵清那个小家伙淘些小礼物回去。
不想,她才刚走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陆姑娘。”
陌生的声音?陆灵灵心觉奇怪,回身看过去,赫然看到那个正被大家津津乐道地死者,就幽幽立在人群当中。
依旧是那身盔甲,披散着一头墨发,英气的脸庞苍白如纸,身上却看不到任何伤口。
那些人不是说,她死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吗?
“陆姑娘,你果然能看到我。”叶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嗖嗖两下便移动到陆灵灵身前。
尽管自己先前已经见识过两只鬼,可一时还是难以适应这诡异的画面。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上摸到腰间的香囊,瞬间镇定下来。
叶遥虽然能来到她的身边,却感受到有股无形的阻力挡在自己身前,两步的距离,多一步都再难靠近。
“陆姑娘,你莫怕,我不会伤害你。”
周围的人太多,陆灵灵怕自己这一开口,直接就被大家当成疯子,便用眼神示意叶遥跟她走。
她们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陆灵灵看着对面的女鬼问道:“你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去好好投胎?是放心不下你的家人?还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叶遥冲她点点头,“我死了没关系,只是放心不下柔儿。”
“柔儿是?”陆灵灵疑惑地看着她。
“是我妻子,柔儿性情淳厚,很容易被人欺负。我们家又全是些如狼似虎的女人,没有我保护她,那些人迟早会吃了她。”聊到妻子,叶遥的眼神明显柔和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清冷。
听一个女人说自己的妻子,陆灵灵觉得非常奇怪,她努力将这种不适感压在心底,开口劝道:“你现在是已死之人,根本没有能力再去保护她,徘徊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我明白,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叶遥恳切地望着她。
“我?我能帮你什么,你的家人我一个也不认识。”陆灵灵摇摇头。
“我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可现在只有你能看到我。”叶遥极力劝说,“你放心,我不要求别的,只希望能借助陆姑娘的身份,将柔儿从叶家接出来。我私下里有些积蓄,还有一处宅院,这些东西和叶家没有半分关系。我想有了它们,就算柔儿离开叶家,也能安然度过后半生。”
“难得你如此痴情,只是柔儿毕竟是你叶家的媳妇,纵然我背后有个太傅府支撑,可若没有一个正当理由的话,我想你的家人未必会允许我把人带走。”陆灵灵觉得此法并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