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不帮叶遥的事情,始终耿在陆灵灵心头,她在府里一直纠结到次日晌午过后,也没能拿出个决定。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香绸神神秘秘地走进来,递给她一只竹筒。
陆灵灵莫名其妙地打开来看,里面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朱雀街。
“什么人送来的?”手里捏着字条,表情严肃地问道。
“听门房说,是个总角男童送来的。”香绸回道。
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会是什么人用这种方式来约她呢?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张趾高气扬却稚嫩帅气的脸庞,随后赶忙摇头否则。
余光瞥到放在桌子上的竹筒,顿时开了窍。
“原来是江沅,他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约我见面?”陆灵灵感到奇怪,起身对香绸说道:“随我出府一趟。”
小姐竟然主动提出带她出府,香绸顿时面色一喜,连忙应是。
昨天出府的经历让陆灵灵感受到,以后再出门身边还是带个人比较妥当,既不用害怕会迷路,有事的时候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当主仆二人来到朱雀街时,江沅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其实他就算站的不显眼,只凭他那张脸和寒气逼人的气势,也很容易就成为焦点。
“陆姑娘。”他迎上二人。
陆灵灵冲他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不直接去太傅府找我?”
“先前那次,已然令陆大人产生误会,未免再伤及到陆姑娘的名誉,只能用行此法,还望陆姑娘不要介意。”江沅解释道。
原来是为了顾忌她!
陆灵灵对他感激一笑,“让你费心了,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先上马车。”江沅说完,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陆灵灵二人忙跟上去。
在马车上,江沅告诉她,莫青椆又犯病了,嚷着一定要见陆灵筠。他本想用老办法让对方安静下来,但封昱告诉他,此法会刺激病情加深。无奈之下,江沅想到了她。
陆灵灵了然,怪不得这次江沅会乘马车而来,原来是为了赶时间。
他们很快来到莫宅,只是人还未走进去,便听到莫青椆低吼的声音,不禁吓得香绸赶紧躲到陆灵灵身后。
“别怕。”陆灵灵说着,便走了进去。
莫青椆本在对封昱发脾气,怪他把筠儿藏了起来,转眼看到陆灵灵走进来,顿时态度一变,深情地望着她,快步走到她身边。
“筠儿,你来了。”
想不到他的情况竟如此严重,陆灵灵暗暗揪心,脸上却笑着,只是她还为来得及说话,忽然就被对方抓住手腕。
“筠儿,你昨天不是答应我,要陪我一起做作画吗?我们现在便去。”说着,便提起地上的小木箱,拉上人往外走去。
陆灵灵眼一瞪,看向江沅求救。
“诶,我……”话未说完,见江沅对她摇摇头,便硬生生收回。
看现在的情况,她也只能依着对方了。
莫青椆一路牵着她来到闹市,走到一处空地上摆好简易地桌椅,便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记得以前陆灵筠经常陪着他在街市上字画,而他现在的行为,难道是为了弥补当时没能表达出心意的缺憾?
陆灵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地坐着。
莫青椆本就是神仙般的人物,纵使现在瘦骨嶙峋,却是风骨依旧,隐约多出几分病态美,很快便吸引来不少女子的注意。
有胆大的女子上前请他作画,莫青椆欣然应下。
陆灵灵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记得莫青椆不是从不肯为女子画像吗?没想到一个人性情大变后,连一些原则也能被改变。但很快,她便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莫青椆作画时表情非常专注,眼神柔和又深情,挥笔潇洒一气呵成,没多久一名栩栩如生的女子便跃然纸上。
陆灵灵忍不住侧目,可当她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时,顿时变了脸色。
这上面所画之人,根本不是对面那位姑娘,而是陆灵筠。
“画好了吗?”见莫青椆停下画笔,那位姑娘满脸期待地问道。
陆灵灵用力咽了口口水,伸手推开莫青椆,自己挡在画前,笑着对那位姑娘说道:“还没有填色,姑娘你再等会儿。”
那姑娘和颜悦色地点点头,脾气甚好地又摆上刚才的姿势。
看她如此敬业,陆灵灵赶忙将莫青椆拉到后面,转身悄声说道:“莫、青椆,你画错人了,客人在你对面,赶紧重新画一幅。”
“筠儿,你觉得我画的如何?”莫青椆却似没有听懂她的话,而是问她第这幅画有何看法。
陆灵灵拍上额头,耐心地有解释一遍,“你画的很好,但是画上之人是错的。”
“便是闭着眼,我也能将筠儿的一颦一笑都画出来,如何会画错人。看来筠儿是不满意这幅画,那我重新再画一幅。”莫青椆依然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
“不是……”
陆灵灵还想再解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哼声,紧接着就是画笔摔落的声响。
陆灵灵转身一瞧,原来是那位姑娘等不及便过来想看看画像进展如何,结果却看到自己在那里站了半晌,而那画纸上的人却是别的女子,一时间感觉得屈辱,便忿然砸了画笔。
“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不、诶,姑娘你先别走,听我解释,我们不是……”陆灵灵急着想解释,奈何姑娘觉得颜面无存,而刚才自己那一举动又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便气哼哼地走掉了。
陆灵灵顿时觉得既尴尬又愤怒,哪里还有心思再继续陪着莫青椆闹下去,当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筠儿,你这是做什么?”莫青椆仍然一副状态之外的模样。
“收拾东西,回家,我可不想再在这里丢人现眼。”陆灵灵愤愤说道。
看着她愤怒的脸庞,莫青椆心里一阵刺痛,“筠儿,我们好不容易冲破世俗走到今天,你为何突然改了态度?可是后悔当初的决定,过不得这苦日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灵灵真是欲哭无泪,可一想到对方是个病人,只能生生压下心里的不快,强迫自己露出温柔的笑脸。
“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吃糠咽菜我也不怕,何谈后悔。我只是觉得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几句话,直说的自己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台词还是要分场合说,这种话放在现实生活中,简直就是用来恶心人的。
“当真?”莫青椆定定望着她的双眼,似乎想要从中找到他期待的答案。
陆灵灵只能迎合他,拿出引以为傲的演技,转眼间令自己变成一个温婉娇羞的女子,对他用力点点头。
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既然筠儿觉得累,那我们今日便早些回去。”
莫青椆主动去收拾东西,就像来时一般,紧紧握住陆灵灵的手,带着她离开这里。
这一来一回的,真是折腾死人不偿命,陆灵灵有气无力地跟在男子身后,还要随时变换着情绪应他的话。
待他们好不容易回到莫宅,已然累的筋疲力尽,这比让她演一天的戏还累。尽管这个也是演出来的,可感觉却完全不同。
香绸自进入莫宅后,便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一位奇怪的公子带走,心里既担心又害怕。本想跟着一同去,却被旁边那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公子给拦住了去路。
她就这样一直惴惴不安地看着大门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小姐被那位奇怪的公子带回来。
她赶忙迎上去,“小姐。”
“我没事。”陆灵灵知道香绸一定被吓得不轻,她本就胆小,况且刚才那种情况,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这时江沅和封昱也走上前,询问他们的情况。
莫青椆始终握住陆灵灵的手,尤其是在看到江沅他们走过来时,恨不得把人藏在身后去,眼里明显带着防备之色。
陆灵灵偷偷向江沅耸耸肩。
“莫公子,您该喝药了。”封昱先开了口,并及时递过来一碗药。
莫青椆看看身边的女子,似是有什么不放心。
陆灵灵在心中苦笑,脸上的表情却温柔似水,主动接下药碗亲手递到莫青椆手上,“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赶紧把药喝了去屋里睡会儿。你放心,我会一直在旁边守着你。”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莫青椆当即喝下药,牵着她进入里屋。
陆灵灵撑着最后一点儿耐心,在旁边看着他慢慢睡下,待她确定人不会醒来后,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屋子。
“陆姑娘,辛苦你了。”江沅来到她面前,抱拳说道。
陆灵灵摆摆手,她依旧没有精力去说什么客套话了,只是无力地拍上对方的手臂,抱怨道:“江沅,我曾经以为我能扮演好灵筠,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当初是多么地无知。”
“陆姑娘,若是你觉得为难,我们可以另想它法。”江沅说道。
“算了,我总归欠着灵筠一条命,就当是在还她的恩情。”陆灵灵摆摆手。
“真是有劳陆姑娘了,时辰也不早了,在下送陆姑娘回府。”江沅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与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