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陆灵灵单刀直入的做事方式,现下她忽然这样客气起来,江沅反倒有些不适应。(.l.)迟疑了一下后,便对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其实,他不仅不介意,还非常希望对方能够经常来找他。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只要见不到陆灵灵,心里便总会多出一份牵挂,总想着能看一眼她的笑容,夜里也能睡得踏实。
等他意识到此事时,再想改掉这个坏毛病已是为时已晚。可碍于彼此的身份,以及自己那份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自尊心作祟,他始终不敢深想,亦不敢多迈出一步。
“江沅,叶家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对方表示没事,陆灵灵便也安心了。
江沅眼神微闪,似是没想到她还在继续关心叶家的事情,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如实回道:“已有很大的进展,仵作终于验出,叶遥体内的毒药,大约已经存在两年之久。此种********被称为噬骨散,它能在体内存在很久而不发作,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而下毒之人也特别有心,每日都喂给叶遥定量的噬骨散,这样不仅可以拖延毒性的发作,在短时间内还能遏制住毒药对身体的影响,令中毒者感受不到身体的异样,自然也就不会察觉出自己中了毒。”
“想不到这个下毒的人如此狡猾。”陆灵灵摇摇头,说道。
“噬骨散其实还有一种特性,它一旦遇冷便会加速毒性的发作。叶遥那夜被巡防军追捕受了不少伤,她因失血过多而导致身体发冷,这便加快了毒性的发作,最后死于非命。”江沅补充道。
“这么说来,叶遥是死在毒药之下,而非巡防军的手里?”陆灵灵确认道。
江沅点头,“根据这个线索,我们又展开新的调查,最后查到有一为张姓男子自两年前开始,便时常去京城各家药店购置噬骨散。而这位张姓男子,以前曾在叶家做事,直到一年半前忽然离开了叶家,那之后他便住在西市的葫芦巷里,也不见他再出去找差事。”
听完对方的叙述后,陆灵灵露出惊讶的神色,激动地说道:“江沅,你说的这个姓张的男人,以前是不是在叶家当护院?”
“陆姑娘怎会知道?”江沅用反问代替了回答。
陆灵灵一掌拍上桌子,由于用力过大,痛得她顿时皱起眉头,甩着手说道:“我今天在翠玉居见到这个人了,当时他就陪在柔儿身边,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亲密。当时叶遥也在场,是她告诉我有关这个男人的消息。”
“如此说来,这个男人似乎与叶家的少夫人有私情?”江沅眸色加深。
“如果毒药是那个姓张的买来的,那么下毒的人应该就是柔儿,而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好了两年多了。”想到叶遥那双充满绝望的眸子,陆灵灵忍不住握上拳头。
她与叶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她有多么重视柔儿,就连死后也在时刻担心着她,还为她想好了以后的退路。可到头来,这个柔儿竟然早就和一个人男人勾搭上了。
“如果叶遥是被柔儿害死的,那么杀害叶老爷和四夫人的凶手,应该也是她了。”陆灵灵再次说道。
“叶老爷是被人烧死的,屋内的线索都随着大火化为乌有,而杀死四夫人的凶器,却是一把形状特殊的。只要能找到这把凶器,一定对案子有很大的帮助。”江沅说道。
讨论完叶府的案子后,陆灵灵方才说出有关医治莫青椆的事情。
江沅似乎也有些犹豫,担心自己的兄弟会有危险,便说道:“此事不急,待在下先了结了叶府的案子,再行医治灵均。”
陆灵灵理解地点点头,“没问题,关于叶府的案子,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江沅莞尔,拱手回道:“当然。”
离开大理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江沅亲自将陆灵灵送回太傅府。
这次在外面耽搁的时间太久,陆灵灵不免有些心虚,本想悄悄溜回秋园,谁知却在府门口和陆老爷子撞了个正着。
“爹、爹。”她被吓了一跳。
陆行章走出马车,目光只在女儿身上停顿了一下,便转向她身后的男子。
“晚辈见过陆大人。”江沅主动上前行礼。
这一次陆行章倒没有再给他脸色看,稍一点头,说道:“贤侄来的不凑巧,秉文今日不在府里。”
陆灵灵抿着嘴不敢插话,她觉得在这种气氛下,不管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是错。
“陆大人误会了,晚辈是来送三小姐回府。”江沅解释道。
陆灵灵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根呆木头,陆老爷子给他个台阶下,他倒好,不好好利用也就罢了,还在那里火上浇油,真是蠢。
“嗯。”陆行章再次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怒色,亦不见喜色。
陆灵灵皱眉,今天这两个人都吃错药了吗?态度这么诡异。
其实江沅心里也有些愕然,而且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心里难免忐忑。
“天色已不早,晚辈便告辞了。”
“嗯。”陆行章又点头,没有挽留他。
江沅朝他与陆灵灵拱手一拜,便转身离去。
“爹……”
“筠儿,随爹去书房。”陆行章不给陆灵灵说话的机会,抬脚走进府里。
此情此景看在陆灵灵眼里,不禁又想到那晚被罚家法的情形,后背忍不住疼起来。
“三小姐莫怕,小人看,老爷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曹殒来到她身边,低声安抚道。
陆灵灵回他一笑,“多谢曹管家提醒。”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里外所有下人皆被挥退。
陆灵灵一直都对陆行章十分敬畏,此刻站在安静的书房里,又忍不住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大气都不敢喘。
陆行章刚刚坐下,刚欲开口,便瞧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叹口气,严肃的脸庞变得柔和许多。
“筠儿,你也坐下。”
陆灵灵连忙应是,就近看到一张椅子坐下。
“筠儿,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无论谁对谁错,为父都不再追究。”看着女儿拘谨的态度,陆行章忽然觉得,不知不觉间那个一向最不怕他的女儿,竟已不敢再与他对视,心里难免凄凉。
“爹明白,有些事情让你受了委屈,你心里还有怨气,爹可以理解。”
陆灵灵摇头,“女儿心里并无怨气,从前的确是女儿不懂事,险些害的陆祁两家关系破裂。只要爹爹不再生女儿的气,女儿便心满意足了。”
陆行章沉默下来,许久后才又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筠儿,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爹说,切不可再莽撞行事。爹并非不通情理,你若不愿意,爹便不再逼你做不喜之事。”
“真的?”陆灵灵以为自己听错了,堂堂的当朝太傅,竟会向自己的女儿服软。
“当真。”陆行章看着女儿终于在自己面前露出笑脸,心里也安慰许多,“爹给你选择的自由,但前提是,在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先找爹商量。”
陆灵灵连连点头,忽然间就觉得陆老爷子变得亲和许多,跑过去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女儿就知道,爹爹最疼女儿,您放心,以后女儿行事一定会多为陆府考虑。”
突如其来的拥抱倒是吓到了陆行章,但随即一想只要女儿高兴,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轻轻拍上女儿的头,“今天回来这么晚,应该还没有用晚膳吧,那就留下来陪为父一起吃吧。”
“是,女儿谨遵父亲的指令。”陆灵灵开心地应下,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便又道:“爹,既然您已经原谅了女儿,可否把木絮还给我?”
“怎么?新派去的丫鬟不合心意吗?”陆行章奇怪地问道。
陆灵灵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挺喜欢香绸那个小丫头的,但是木絮自小跟在女儿身边,和女儿感情深厚,女儿怎忍心看着她在厨院做事呢。”
“好,便让她们都跟着你吧。”陆行章笑着应下。
“多谢爹爹。”陆灵灵赶忙向他行了个大礼。
父女其乐融融地用过晚膳后,陆灵灵便在木絮的陪同下回到秋园。
香绸一直在绣楼外等着小姐回来,待她听到不远处有动静时,忙站直身体准备迎接小姐。不想,却在小姐身边看到了木絮,令她脸色微变,握成拳的手有些发抖。
“小、小……”
“香绸,你快来看我带谁回来了?”陆灵灵没有注意到香绸的异样,兴奋地朝她招手说道。
香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配合着小姐扬起一抹笑容,“木絮姐姐终于回来了,小姐总算可以放心了,恭喜木絮姐姐。”
木絮也是一脸喜色,对小丫头说道:“香绸,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真是辛苦你了。”
手上又是一抖,香绸惊得不敢再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便会忍不住掉出来。
木絮姐姐说这番话,可是在暗示她,小姐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好累,你们两个还没有吃饭吧?”陆灵灵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先上楼休息会儿,你们去吃个饭再来伺候我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