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的江尚沁在面对亲人的离去依旧乖巧。
黎放晴和江尚沁一起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的看着书。
窗外温暖的阳光穿过窄小明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光束中浮动的细小灰尘清晰可见。
“放晴姐,这个小镇外的世界,是否也是亮了黑,黑了亮,时间概念丝毫不差?”江尚一突然开口问道。这句话从一个13岁小女孩口中问出或多或少有些心酸。
“外面的世界跟这里大抵是一致的,四季更替。有耀眼的温暖,小区里的晾衣架上会晒着款式各异的衣服。楼下的树枝会悄无声息的从枯木变得浅绿。小鸟也会在枝头跳动的歌唱。市场里不少会过日子的市民,在跟老板讲价。然而,城市里永远都是灯火通明,南来北往的人潮,来来往往的车流,一成不变的喧闹与繁华。除了路人的冷漠与冰冷,生活的虚空与浮华,别无其他。”黎放晴语重深长的回答,语气里尽显无奈。那些生活,定然非自己想要的。
江尚沁专注的听着,眼睛就那么看着黎放晴,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好像她的世界和黎放晴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喧哗,一个安然。喜欢,却遥不可及的那个世界。
“我很想和哥哥,还有奶奶一起到城里生活。”江尚沁若有所思的说着,完全看不出来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眼神里竟闪过一分成熟的味道。
她告诉黎放晴,每次听见哥哥在客厅与***争辩声,心里就很难受。然而,更惶恐不安的是哥哥会为了她们放弃学业,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声音里充斥着害怕与焦虑。
她们说了很多,很多,多到她们也不记得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心痛的狠了,原本已经筋疲力竭的身体忽然在这一刻紧绷起来,下意识的紧咬嘴唇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吃完中饭后,她们俩慢慢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却止不住眼中那股酸涩的感觉。
四周很安静,连着几天缺乏睡眠的她们,在这间朴素依旧的房间里,渐渐睡着。
黎放晴一个人猛然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多,江尚沁依旧熟睡着,大概是太久未好好的睡足一觉。脑子彻底缓过来时,耳朵里充斥着从屋外传来强烈的讨论声,内容听得不是很真切。黎放晴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清晰的听到江尚一过于激动的言语。
“奶奶,我已经决定了。”
“尚一。”奶奶有些激动,“这大学你必须得念完。”
听完这些心惊的话黎放晴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地上,思维开始混乱。下一秒,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很久,外面依旧是嚷嚷的声音。
她不敢出去,害怕自己出现了会给江尚一带来难堪。她就揪着心那么一直听着屋外的一言一语。
“尚一,听***话。你考个大学不容易,这学必须得念完,不能半途而废啊!”奶奶眼神过于阴郁,眼角终于划下一行泪,声音略带颤抖。
“奶奶,我必须得上班。不然,你和妹妹咋办,你都老了,她还那么小。”江尚一坚持道。
“不行,那可不行。”奶奶一副恼火的模样。“你不能去上班,得念书。”奶奶从凳子上起身,站了起来。
“奶奶…”江尚一软下声音,连喊了三声。
两个人僵持在那儿,谁也不说话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妈!”一个亲蔼和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江尚一打开门,见是二叔,赶忙打招呼:“二叔。”
二叔一进来直接开门见山,“你们的话,我也在门外听清楚了。尚一,这学你得上。奶奶和妹妹有我。你婶也生不了孩子。养你们,二叔还是可以的。”二叔不紧不慢的说着,却能在话语里听出一丝无奈。
“二叔。”江尚一惊讶的望着二叔,没有再说话。
二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烟,缓缓说道:“以后,你和尚沁都是我的孩子。”
奶奶听罢,闭上眼睛,已见她的眼角溢出了新的泪水。心总算是落下了,心在一阵抽搐终于平静了下来。一切都回归安稳。
奶奶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二叔说:“孩子,你随了我,性善。好好照顾他们。”说完,将目光看向江尚一,“尚一,你就安心的去上学。妹妹有二叔照顾,你放心。”
江尚一点了点头,喃喃且声色细碎的说:“谢谢二叔。那我现在就回房间收拾行李。”他的眼神里有道不尽的感激,只能在将来好好回报他。
听完这些话,黎放晴不由的笑了。一切风波总算风平浪静了。
回到房间后,江尚一收拾完行李,洗漱睡下,辗转反侧他依然难以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黎放晴那随着这么多天波折后憔悴的样子,心生自责,如躺在荆棘上。
翌日,黎放晴和江尚一坐了最早的一班车回南京。
在车上,江尚一看着黎放晴,眼神变得苍老了好多,他那样无奈的看着黎放晴的眼睛,和自己一样,满是伤痛,“黎放晴,上辈子你肯定是欠我的,所以你这辈子用尽全力在偿还。”
黎放晴深长的看了一眼江尚一,“因为你,我似乎永远年轻着,还是二十岁,美好的年纪。仿佛二十岁的年纪总有用不完的感情和勇气。”
“你就不该认识我。你应该离开我的世界,忘记我们。”江尚一哽咽着,神色变得苍白而憔悴,嗓音略有些谙哑。
“我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做不到的事不可勉强。”黎放晴斩钉截铁,语气却不似以前,很淡定。
空气里陷入一片寂静。
相聚和离别,往往只是一话之间,或是一个转身。
想让她转身离开,决绝忘记曾经,是断然做不到的。
两个人安静的坐着,只有窗外的鸟儿,还在枝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叫着。
一切都变得的不成样子。一切都被时光剥夺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