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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本书正文!不是本书正文,不是本书正文。望周知,谢谢。
……
第十章一孟三百年和路不拾遗
但凡想和黎明作对,那须得考虑一下,黑暗会不会被黎明来之前的更黑暗给吞噬。
书院就是黎明到来之前的更黑暗。
……
……
殷拾遗懂,所以他只狂傲的笑了笑。
“我只是来看看,一梦三百年的孟春秋。”
他戏谑的说道:“颜路,你应该感到高兴。”
“因为你们书院,还有一位这样值得本尊来探望的……”殷拾遗顿了顿。他坐在房顶,眼帘低垂,面色冷峻的说道:“读书人。”
颜路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像暴雨来临前的乌云盖顶。
他很气愤。
“师傅若活得久一点……”
殷拾遗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可惜,他没有。”
殷拾遗抬头望着长生天,喃喃说道:“每个人都有命数。”
“你师傅的命数很不好。”
“没有生在该生的时候,没有死在该死之时,他也不能违背长生天的意志。所以,他也不能怎样。”
颜路望着殷拾遗。
殷拾遗正在看着长生天,他冷峻的下颌线白得刺眼。他忽然感受到颜路的视线,低下头,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刹那之间,颜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魔尊殷拾遗,看起来很孤独,很可怜。
“你也信长生天么?”
一道稚嫩的声线响起。
颜路和殷拾遗不约而同的看向一个地方。
十一岁的孟春秋站在院子底下,刚好被长青树茂盛的枝叶遮挡了半个身子。他的小脚还站在阳光下。
“呵——”
殷拾遗破天荒的笑了。
笑容明晰,就像脚下的阳光。
殷拾遗扭过头,盯着颜路似乎很惊奇又很自嘲的说道:“他居然听见我们的谈话了。”
魔尊殷拾遗坐在南部门隅,一座泥巴和飞草搭建的房顶。
南部门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那里坐着个魔修。
苏麻大妈还在拿棒槌浆洗衣服。
又矮又黑的农奴在广阔的土地里挥洒汗水。
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敏的农妇放下了织布的手,疑惑的看着门外,那个读书人孟春秋。
孟春秋侧头,看见这里的所有人都在长生天的光明下行走,他们按照着长生天给的意志,每个人在做着每个人该做的事。他们这样行走,这样活着。
孟春秋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颜路笑望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读书人,却是对着殷拾遗笑道:“他是该听见的。他本就该听见。”
殷拾遗望着孟春秋,正色道:“我不信长生天。”
“我只信自己该信的事,只听自己该听的话。”
“长生天,只是碰巧说了我该信的话而已。”
孟春秋扭头,看见屋顶上,那个比自己阿姐还要白的男人,他的眉又浓又黑,看起来莫名的好看哩。
孟春秋很喜欢,他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他不由的笑了起来,露出两瓣可爱的兔牙。
“这个哥哥,你说的话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我也很喜欢。”话才说了一半,颜路的脸色就突然一下子黑了许多,就像灶门里,木头燃烧过后的黑炭。
殷拾遗没有说话,但是孟春秋知道他在笑。
他的眉眼都变得很温柔,连嘴角的那抹弧度都有阳光的味道。
孟春秋越发喜欢这个好看的哥哥。
平常不多话的他,也忍不住在他面前叽叽喳喳起来。
“这个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孟春秋用指头戳着自己的脸颊,他丝毫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也很萌。当然,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到颜路越来越黑的面孔。
“你很白,就像我冬天看见的雪那么白。”
“但是,你的眉毛却又黑的那么好看。就像我用毛笔沾了浓墨,写的大字一样。
你比我写的大字还好看许多哩。”
孟春秋望着殷拾遗,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殷拾遗淡淡的望着这个白胖的小子,等他的话匣子打开,都一一说完过后,他才沉声问道:“你不怕我。”
你不怕我。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殷拾遗在问一个明摆着的事实。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这句废话。
因为九洲乃至是整个五大陆,没有人不怕他,没有人不恐惧殷拾遗。就连天下读书人的师祖都认为自己该是和他一个辈分的。
所以,这个小辈为什么不怕他!
凭什么不怕?!
殷拾遗的瞳孔幽冷了下来。
孟春秋却理所应当的说:“我为什么要怕?”
“哥哥看起来很和善。”
“呵、呵,哈哈哈哈哈,和善?”
殷拾遗嘴角抿着笑。
孟春秋在底下雀跃的跳了起来,兴奋的说道:“哥哥,你不能不抱我也上去坐着?”
殷拾遗只是动了动盘起的腿,孟春秋却在眼前,被一道黑影给掠到屋顶上。
屋顶不算高。
但比人高。
所以看得一般远。
孟春秋很激动,但也很害怕。他揪住殷拾遗的衣袖,不让他放开自己。
“哇塞,真高。”
“不算高。”
殷拾遗淡淡的反驳道。
他眯起眼睛,将目光转向那远处的山脊。里面有雾海翻涌,十分像神仙居住的地方。
孟春秋只是看了看他,觉得这个好看的哥哥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就像吃奶的羔羊香气。
孟春秋咽了咽口水,望着山脊说道:“我不许做很多事。所以对我来说,真高。”
殷拾遗笑道:“你其实可以不做。”
你其实可以不做这个读书人。
只做孟春秋。
孟春秋却犹豫着,讪笑道:“可我阿爹、阿娘、阿姐,还有这里的所有人,”他望向院门外的颜路,悄声说道:“还有他们,都喜欢。
所以我做了。”
“他们都很喜欢我,都很尊敬我,都以我为中心。”
“我犯错了,不会被罚,反而会有人惩罚我亲近的人,让我内心内疚,煎熬。他们才好让我知道,这样是不可以的。”
“我有时候觉得,我想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这种想法是天底下最愚蠢又自私的想法。”
孟春秋黯然说道:“即使得到了,我有时候也觉得很孤独,哥哥。”
殷拾遗冷漠的把头扭过头,不看孟春秋蓄满泪水的眼睛。
孟春秋望着他的侧脸,又接着说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我想和你坐一会儿。”
“坐一会儿了就回去。”
就回去做我的读书人。
“我想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这种想法,终究是成为了孟春秋的枷锁。
他很累,所以想和魔尊殷拾遗坐一坐。
看看这比人高的屋顶上的风景,就回去。
殷拾遗盯着孟春秋,突然来了句:“我是殷拾遗。”
“嗯。”
“嗯。是什么反应?我殷拾遗就这么没有排面吗?”
孟春秋笑了,“你说话真有意思。也不是不怕。”
“我小时候听阿姐说你,我还被吓哭了。”
“只是现在,我觉得无所谓了。”
孟春秋耸耸肩,“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怎样。”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一字不落的听去了。”
殷拾遗怔住了,心想这小子……很撑得住气,还很……淘气。
“哥哥。”孟春秋落寞的说道:“你其实,也很孤独吧。”
“你不怕我。”在我孟春秋听来,是肯定的事实,更是期盼。对于不怕魔尊殷拾遗的人出现的期盼。所以,你才会浪费口舌,问了这句“废话”吧。
孟春秋这么想到。
不料殷拾遗毫不留情的将他从怀里掀下去。孟春秋侧头,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下降,心脏就像被地心引力揪住。
“哇哦,好刺激。”
他看见颜路惊恐的跑过来,内心突然安稳了。他知道,因为有他们的存在,今天至少不用死了。
他张开手掌,任由身体坠落,他因此看见眼前,屋顶上高高站起的殷拾遗。
他黑色的袍子在随风凛冽,他的眉又黑又浓,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清冷的瞳孔中,涟漪着不安、嫌弃、愤怒、窘迫……
“哈哈,殷拾遗在害羞。”
孟春秋笑嘻嘻的,因为他阿姐也是这样。写信给情郎,却被小弟看见,脸皮薄的阿姐恼羞成怒……
殷拾遗,这个哥哥也在恼羞成怒。
颜路稳稳的接住了孟春秋,愤怒的看着殷拾遗说道:“你做什么!”
殷拾遗抬起手,冷冷的俯瞰着两人。
他说:“我要杀了你。”
……
……
书院的新生弟子会上,有人在讨论他们这位伟大的、令人敬仰的弟子师叔的事迹。
“魔尊殷拾遗喜怒无常,不肯接受我们弟子师叔的净化洗礼。”
年轻又富有朝气的弟子愤怒的说道:“弟子师叔一心劝他弃魔向人。哪成想,他冥顽不宁!”
“殷拾遗丢下魔域的黑水,南部门隅那栋泥巴和飞草搭建的院子里,开始燃烧出黑色的火焰。它们雄雄燃烧着,吞噬着篱笆和院墙的生命。还有……那个坐在屋里,做手工活的老奶奶。”
有个弟子好奇的插话:“照你这么说来,这个老奶奶其实才是咱们弟子师叔的生母?”
“要不然,那老奶奶怎么会说:还不如长青这名儿取得好?”
讲故事的弟子被打断了,不悦的回复了这个弟子的好奇。
“你要这样认为,便这样认为。”
“世上没有两个相同的人。”
“所以,世上没有两种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