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曾经都会以为一辈子可以一起,他们曾经努力成为一样的人,曾经以为朋友之间的疏远一定是因为某次重大的撞击与摧毁。事实上,所有的人在一生中都不可能不去告别,人们在陌生的城市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渐渐渐渐,就走向了分崩离析。这是成长对人们少年纯真的迫害,是生活对人们青春的碾压,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我们并不明白。
包厢里的闹剧,随着红酒泼洒在云潇然的脸上,似乎到了今天晚上的高潮,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
人们在压抑的空气中逐渐散去的。
云潇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站在自己面前的宋越彬。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越彬动作缓慢的拿起纸巾递到云潇然的面前,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甚至都没有动一下,宋越彬轻轻地帮他把脸上的红酒擦掉。“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宋越彬的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云潇然慢慢地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朝外面一步步走去,宋越彬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一直走到江滩的观景台上,望着眼前灰蒙蒙的武汉,和这片天空下灰蒙蒙的青春。云潇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了几次才终于点着,他深吸一口,像是要把所有的过去一起抽掉一样,再慢慢地吐出去,带着不舍。他孤独的背影在武汉的绚丽的夜幕下显得更加,像是一片灰色的影子,快要被风吹散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云潇然扭头看了一眼宋越彬,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宋越彬正想开口说话,就被云潇然打断了:“放心吧,我一个大男生会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尽快去看看欧筱吧,她今天脾气不好。”
“好。”宋越彬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边走边不停地回头看着撑在栏杆上的云潇然,他忽然觉得云潇然很陌生,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云潇然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高楼大厦上闪烁的灯光已经熄灭,深夜里所有人都消失了,躲回他们充满暖气或者空调热风的家里。外面只剩下裹着厚厚防寒大衣的环卫工人,用他们冻得通红的手,在深夜里扫着大街上腐烂的落叶。
他心神不宁地爬进自己的车里,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十字路口,云潇然开车在绿灯的指示下继续行驶,一束刺眼的光从他的左边车窗照射进来,伴随着长鸣的喇叭声和刺耳的刹车声,一同扑向云潇然。
医院的救护车呼啸在江边的路上,转动不停的车顶灯和呼啸的喇叭打破了武汉夜晚的寂静,连同警车一起飞快的开了过来。
云潇然感觉自己像是无助地坐在漆黑的夜里,身体所有的感官都丧失了功能,仿佛回到了人类最原始的起点,在等待一个崭新又未知的世界到来。最先闯入他意识的是声波的颤动,刺耳的警笛声将我带回了熟悉又陌生的世间。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忽明忽暗的蓝色和红色交替着划过他的视野,一辆扭曲的汽车翻趟在地上,他认出了那就是自己的座驾。
云潇然努力组织破碎的记忆,拼命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确定现在的情况。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紧紧捂着脖子,献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溢。面前有许多穿白大褂和深蓝色制服的人跑来跑去,他们像是在很大声的叫喊着什么,云潇然听不清楚。这一切的景象让我感到十分诡异,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在拍戏,记忆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夜风袭来时的丝丝凉意。
“千万别睡着,坚持让自己醒着!”云潇然意识模糊的听着耳边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救护车上的年轻女护士望着担架上的男人,他英挺的眉毛,深邃的五官,现在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无情地覆盖,脖子上一条长长的伤口刺眼的涌入医生的视线里。医院走廊的大门被撞开,担架被护士们推着跑进去。
宋越彬来到欧筱家里,他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林幻的房间门紧紧关着。宋越彬走过去,紧紧地抱着欧筱。欧筱身体一颤,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她意识到自己晚上不应该冲宋越彬莫名其妙的发火,他那会只是想安慰她罢了。
宋越彬的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这个时间还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他皱着眉头接了起来。他听完电话里的声音,两眼空洞无神,转而是无尽的恐惧。
林幻的房间里,传来了玻璃杯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越来越重的乌云正在翻卷着堆积过来,遮住了皎洁的月光,覆盖着所有人头顶的天。
林幻,宋越彬以及欧筱慌乱的朝医院走去,说实话,在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宋越彬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是医生在和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随后他又开始自责,他后悔把云潇然一个人留在那里,他后悔没有一直陪着他。出租车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留下了眼泪,或许他们都是这件事情的推手,谁都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宋越彬拖过欧筱的手,拉着她朝急救中心的手术室走,林幻虚弱的跟在他们身后,像一个没有思想四处漂泊的幽灵,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手术室外,顾雨萌、叶蒂和傅枫已经到了,他们听见声音后转过头,看见了慌乱的三个人。
离晚上的闹剧结束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但他们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十几年,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再一次重新相见的时候,会是在这冰冷的医院里。
顾雨萌眼睛盯着林幻,所有人从来没看过顾雨萌脸上这种恐怖表情,狭长的眼睛,白色的牙齿,裹在连身的黑色长袍里,目光里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她彻底露出了内心深处最黑暗的一面。
顾雨萌突然冲到林幻面前,揪着她的衣服,她的语气比窗外的冬天还要寒冷。“你离潇然远一点,越远越好,他是我的,你有多远滚多远。“然后她把林幻,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林幻身边的欧筱尖叫着扶起摔在地上的林幻,而宋越彬两大步冲过去,挡在了顾雨萌和林幻的中间,抓住了发疯一样扑过来的顾雨萌,冷冷地说了一句:“够了,这不怪她,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
顾雨萌瞬间失去了泄了气,在傅枫和叶蒂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
林幻没有任何的话语,她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手术室,两只眼睛像水球上被戳破的洞,眼泪不停地挂在脸上。
欧筱拉着她坐了下来,林幻把头靠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
冰冷的灯光,笼罩着所有的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戳进每个人的胸膛。
手术室的红色灯光还在转。
它不停地把那种恐怖的暗红色光线,投射到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的脸沉浸在一整片黑色的阴影里,每当被红色的光线照亮时,就显露出让人从心里恐惧的绝望。
手术台上的云潇然,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脖子上一道离动脉很近的深深的伤口,正在被医生们小心翼翼的缝合,胳膊和腿上也有或大或小无数的伤口。云潇然想睁开眼睛,可是他做不到,他累了,太累了,他慢慢地昏睡过去。
云潇然梦见自己终于回到家了,回到了出生的地方。寒风携着湿冷的空气,吹落了梧桐树上残留的树叶,他走进一条阴冷潮湿的小巷,惨淡的月光让他看不到尽头,他隐隐听见正阵阵哭声深处传来,循声摸去,他发现一个男孩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云潇然努力让自己不再悲伤,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落叶归根后的安详。
后来,云潇然告诉林幻,当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一个孤单的世界里,万籁俱静,自己的声音消失在某一个洞穴里,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猛烈的撞击把灵魂从躯壳中抛了出来,它独自在陌生的空间徒步徘徊,浮游在半空注视着它准备安静地沉睡,它拼命呼唤着奄奄一息的躯壳,给了它重生的机会。我们身上的任何一个器官,当它未被病痛折磨时,我们难以感知到它的存在,灵魂也是如此。当我们在心中进行善与恶、理性与本能、天堂与地狱的角斗和交替中,灵魂的存在感最强烈。也正是由于这种矛盾和冲突,铸就了一个个高贵的灵魂。
灵魂的深处是最真实的自己,无须遮掩,无须刻意。与其说灵魂是一场修炼,不如说灵魂是一场旅行,它承载的东西太多,牵绊的东西也太多,旅途上总是带着那些放不下的人,丢不掉的回忆,然后装载在行囊上,哪怕超重,也一样不愿舍弃。灵魂深处的自己原来害怕失去。
现实所处的世界是热闹的,霓虹闪烁的,浮夸的,被欲望和虚荣蒙蔽的,是物质的终极盛宴。灵魂要感谢躯壳,躯壳像一堵千疮百孔却不塌的围墙一般,把灵魂与现实隔开,它无声无息地帮灵魂承受了所有痛苦和磨难,在现实中努力地扮演着无惧无畏、积极乐观的角色,好让灵魂有足够的时间,在它宁静的、透明的空间里去忘却恐惧,去释放悲伤,不被利益所迷惑的,让它成为了人性道德最高尚的地方。
灵魂通过躯壳,去和别的灵魂交融,去感受这世间万物。灵魂因为有了躯壳为他活在现实,于是他得以去到天涯的深处寻求智慧与感悟,希望回去以后能够弥补躯壳的创伤。
清浅时光,似水流淌,走过的流年里,留不住的便是匆匆而过的年华。岁月在容颜上刻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青春如梭,光阴似箭,注定花开花落,蹉跎了生命的一程又一程。那最美或最坏的的时光,随着吹来的风辗转飞扬。岁月掀开人生的面纱,增长我们的智慧,不幸提升我们的情操,灵魂的历练让我们的心灵更透彻,躯壳将随着灵魂的回归变得更丰富更有内容,那时候这一切都不用四处流浪,会有个安定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