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衣起来苍凉月，

　　正是梦里梦外人。（.l.)

　　银河浅，

　　阊阖深，

　　脚步轻，

　　空气新。

　　三十三天见筋脉，

　　十八地狱出元神。

　　凤山下路，

　　凌河水底鳞，

　　此时千家千家梦，

　　另一世界在红尘。

　　生死能相会，

　　千里肌肤亲，

　　春秋冬夏由他去，

　　别开虚幻门。

　　薛家洼这个夜晚，沉睡在厚厚的雪里。雪埋不住的，是冷里射出的灯光。他们这个地方，四面环山，属于盆地，靠南山脚下，一弯清水，中间有一个深潭，从中分出一支来，把村子一分为二，上游是东洼，下游是西洼。虽然都叫薛家洼，却是两个村子，不归一个大队。薛福成他们是西村，连城是东村，隔水相望。两个村子都不大，总共也就三百多户人家。西村大多都姓薛，东村就比较杂，五六个姓氏。大部分都是外来户，闯关东的时候，从河北、山东以及其他一些地方过来的。老驰家是这里的坐地户儿，后来大部分都搬走了，就剩下两大支儿，连城他们这一支儿，从他爷爷那辈儿就一支单传。驰四海他们那一支人就比较多，老哥儿四个，每家儿都有两三个孩子，驰四海现在也有了两个。他们这里也都是务农，近几年有出外打工的。

　　他们到家的这个时候，正是凌晨。连城先把薛福成送到家，这个时候，她们娘儿俩还没睡，把他们接进屋里，倒上开水，就要去做饭。连城站了一站，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要是平时，也就在这里住了，今天怕家里担心，所以没有多留。

　　一路上的雪有三十公分厚，月光下格外耀眼，踩在脚下咯吱作响。过了石拱桥，有一片树林，杨树，柳树，夹杂着几棵榆树，银装素裹，没落尽的叶子，在微风中乱颤。雪地上，延伸开杂乱无章的脚印，还有野鸡、山兔，和狍子留下的痕迹。这些地方，都是他小时候的乐土，现在倒有了点儿沧桑感。又走了十多分钟，三棵参天古槐，遮星闭月。这三棵树连同院里的一棵枣树和一棵梨树，都是连城的祖辈们栽的，具体是谁，都说不清了，每一棵都有一二百年的历史。后院的那棵是枣树，一搂来粗，龙飞凤舞的枝杈一直爬过房顶，院子前面有一口石井，也是老古董，据说里面住了什么东西，为了****，先后在边儿上栽过很多树，都没有成活，后来栽了一棵梨树，也就是现在的这棵，才活了下来。而这三棵槐树尤其古老，据说他们的祖上出过一位秀才，虽然是一辈子都只是个秀才，但却有些远大的理想，为福祐子孙，特地栽了这三棵槐树，每一棵相去一步，成个正三角形。但是事与愿违，到了他孙子那一代，不读书，而且是自此之后，辈儿辈儿如此，就只留下了这三棵槐树。说来也奇，这三棵树不但一边儿粗，而且一边儿高，一边儿直，最奇的就是这直，旁无指节，直插霄汉。

　　连城的家是三间小瓦房，石头院墙，紧东头儿第一家，西边儿原来是一户姓韩的人家，后来搬走了，那几年，连城的父亲驰玉清养羊赚了些钱，，就买了过来，所以现在他们的院子是两家合一家，本来院子就大，再加上西院，足有**分地，所以种了一片菜园，冬天就当做羊圈，在那里喂羊。大圈在后院儿，靠着土坎儿，一溜砖房，一顺水儿的红瓦。现在大约有五六十只，驰玉清就侍弄这些羊，每年也有个万八千的收入。

　　连城的母亲是十八家的，离这里二十多里路，十八岁就和连城的父亲结了婚，今年才三十七岁，个儿不太高，但十分清秀。她的父亲早年教过私塾，所以家教很好，这么多年，从来没高声说过一句话，但是对连城的管教却很严，所以到现在，连城都对她有些畏惧。两口子都属于本分的农村人，吃苦耐劳，这功夫正在看电视，听见狗叫，知道是连城回来了，打开大门，接过行李和他手里的东西，走进屋来。

　　”大伙儿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和你老丈人一起回来的？“

　　”嗯，我们俩一起打的车，到村口儿，说啥不进来了，就走着回来了。“

　　在外面打工的日子，感觉就像一部机器，虽然也有欢笑，却并不真实，回到家，才有活着的人的感觉。三个人说了一回话，连城把自己在外面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把钱都交给母亲，又把买来的东西拿出来，一闹腾就是两个多小时，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钟了。迷迷糊糊的做了些梦，天就亮了。

　　连城起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喂完了羊，在那里看一本儿关于养殖的书，母亲则做好了饭，在梳理头发，要是平常在家，母亲是绝不会让他赖**的，今天是刚回来，所以没叫他。但是也不敢多睡，又趴了一小会儿，也就起来了。吃饭的时候，母亲就说：“吃完饭，就去看看你爷爷吧，把人参给他拿过去，再留下一百块钱。吃完饭就过去。”

　　“人参是给你们买的，我呆会儿过去，留下二百块钱得了。”

　　“那也行，把你买那些吃的给他拿去点儿，过去一趟，别空着手儿。”

　　连城答应一声，吃完了饭，帮母亲收拾完桌子，就到隔壁来。连城的爷爷没和他们住一块儿，紧挨着他们，三间土平房。老头儿不到六十，体格健壮，干起活儿来，一般的年轻人都不是对手，就是嗓门儿高，隔着两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这一笑，声震飞鸟。一看到连城，先就哈哈一笑：”昨天晚上回来的吧，我说的半夜狗咬呢。“

　　连城答应一声，把东西放在柜上，脱了鞋坐到炕里：”爷爷，你这炕可真是干柴火烧的。“

　　”热吧。“

　　”煲屁股！“

　　驰守信又哈哈的大笑起来。爷两个说了些分别之后的事，又闹了一回，有九点多钟，他才往薛福成的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