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他知道高峰这个人,如果不逼到绝路上,他是不会服软儿的。而唯一能够要挟到他的,就是家人和他的生命。所以刚下火车,就买了一把水果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这一招也真管用,高峰不但没敢报警,还乖乖的给了他们工钱,连回家的路费都给报了。两个人也没有过多的耽搁,坐上火车,直奔沈阳。
连城出此下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薛福成要去唐山。他在那里包了一个焦炉的活儿,想让他去带架子工。正月十七就得到地方,时间紧迫,常规方法不可能要出钱来,就狠了狠心,决定放手一搏。王守信是借了他的光,知道他去唐山,也就跟着来了。
他们从沈阳坐到北京,又从北京到唐山,然后打车到了焦化厂,薛福成把他们接进去,让王守信去工人宿舍,他领着连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薛福成开着项目部的车,拉着连城去买行李和洗漱用具,顺便吃顿饭。焦炉就是炼焦子的,使用耐火砖砌成,底下是燃烧室,上边是焦化室。工作比较轻快,尤其是架子工,底层儿架子绑完,上边就没有大活儿了。他们总共六个人,原来说用八个,后来几个人一商量,就六个人干了,赚八个人的钱。另外公司那边儿有一个,是他们的工长,但是不干活,他们也不听他的,都是连城说了算。
这五个人,连城一个也不认识,所以刚到的时候,就在饭店请了他们一顿,说了些客套话,另外摸一下他们的底。五个人中,有三个是老手儿,另外两个,是他们带来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连城来当工长,他们才没敢吱声儿,但是头一天干活,一个叫孙越的人就提出来,要分开干,理由是在一起人太多,彼此碍事,不出活儿,而且他要干机侧。原来焦炉分机侧和焦侧,在哪一侧上料,哪一侧就要绑楼梯,另外,上料这一侧,架子宽,翘板多,凭空多出不少活儿来。最重要的是,他把两个新手儿让给了他,他们三个老手儿要一组,连城怎么可能吃这样的亏,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而且把话挑明:“要想分,就一家一半儿,干一半儿机侧,干一半儿焦侧。另外,那两个人,一个叫焦海,一个叫焦宇,谁带来的,谁负责,他一个不要。能干,他们就干,不能干,提前说话,他好找人。”
这一下子就把几个人叫住了,谁也不再提分家的事儿,但是心里,还是没有顺当过来,于是刚一下手干活儿,四个人就比起了速度,谁也不说话,自己干自己的。自己立站杆儿,自己接顺水,自己绑六尺杠子,一天下来,几个人谁也不说话了。别看他们是老手儿,架子工的活儿,连城也干过,而且年轻,另外,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比他们个儿高,绑顺水的时候,就比他们省劲。他们这一比,可苦了焦海和焦宇。两个人从来没干过,根本找不上头儿去,忙活了一天,都没忙到点儿上。累够呛不说,心里憋气。所以,一下班儿,就把他们三个叫到了旁边,说什么也不干了,要回家。这下子三个人为了难,他们回去自己磕碜不说,也对不住他们呐?只好把他们留住,然后商量着怎么带他们。
连城回到办公室,洗完了脸,光着膀子和薛福成一起吃饭。今天的一切,薛福成都看在眼里,心里高兴,一边喝酒,一边问他:“今天怎么样儿?制得住他们吗?”
“别说他们,再厉害的我也见过,”连城轻松一笑:“等着吧,明天就得请我下饭店。”
“有把握?”
“那还用说?”
第二天一上班儿,连城就把活儿分开了,谁干多少活儿,干哪一块儿,谁先干完,谁回家。他半天儿不到就回来了,躺在屋里看电视。他们几个直到下午四点才没精打采的回来。一进屋连摔带骂,,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他们知道,明天连城还得这么干,另一方面儿,公司来的工长也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让焦氏兄弟回家。黔驴技穷,他们只好来找连城,让他帮忙说说好话。
“这个,我也没办法。”连城懒懒的回答:“我来也就是干活儿的,你们也都不是我找的。再说,和老高我也不太熟,也是到这儿才认识。”
听了这话,几个人无奈的低下了头,最后还是孙越说了话:“那你就跟薛福成说说吧,你们住到一起,说得上话。咱们谁出趟门儿都不容易,让人撵回去多磕碜呐。你就帮个忙,说句话,就当给我们个面子吧。”
你的面子值几毛钱,连城心想,而且,他们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和薛福成的关系。但是见他们服了软儿,也就达到了目的,刚要答应,转念一想,不行,还许了老丈人一顿饭呢。于是故作为难的说:“这个让我怎么张口儿啊?我要一说,人家一句话就得把我堵回去:耽误活儿你负责?那我怎么说,我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呐。”
这句话说得他们哑口无言,他们都清楚,要是连城一直分着干,到了反翘的时候,肯定得耽误事儿。这个责任,他们也负不起,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只好舍下脸来,苦苦哀求:“这个我们也知道,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回去呀,都到这儿来了。”连城看他们还不开窍儿1,真的生了气:“这不是我的事儿,你知道吗?你得直接找老高,他是管咱们的。他说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他说让你留下,你就能留下。你们得找老高!”
他们哪敢去和老高交涉?而且老高也不会理他们。没奈何,只得再次央求连城:“高师傅那儿,我们说不上话,还得麻烦你。不管怎么着,帮我们这一回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不答应,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他说:“那好吧,我给你们说说。但是管不管用,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他要还是撵你们走,我也没法儿。”听到他答应下来,几个人也就高兴起来,一面谢他,一面拉着他,邀请他吃饭。连城心里得意,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略略的推辞了一下,也就跟着他们出来。而且,他还不忘了做个顺水人情,跟他们商量了,要请着老高和薛福成。他们也只好答应,毕竟这是有求于人的事,不出点儿血,怎么能够消灾?硬着头皮凑了六百块钱,一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