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请客吃饭成了常态,他们的关系也亲近起来。有时候,其他几个人也请一回,或者连城请,熟悉了之后,谁也不在乎那几毛钱了。但是这一年,注定了不会平凡,先是英美联军攻打伊拉克,接着是中国大使馆被炸,紧接着,就是骇人听闻的**。
刚开始的时候,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影响,知道的人也不多。有一次他们去附近的小市场买东西,发现赶集的人少了许多,向他们打听,才知道**爆发了。而就在当天,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带着手套和口罩的警察,连踢代打的抓走了一个人,随后,集市被驱散,他们也回了家。打开电视一看,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随后各个路口儿都设了路障,由村里人轮流看守,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他们也停了工,在宿舍区闲逛。从电视上,他们看到,外面的世界已经疯狂。几毛钱的板蓝根到了流失一盒儿,五毛钱的口罩儿,买到了六块,粮油、盐,调味品,被一空。北京的市民,已经不再出门,所有的生活必需品由政府派送,小汤山医院把天井用木板盖住,搭起了临时帐篷,用来接收每天暴涨的病患,其它地方也在,不断的更新着患者人数报告。最可怕的两点,第一是空气传播,也就是打个喷嚏就能传染。第二是不容易发现。它的症状与感冒相似,都是先发烧,高烧之后,也就无法控制了,而且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一旦传染,活着的机会极小。
最开始他们也没在意,嗨笑话城里人娇气,抵抗力差。随着传染不断扩大,加上市里也出现了疑似病例,才逐渐的感觉到危机。尤其是从电视里看到了,一个医生,为了给病人扎针,不幸感染致死的消息之后,宿舍里一片哗然。
“悟得那么严实都不行,要是咱们不就完了吗?”
“是啊,再说,就现在这样儿,有一个得病的,咱们一个院儿的不都完了吗?”
“”感冒不也不行吗?一旦感冒了,不就得隔离吗?到时候给你往医院一拉,你不是,别人是,不还是得传染吗?“
”可不是。实在不行,回家吧。“
”回个屁家呀,长途大客儿都停了,做火车得检查,万一体温高一点儿不就完了吗?“
”那就等着死在这儿咋地?“
”死也不能死在这儿呀,得死到家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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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纷纷来找薛福成,让他拿个主意。薛福成倒没怎么往心里去,他有一套儿自己的理论,叫做”人生有命,富贵在天”,凡是尽人力,听天命,后果从不考虑。而且他还相信一点,就是农村人命硬,这些意外的灾祸,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儿。所以每天除了定时给各个宿舍消毒,和给工人量体温之外,就是喝酒看电视剧。这功夫,正在看一部记录环卫工人的纪录片,一边看,一边和连城说话:“你看这玩意儿啊,清洁工不容易,清洁工不容易,咱们比他们更不容易!现在不说了,干工程那功夫,早上五点半,晚上七点,一天十一二个小时,还都是重体力。吃的住的呢?没有那么次的!还他们不容易,要我说,咱们更不容易。他们干多少活儿?咱们干多少活儿?咱们应该上电视才对。”
连城听得笑了:“你说的,对是对,但是事儿不是那么个事儿。咱们比他们累,这不假,但是,谁看着来呀?没几个人看着。他们轻快,但是他们老在人家眼前晃啊,晃来晃去,不就脸儿熟了吗?咱们干活儿,你还不知道吗?为啥有净干轻快活儿还让人高看一眼一眼的?为啥有受冤种累还不招人得意的?一样干活,还有会干不会干的呢。王昭君漂亮,咋还送到匈奴去了呢?不就是皇上看不着她吗?再说,咱们这些人,张三李四王五麻六的,一起干活的人都分不清,别人谁分得清?扫大街的不一样儿,王大妈就是王大妈,只要她干,谁都知道她是王大妈,人家天天在那儿,咱们打一换一个地方,谁能记住你?“
”也是啊。“薛福成也笑了:”看来咱们这辈子是出不了名儿了。两个人大笑了起来。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动,紧接着,一帮人涌了进来,七嘴八舌的乱嚷。薛福成听了半天,大致听出来大伙儿的意思,就是要回家。他仔细想了想,随口儿就答应了,但是说明了不能开支。因为工程虽然接近尾声,但是钱没下来,只能给他们拿个路费。这些人听到放人,还管什么钱不钱?立刻就要回家。于是薛福成给他们算账,对了工之后开了路费。这些人像脱了缰的野马,冲破封锁,杀向火车站。剩下的还有五十多人,有一半儿是公司的,他们属于正式工人,没有公司的允许走不了,另外一些是南方人,离家远,也回不去。由薛福成领着,每天干点儿零活儿。十多天之后,瓦匠陆陆续续的可以上炉了,连城他们也发了出门证儿,消完毒,量完体温之后,进去拆第一步架子。
又过了几天之后,他们的所有生活用品,都由钢厂的专人,他们只能在工作现场和宿舍两个地方活动。而且所有的人,都自觉的干净起来,以前不怎么洗头、洗脚的,现在每天都洗。以前堆积起来的破鞋烂袜子、破衣服,要么进行了火化,要么洗的干干净净。抽烟的不再抽烟,喝酒的戒了酒,就连以前不太打扫的宿舍,也每天轮流打扫,扫完之后,散水、消毒。尤其是喝酒的人,包括薛福成在内,都被自己人强制戒了酒。因为喝酒会使体温升高,一旦在体温检测的时候被认为是体温过高,就会被当做疑似病例患者,被进一步检查,其他的人,也会面临更严重的问他。最重要的是,害怕喝酒会导致**病毒的感染。一旦感染,所有的这些人,都要被送进医院。现在他们的眼里,医院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而是人间地狱,进去了,就意味着死亡。即便如此,还是出了一件让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使本来就惶惑不安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