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篱客舍 阊阖九门迎祥瑞 乡村百家庆室成
作者:冯海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连城的房子到了阴历八月份才装修完,薛家洼的规矩,乔迁之喜,得请客儿吃饭。于是在搬家这一天,东村儿的人几乎全家出动,携男带女,一个个喜笑颜开,就像自己家办喜事儿一样儿,老早儿就过来了。大家也不客气,来到之后,自己烧水沏茶,吃瓜子儿、吃水果,天台山的,好不热闹。

  八点多钟,薛福成夫妇过来,大家也接出来,从车上卸下鞭炮‘和礼炮。分别摆在道儿两边,鞭铺在道儿中间。又卸下各类蔬菜,拿到临时搭建的厨房,交给做菜的大师傅。如何把一口杀好的猪抬下来,到后院儿进行。小孩子就都跟着过去了,因为煮肉的时候,只要他们一喧闹,就会得到点儿赏赐。八点四十八,连城的爷爷过来,因为他是一家之主,所以过来点鞭,鞭声一响,他的这些个侄子、孙子,就把礼炮点着了,大门口外还有几个人负责放炮仗。这些都有讲究。鞭要八千八百头儿,礼炮十二盒儿,炮仗一百一十响,至于说这里有什么寓意,大家也不太清楚,反正人们一直就这么干,这个习俗就沿袭了下来。放鞭炮的同时,由老爷子带领着,一家子人来到门前。老爷子拿出钥匙,打开正门,手拿着三柱香进到东屋,把香插在香炉里。之后,驰玉清夫妇打开西屋门,连城和小雪打开剩下的门,并把所有的窗子敞开,接收阳气,都做完之后,开始搬东西。先搬厨具,再搬生活用品。按理来说,老爷子应该住楼上,因为他是一家之主,但是他嫌不方便,就住了楼下是大东屋。驰玉清夫妇应该住东屋,被老爷子占了,应该住大西屋,为了方便伺候老爷子,挨着他住下了。连城也不能住西屋,就隔着客厅,挨着西屋住下了。

  搬完东西之后,大家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开始闲聊。中午十二点,正式开席。无非就是鸡鸭鱼肉,各类青菜,唯一固定的,是六大碗儿:小鸡炖蘑菇、丸子、海带、炖鱼、扣肉、酸菜炖米分条。菜上全了之后,大家谁都没有动筷儿,静静的在那里等着,因为还要有一个小活动。这时候张炳林的爷爷走到阳台上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今天大家聚到这里,是为了庆贺老六一家的乔迁之喜,我应邀在这里说几句话。娶妻生子、盖房搭屋,是人生当中的一件大事,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咱们呢,也别说时代好坏,时代好呢,还得有能耐,能干、认干。不种地,打不了粮。老六一家子能有今天,也都是他们干出来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根儿还在这个谋上。“说道这里,看了看老爷子:”老六,你也说两句。“老爷子急忙站起来,走上台阶:”盖房子的时候,大伙儿就没少帮工,今天大伙儿又都来了,这说明我谢老六还有点儿人性,没白活这一辈子。我也没少特别要说的,因为实在没什么钱,赶集也没买什么东西,大伙儿就凑活着吃吧。“说完了,张炳林的爷爷又走过来,招呼驰玉清:”老二,你也说两句。“驰玉清摆了摆手:”我就不说了,大家吃好喝好就行了。“,于是老爷子宣布开席。

  农村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贫穷了。以前要是谁家有个事,真是唻开腮帮子造,走的时候,还得给家里的老人小孩拿点儿。现在虽说还不能达到小康水平,一般的吃食,平常不缺了,所以吃像儿斯文了许多。但是喝大酒的习惯,还是没有变化。刚开始的时候,都还比较矜持,等到驰玉清夫妇给大家敬完了酒之后,人们就放开了量儿,连说带闹,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散了席。然后各人家的桌椅碗筷儿,各人都拿了回去,老爷子和几个上岁数的人进屋里喝茶聊天儿,他们四口子清理当院。晚上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边吃饭,边商量套院墙的事。直到把薛福成夫妇送回家,连城和小雪才回到屋里,躺在炕上,慢慢闲话。

  “可完事儿了,都累死我了。”小雪一边捏着胳膊,一边说。连城知道他累,坐起来,帮她按肩膀和后背:“可不是,我都累够呛呢。’

  ”还有院墙呢,院墙还得几天。“

  ”院墙就好办了,三天两天的。“

  小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城,你说咱们这个房子花了多少钱?“

  ”那我哪儿知道,钱都是妈管着。“

  ”你说有十七八万吗?“

  ”用不了,你看啊,沙子和檩木咱们没花钱,沙子是河边儿现成儿的,土毛儿随便儿拉。檩子是我和爸在咱们山上弄来的,一分钱没花。砖是往年爷爷在砖厂的时候,丁工资给的,缺也没缺多少。另外人工没花钱。“小雪也点了点头:”对呀,还有人工没花钱呢。“连城继续说:”这就能省个六七万,我估计,也就十二三万块钱。“

  ”十二三万?那么点儿钱?“

  ”你以为呢,要不然爷爷怎么不让我上城里呢。“

  小雪点了点头:“还是爷爷有远见呐。”然后,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么说,咱们还剩二十来万呢?”

  “是啊。”

  “那咱们买车得了。”

  买什么车?“

  ”轿子啊。听说捷达才七八万块钱儿,羚羊才四万多?“

  连城不禁笑了:你要车干啥呀?”

  “你要车干啥呀?”

  “开呗。现在二哥和琳姐他们都有车了,四叔家的小丽也买车了,人家都有,凭什么咱们没有啊?”

  连城戳了一下她的鼻子:“争嘴尿炕的,他们买他们买,咱们不买。有钱不用摆到大面儿上。自己知道就得了,给他们看干什么?”

  小雪还是不死心:“也不是为了给他们看,咱们自己也方便啊,出个门儿什么的,开着车去多好。”

  连城呵呵的笑起来:“开车出门儿?上哪儿去?从我家开到你家?不够费事的,刚上车就得下车,还没等加油呢,就到地方了。”

  小雪这回来了气,把他的手推开,铺上被褥,自己钻进去蒙头假睡。连城心里暗暗好笑,脱了衣服,把她扳过来对着自己:”这也值得生气?不是我不买,实在是买了没什么用。见她还不搭理他,就对着她的耳朵轻轻的吹气儿。小雪禁不住痒,只得睁开眼,生气的把他推开:“离我远点儿,跟你钱大爷睡去吧。”连城见她说话,急忙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我钱大爷有钱大妈陪着呢,我只能陪着你睡。”小雪噗嗤的笑出声儿来:“那就上炕梢儿,——也不怕长痱子。”连城见她不再生气,就放了心:“买车的事儿,等过了年儿再说,到时候你要真想买,爸妈也同意,咱们就买。但是,我总觉得,买车没什么大用,再说,咱们家里都有了一辆车了。”

  “你那个破摩托呀。”

  “那值几毛钱?我说的是大奔。”

  “胡说八道,咱们家哪儿有大奔?”

  “我是司机,你不就是大奔吗?”说完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