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玉对张炳林非常好奇，问起他到棚区的原因，张炳林只说来看舅妈，顺便过来学习学习，她也不往下再问。（.l.)菜陆陆续续的上来，大家开始喝酒，开始还彼此客气，你推我让，有些人还知道自己是政府官员，怕失了身份，三杯酒下肚，一个个现了原形，高谈阔论，大声呼喝，再喝一阵子，更没了人形儿，讲黄色段子，说哪家小姐好，无所不为。张炳林自打当上村支书，也把酒锻炼出来了，后来下野，仍然没有扔下，但是不像他们这样儿失态，而且他不是主角，偶尔才有举杯的机会，并没有喝太多。按照惯例，村里要有人把她们安全送回家，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于是他开着车，把愿意回家的拉走，不愿意回家的继续去k歌儿泡澡儿。

　　张晓玉没有喝酒，等到最后，吃完饭坐车回家，因为公车被留下来的人占了，她就坐了张炳林的车，其实车上没有几个人，除了他们俩，再就是两个醉鬼。张炳林把两个醉汉弄回家之后，才送张晓玉，因为两个人是同姓，属于一家子，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种亲切感互相盘问起祖上，又都是闯关东时候从山东来的，关系更进了一层儿，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她家楼下，两个人下了车，张晓玉礼貌性的邀请张炳林去家里坐坐，张炳林毫不推辞，爽快的答应了。

　　上得楼来，张晓玉拿出钥匙，开了门，一股玫瑰花香扑面而来。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张晓玉去沏茶。这个单元估计能有一百多平，三室一厅，布置简洁，装修华丽，电视墙北角儿，一架高脚木雕，托着一盆儿君子兰，脚底下是一盆硕大的美人蕉。沙发左手一盆巨型石榴，正在怒放，挨着他的茉莉和干枝梅，姿态万千。另外还有各色的月季、凤梨、文竹等等，不计其数，或优雅，或娇艳，姿态万千，摆放的错落有致，家具不多，故此不显呆板，看来她是个很懂生活的人。

　　张晓玉给他倒上茶，自己也倒上一杯，在他旁边坐下，张炳林收回眼神，好奇的问道：”这么多花儿，都是你养的？”

　　“可不是，干开始也没想养这么多，就养了一盆君子兰，那时候君子兰贵，花了两万多块钱，底下那个架子就一千多，后来养着养着开花了，清香、漂亮，于是又买了盆文竹搁在茶几上。后来小刘儿来，他看见了，说姐还养花？就送给我一盆干枝子梅，后来他们有掏着好花的就给我两盆，也有留下的，也有送人的，剩下这些觉得搭配起来挺好的，就都留下了。“

　　张炳林笑了，说：”我家我媳妇也是，特别花，弄了有三十多盆儿，各式各样儿的，她也叫上名来了。有些花相当不好经营，夏天搁到外头，冬天挪到屋里。还专门儿弄了一个屋放这些东西。她也会弄，无花果长得有胳膊粗，万年青一把也攥不过来，仙人球，养的跟足球那么大，还开花，我原来以为它是不开花的。“

　　”仙人球和万年青都有开花的，也有不开花的，品种不一样儿，我养过一盆万年青，就是不开花是，后来送人了。“

　　“养花主要是养心情，看着就赏心悦目，一般都是女人喜欢养，男人喜欢的少。”

　　“男人都忙，没时间，其实男人也有养花的。”

　　张炳林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我们村子连城，他就养花，他们家院子也大，西番莲、刺玫、美人蕉----什么都有。他也能淘，又经常出门儿，什么样儿的花都能弄到了。我爷爷你认识，他有一盆大月季，黄色的，黄色的不是少吗？老头儿又独，谁要都不给。连城要了两回，也没给他，他就想了个办法，半夜去偷，老爷子也不傻，把狗拴那儿了，狗一咬他就出去，偷了两回，他也没偷去。结果趁老爷子不在家，把他们家狗牵去了。老爷子从来出门不关门，他直接就进去了。老爷子养的是笨狗，连城的是牧羊犬，那能干的过人家吗？到底让他分了一棵去。“

　　张晓玉听完也笑了：”这孩子不大吧，真挺有主意的。“

　　”今年二十四，那年还没结婚呢，也就十七八岁。“

　　“还是年轻好啊，”她忽然发起了感慨：“年轻做什么都行。”

　　“可不是，”张炳林看到时机成熟，就打算把话题引到正路上来：“现在不正扣大棚呢，其他地方一家一个俩的，扣三个的都少，人家一扣就是十个。”

　　张晓玉陷入了沉思：“你不是薛家洼的吗？那儿扣大棚的不是姓薛，叫薛什么成的？”

　　“薛福成，是连城的老丈人，他们两个一起建的。”

　　听到这里，张晓玉严肃了起来：“本来我不太想说，打算到你们那儿看了情况再说，今天你在这儿，我得跟你说一下，他们那么干，肯定是不行。首先，政府的权威是不允许挑战的，其次，这是统一规划，全市都是一个规格，不能在哪一点上出现例外。我们在当初搞设计的时候，也是做了科学的论证的，是根据本市人口平均收入来定位的，觉得五十米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围。而且我们也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学习，咨询过一些人，所以这是最合理的方法，不能因为有钱或者有背景就开一面。“

　　张炳林从她的话里，知道薛福山没少下工夫，知道现在解释，没有任何作用。他也从这么多年的失利中，学会了如何跟领导沟通，听完她的话之后，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把茶给她倒上，给自己也倒上，一边喝茶一边说道：“政府的决策肯定没有错，执行政府的任务也是我们的责任，这件事情其实也完全可以不用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张晓玉听他话里有话，禁不住追问下去：“这话怎么说？”张炳林故作为难的说道：“按道理，这话我不应该说，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再不说，往后都得赖到我身上。”张晓玉更加奇怪了：“什么事还能赖到你身上呢？”张炳林从心理厌恶薛福山，今天为了给薛福成找出路，不得不拿他当垫背的，于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其实薛福成也不是怎么不讲理的人，我们刚开始跟他说的时候，他也答应了要尽量改过来，但是薛书记跟他们一直就有点儿过节，第二天我来市里，两个人就弄茬了。你也知道，老百姓都是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不怕，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我那时候因为忙，也没在意，谁知道没过几天，两个人打起来了，薛福山还进了医院，然后井也填上了，电也拉了，后来把道还断了。越整越茬，最后不知道是薛福成找的人还是他得罪过别的人，让人把腿给打折了。现在不还躺在医院里呢吗？扔下一个烂摊子，叫我怎么办？“

　　薛福山的说法，和他恰恰相反，尽管她也是听办公室小刘说的，但是听意思，责任好像都在薛福成和张炳林这边，尤其是张炳林，过于纵容薛福成，才会弄到现在的地步。张晓玉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两个人政见不合，或者根本不是什么政见上的原因，根本就是不合。而自己没必要参与到他们中间，于是淡淡的说道：“个人的恩怨也好，其它的什么原因也好，这些事跟我们都没有多大关系，我们要的，是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薛福成得按照咱们的规划办，现在薛书记不能动了，就得靠你来办了。这个事我们也说了不算，定下来之后，报到省里，省里批下来我们才能实行，到时候省里检查，也是按照这个标准来做，他要是打破了规定，我们会很为难。“

　　张炳林听了这话，知道她不站在薛福山一边，先放下了心，知道这件事得慢慢来，不能着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笑了一笑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能够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