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卦道相思 第10章 第三章 古谓相煎何
作者:怅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乔仪心下倒没有想那么多,大婚在即,要是给梦芽看到这一幕,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忙拉了苏徵音就潜进浴桶去。

  “主子,我拿了暖炉进来,天气凉了,你可别泡太久。”梦芽把暖炉放好,叮嘱着。

  “好……好……你先出去吧!”乔仪迅速回话。

  却没想到梦芽就要探上前来,“主子,水凉了吧,要不要加些热水?”

  “不用了,我就要起身了,你出去吧。”她转过头来朝梦芽笑笑,假装就要起身。

  梦芽点点头,“那主子小心着凉,我先出去了。”

  “好的。”

  她定定神,直到听到梦芽关门的声音,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他从潜着的水里冒出头来,见了她就劈头盖脸的问:“你干嘛拉我进来?”

  “要是让小梦看到刚才那副光景,你要她怎么想?”她大婚在即,与轩府宾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未着寸缕……

  她想都不敢想下去。

  “不就是一个小奴婢,你怕什么,我们又没有什么。”

  乔仪气极,看着他,也不说话,死死地咬着下唇,那模样煞是委屈。“苏徵音,你欺人太甚。”

  他从水里走出来,湿了一身红衣,看她明亮的眸里闪着晶莹的泪珠,立马转了过身,“我什么都没做,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出去……”她连话都反驳不出来,急忙下了逐客令。

  没想到他只是转过了身,“你先更衣吧,不把话跟你说清楚前我是不会出去的。”

  看他湿了一身衣淡然自若的样子,乔仪心下想想从他刚才的举动看来倒是真的没有冒犯之意,迅速拉了衣服穿上,“可以了,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他回过身来,迟疑了一下,“乔仪……”

  “这次的事,我就当做一个意外……”就当是意外吧,乔仪叹口气,告诉自己,“所以,乔仪大婚在即,也希望你别再多加纠缠。”

  他开门见山,“你真的要嫁给轩流沉?”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那么激动,“为什么不嫁,我跟流沉从小就有婚约……”

  “别再提那什么鬼婚约,我问你,如果没有那个婚约,你想嫁给他吗?”

  没有婚约,她一窒,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直都是,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众望所归的事。

  “嫁给……流沉,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会相敬如宾,平平淡淡,白头到老。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嫁给他?”他不耐烦地重复问题。

  她有点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问题上面那么执着,“流沉……对我很好,所以我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苏徵音心下了然,绽了笑意,望进她闪烁不定的眼瞳里,“所以,你嫁给他,只是觉得他对你很好,你觉得你会幸福,我说的对吗?”

  他要这么理解,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想想,她点头。

  “所以……”他眼神闪过丝丝狡黠,“你嫁给他并不是因为你爱他对不对?”

  乔仪有些惘然,她跟流沉,之间似乎都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你不爱轩流沉是不是?”他咄咄**人。

  “我……”我字卡在喉咙,她竟然慌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从醒过来,就在轩家,琉璃山庄上上下下,都告诉她,她未来的夫君是轩流沉,她会是琉璃山庄未来的主母,她从来没有想过爱不爱这个问题,顺理成章地成亲,对她来说,也只是早晚而已。

  她……不爱轩流沉,这个想法让她有些乱。

  “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她出声,却没什么底气。

  连她自己都觉得跟流沉结婚是必然的,那爱不爱,对她来说,又是什么?

  “乔仪,如果你不爱他,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嫁给他?”

  她抬起头来,望进苏徵音深不可测的眼里。

  “我没有……没有勉强自己,流沉,他……很好。”

  “不好。”他说道。

  她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好,迷惑地看着苏徵音。

  “轩流沉他一点也不好,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先是趁人之危,装君子与他订下协议,害他左等右等希望他把乔仪送回来,没想到乔仪醒了后又给她灌输不真实的记忆,还订了下个月成亲,现在又千方百计教唆乔仪远离他。

  “他……不是!”她反驳,声音有点小。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你失去记忆,我没有,我早几百年前就认识他了,他是不是好人我肯定比你清楚。”他没有说谎。

  她看着他在她面前放大的闪着光芒的脸,连退着踉跄了几步,“我……”

  “他今时今日坐上轩家主事的位子,踩着多少人的尸体爬了上来,他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他趁你失忆,夺人所爱,难道是君子所为。他心机深沉……”

  “够了。”捂住耳朵,她喊住他,“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再污蔑流沉。”

  他,苏徵音污蔑轩流沉?

  哈!

  真是笑话,他从来不会,以后也不会——做那么小人的事!

  乔仪直视他,“虽然我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不至于连是非好坏都分不清楚,流沉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好,所以请你不要再污蔑他,苏公子,我们之间的事,我承认以前是我错了,不应该造成你的错觉,以至于今天给我们大家都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

  “什么错觉?”苏徵音心一颤,拉起她的手,力度大得让她泛起疼意。

  “如果没错的话,以前我应该没有跟徵音公子说过非汝不嫁抑或与你订情之类的承诺吧,所以请你不要再咄咄**人了,乔仪……一直是拿你当兄长这般看待的。”

  乔仪……一直是拿你当兄长这般看待的!

  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有点陌生,有点无措。

  “哈……你的确……是没说过那样的话呢……”苏徵音的眼神暗了一点,又再暗了一点……

  她跟他之间的过去,似乎都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只是一种无言的默许而已啊……

  “主子,你梳洗好了吗?”梦芽推了门进来,屋子里泛起的暖意让她精神一振。

  乔仪一惊,忙吐出声来,“好了……”手忙脚乱地整理一通,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哪里还有那抹鲜艳的红衣?

  地上不规则散着滴落下来的积水,看起来就像刚打了一场水仗。

  “主子……”梦芽见状惊呼一声,“你溺水了吗?”

  乔仪的发丝还滴答答地黏着水珠,顺着发沿不住往下掉,群背裙摆已经半湿,看起来很是狼狈。

  “我……我……刚才水滑,不小心摔了一绞……”她吞吐着为自己一身狼狈找说辞。

  梦芽急急跑上前来,“主子有没有摔着哪里?”边问边用手撩开衣摆,找寻伤处,“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没事,没摔着……”看着梦芽那么着急,乔仪有点不安,连连强调,“我真的没摔着,没事……”

  看乔仪好像真的没事的样子,梦芽稍稍安下心来,“如果痛的话记得要说哦,我好马上去药房拿药膏来,大婚在即,磕伤了可不好。”

  “真的没事,只不过小小摔了一下,弄湿了而已。”乔仪生怕被看出端倪,连忙说道:“我换套干**的衣物就可以了。”

  梦芽这才如梦初醒,“我马上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晚上听闻是要再冷一点,着凉了就麻烦了。”

  “外头很冷吗?”心头有丝担忧,她又忆起那一身湿了的红衣,宛如泡在水里的玫瑰,闪着光又带着刺。

  手上准备好了衣服,梦芽点点头,“风吹着细雨打在脸上,那可疼着,跟刀子似的。”

  乔仪心下一软,这么冷的天,他着一身湿衣就这样出去会很容易生病的。

  她刚才说的话,似乎……也伤人了些!

  只是,若不说清楚,就一直那样误会着,她也不想耽误他!

  他笑起来的时候张扬地如阳光般灿烂,一身红衣鲜艳如盛开凛冽着的玫瑰,小心翼翼,她似乎记起他看着她时那长翘的睫毛扇扇有种摇摇欲坠的姿态。

  就好像是个发光体,在哪里都会是闪耀着的那个,这样的他让一无所知的她产生莫名的怯意。

  “主子……主子……”梦芽的声音拉回她的神,她反应过来。

  “小梦,怎么了?”

  谁知梦芽直勾勾瞧着她,望得她一阵心虚,“主子,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我衣服都帮你换好了,你都不知道啊。”

  “没有,麻烦你了,梦芽,我只是有点累……有点累罢了。”她慌忙找借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主子赶忙休息一会吧,晚点我吩咐厨子把炖好的燕窝送过来。”

  梦芽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一片杂乱,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头怎么了?”乔仪心下咯噔一跳,该不是刚才跟苏徵音说的那番话,现在……

  “主子,我出去看看,你待在房中不要出来。”梦芽说着就往房外去。

  “小梦,小心点。”她连忙吩咐。

  “是的,主子。”甜甜一笑,梦芽带上门走了出去。

  乔仪怔征望着一室灯火通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风直直灌进来,冻得她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

  外头很是**乱,她也乱得一塌糊涂。

  “笨蛋,开窗做什么,你嫌屋里太热吗?”懒懒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乔仪转过身来,见到来人,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还在这里?

  “你不是走了吗?”才是说着,冷风打进来,她的脸有点疼。

  然后她看着苏徵音越过她,关了窗子,吐出话来,“外头那么冷,我当然要等干了衣裳再出去。”

  这么说……他一直在屋子里……

  “你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过?”乔仪大窘,那刚才梦芽帮她换衣服,他不是全部看到?

  似乎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他闷闷的声音响起,“我可没有偷看你,你那个小婢女就这样冲了进来,我只有先躲在屋梁上了。”他边说着,似乎是极为不满,“我堂堂苏徵音光明正大,居然要窝囊到做梁上君子。”

  他一脸不快,“早知道我一针哑门,让她看到了也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轻皱着眉头,眼波微微魅转,带着别样的风情。

  在见到他之前,乔仪不知道,男子也能生得这般风流不羁,却又灿烂极致。

  “谢谢。”乔仪出声道谢,他是一贯任性的人,为了顾全她躲上屋梁,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以防那个小奴婢又大惊小怪,我跟你还有事情没谈完,不想被打断而已。”

  “厄?”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谈完,刚刚不是说清楚了吗?

  他似乎要说什么,有点很不自在的样子,“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以前没有承诺过或者说过非卿不娶这样的话……”他一顿,脸上满是别扭的神情,然后从衣怀里抽出一条红巾,红巾中似乎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看着出来主人极其珍视。

  苏徵音打开红巾,“乔仪,你一定不记得这个了,可是,这个意思,你懂吧?”

  乔仪看着红巾上交结着的两束发丝,微微一愣。

  取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发丝交结在一起,意为结发,便是女子已然认定要与这人执手偕老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结发就意喻着要将整个人的身心都交付于他。

  “这是你跟我的头发,你当时什么也没说,我也只当你是一时贪玩,后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乔仪,微微红了脸。

  彼时的乔仪和他,都是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我……”乔仪喉咙突然酸涩地不行,她能看到那个女子割下发丝时缠**绵纠葛不断的温柔情意,千千万万绕着系在这个男子身上。“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有关系,乔仪你说,只要是很重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他收好红巾,递到乔仪手中,“所以,哪天你记起来了,就把它再交还给我吧。”

  他满心的希望,哪天乔仪,能把所有的事情再记起来。

  “对不起。”乔仪低低道歉。

  那些他心心念念执着的过去,她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徵音……”她停了一下,并没有加叫苏公子,“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能记起那些过去,那我就不再是你心系的那个乔仪,我没有那些跟你共同的记忆,我对你而言只不过是有着乔仪身体的陌生人,我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对你的出现我只是觉得无措,所以你如果真的是为我好的话,就请不要阻止下个月的婚事,也不要再与琉璃山庄为敌,现在的我,不能辜负流沉。”

  不能辜负流沉,更不能让轩家蒙羞,这里的人都对她很好,对她的病也很照顾,轩家的人在她失忆后的日子都对她有莫大恩惠,流沉月月以血给她续命她是知道的,光是这份恩情,她一辈子也不能还清。

  气氛变得很是怪异。

  乔仪把红巾递回他手上,“赠发于你的女子肯定对你有满心的情意,她要是知道你这样爱惜她也肯定会很开心的,所以,请你好好保留这样的一份珍重,她就好像一直会在你身边的。”

  “像空气一样在我身边有什么用。”苏徵音驳回她的话,“我看不到碰不到摸不到,我不能再听到她跟我吵架拌嘴,我不能再看到她微笑生气的样子,以后的日子没有她跟我过下去,我想到这些我的心就要痛得无法承受,你要我放弃掉让我比死还难受。”

  他倾了半生修为求轩流沉救她不是为了看她嫁作他人妻的,他是苏徵音,很自私的苏徵音,只想把她带在身边,只想要她是他一个人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梦芽看着屋里的两人,吓得睁大了眼睛,“来人……快来人……刺客……刺客……欲行刺少主的刺客,在主子房里……”

  才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府里来了大半的人,举着刀剑,灯火通明,直指苏徵音!

  乔仪一时反应不过来,苏徵音,怎么……成了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