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刃一相逢 第九十八章 幽冥路
作者:一言成川的小说      更新:2021-02-09

  江忆染感觉自己去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让人完全感觉不真实的世界。

  周围尽是阴沉沉的虚空。

  没有蓝白相融的天。

  没有广袤无垠的地。

  没有迎面吹来的风。

  没有随心飘摇的雨。

  一切不可触。

  一切不可感。

  甚至似乎自己的存在都模糊了。

  只知道自己确实在这里。

  这,难道是幽冥吗?

  或者说,自己终究还是死了吗?

  江忆染不知道。

  他静静站着,想了很多事情。

  这样的环境下,确实是个想事情的好机会。

  曾经的岁月,像流水,轻轻淌过。

  然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缕光芒。

  那光芒很淡,然而自有淡的味道。

  至少,让人心安。

  江忆染没有犹豫,开始朝那道光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那光芒总是那么远。

  不过,也并非没有变化。

  无比虚幻的空间中,竟然出现了一些花。

  是彼岸花。

  九幽之花。

  这里果然已经是幽冥了吗?

  江忆染心中无波无澜。

  他继续向前走。

  彼岸花渐渐多起来。

  开始出现一条路。

  路是似虚似实的,上面浮着一些影像。

  江忆染低头,看那些影像。

  他看了很久。

  有一滴泪水滑落。

  泪水坠在那路上,散开,像是一朵莲花。

  他抬起头,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门。

  这是一道纯黑的门。

  檐角分明,凌厉曲折。

  宛如恶鬼张开的嘴。

  是不归路?

  还是救赎之路?

  门后极远的地方,有一道桥。

  似乎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

  江忆染隐隐约约间,好像还听到流水的声音。

  江忆染没有继续向前走。

  因为黑门边出现了一个人。

  白衣人。

  和门上的纯黑形成了鲜明的碰撞。

  他跟江忆染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是不同。

  更重要的是,江忆染见过他。

  当年,潏河河底的地宫中,当江忆染身受重伤、命垂一线时,曾幻变到一处白色空间中,看见了这白衣人。

  也是因为他,江忆染唤出了魔念。

  谁能想到,如今又一次相遇。

  江忆染微笑起来。

  白衣人也轻笑道:“你笑什么?”

  “只要你出现,一般就代表我还没有死。”江忆染眉眼轻垂,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怀念与感伤。

  “那确实是好事,不过,你笑得很苦。”白衣人的音调间有一种分外的安宁。

  “因为很难。”

  “什么很难?”

  “实现梦想很难。”江忆染说得很平静,但越是平静,越是苦涩,“你的,还有我的。”

  “但是,没有关系,不是么?”白衣人似乎猜到了江忆染会这么说,他笑着做出了回答。

  “真的,没有关系吗?”

  “因为,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白衣人说得很轻,也说得很认真、很坚定。

  “可是,值得吗?”江忆染相信,白衣人能够明白,他指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不值得,但至少要负责。”

  江忆染笑了起来。

  因为他觉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好。”他只是应了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好像已付所有。

  白衣人负着手,颔首微笑。

  两人对视,沉默许久。

  然后,江忆染的目光落向白衣人身侧的黑门,轻声问道:“这里,应该真的是幽冥吧?”

  “是的,你刚刚走的,是真正的幽冥之路。”

  “眼前是鬼门关,远处是奈何桥、忘川河,想不到这些竟然都确实存在。”江忆染有些许感慨。

  白衣人洒然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嗯。”江忆染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周围,带着复杂地情绪继续说着,“想不到又一次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以前都是毫无感觉,这次可是真他娘的虚而复实啊。不过也好,死而知生,总归是更舍不得了。”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又在说到最后的时候摇头失笑。

  “舍不得,便是世间最美。”白衣人慨然而言,尽是追忆。

  江忆染却是揶揄道:“舍不得,即为放不下。人皆言,人生八苦,放不下为最苦。想不到,到你这,却成了最美。”

  白衣人没好气道:“你不也这样觉得吗?”

  江忆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轻轻微笑着。

  因为白衣人说的并没有错。

  江忆染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上穷碧落下黄泉,黄泉之间我已见识过了,有没有机会去天上看看呢?”

  白衣人默然。

  他徐徐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那片虚无:“天上没什么好看的,其实与这里的虚无也没什么差别。”

  “我想去看看,你种的海棠有没有人世间的好看。”江忆染微笑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试着对那个人出一剑。或许,我能多撑个几回合?”

  白衣人怔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大声地笑起来。

  真的很大声,很放肆。

  好像把所有的郁积都在这一刻倾出。

  他好不容易停下笑,便是定定地看着江忆染,无比认真地说道:“打个赌怎么样?就赌你能撑几回合。”

  江忆染很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好啊,那我便赌,我能撑三回合。”

  “我赌,你能战胜他。”白衣人同样说得很坚决,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

  这次,轮到江忆染发愣了。

  他就这样看着白衣人,怔怔许久。

  这是无需赌注的豪赌。

  这也是无关乎结果的豪赌。

  江忆染摇头失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摆了摆手,随后便转身离开:“回去了,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再见的吧?”

  “或许吧,送你一朵彼岸花,算是我的礼物。”白衣人的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紫青双色彼岸花,缀着淡淡的血纹。

  他将手轻轻捧出,那彼岸花便是徐徐飞起,向江忆染飘去。

  而江忆染,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就将飘过来的彼岸花揽在了手心,继而收进了袖袍里。

  “谢啦。”

  江忆染再度摆手,洒然笑着。

  漫漫幽冥,归去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