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小石子堆叠而成的盘山路上飞驰着,一路上都是浓雾,从前挡风玻璃看出去,只能看到前面十几米外情况。路的一边是山壁,石头嶙峋,另外一边就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面是一些灌木和小树,在浓雾中时隐时现飞速的后退着。在这样的高速下,稍有差池意外就是车毁人亡的局面。
庄立一声不吭,身体随着路面的颠簸而微微的摆动,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路面,双手紧紧的握着冰冷的方向盘。中年人没说要开到哪里,庄立也没问,车子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往前行驶着。
在这样的盘山公路上开出十来公里,车子渐渐远离了那雪山和大湖,顺着山势绕过了一个弯,开进一个和缓的直路。庒立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扫了扫那中年人。发现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身子靠在汽车椅子上随汽车的颠簸起伏着,手里的也是很随便的放在他前面的车头控制台上,眼睛眯缝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颠簸的山路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十分怪异。
庄立左右打量着前面这段路,旁边的山坡平缓,还长着厚厚的像地毯一样的草,如果能把车停下来,或者低速的情况下跳下那山坡,应该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一旦他跳车,那中年人也要手忙脚乱一阵才能把车控制住,这段时间足够庒立跑到山坡下面的树林里了。一旦跑进树林里面,庄立自信凭他这些年在附近山里转悠练出来的本事,这中年人要追上他也不是个容易的事。
拿定主意,他不由得把油门松了松,车子开始缓缓的减速。他眼睛不时的扫视着眼前的速度计,务求平稳的把速度降下来而同时不要让那中年人有明显的感觉。
车子正沿着路旁行驶着,庒立左手悄悄的搭上了车门,正准备推开,那中年人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扫了庒立一眼,顺手就搭上了方向盘,往右边一打,车子顿时就驶离开了路边。
路旁平缓的山坡转眼就抛在了车后,最好的跳车时机已经过去了。庒立哀叹了一声,无奈的把着方向盘继续向前开去。中年人在裤袋掏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他朝庄立扬了扬手里的烟,庄立机械的摇了摇头。
中年人也没勉强,无所谓的把烟放回兜里,掏出个火机把自己嘴上的烟点上,满脸的悠闲就象是来游山玩水的。联想到他之前对着自己脑袋毫不犹豫的开,而这会却没事人似的在这里看景色,完全没有亡命之徒的样子。这很不专业啊。庄立顿时有点很荒谬的感觉。他吞了吞口水,说道,“大哥,你这是打算到哪啊?”。
中年人吹了个烟圈,扫了庄立一眼,嘴角一牵,答非所问的说道“小子,我要是你就会开快点。”
“什么?”庄立一愣,顺口就问道。
“瞧瞧后面。”
庒立不由得看了看倒后镜。只见车后不远处,有个车影慢慢的在浓雾里显现出来。庄立心里一喜,莫非是追着这老张来的警察?这会有救了。
老张看出庒立脸上那高兴的神色,不由的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不是来救你命的,是来要你命的。”
庒立撇撇嘴,眼角不由得又望向倒后镜想仔细看看清楚。只见身后那车,有个身影从副驾驶位探出身子,砰砰的朝着庒立的皮卡连开了几,把皮卡车后面的玻璃哗啦哗啦的被打了个米分碎。庒立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的大力踩着油门,整辆车就轰鸣着向前窜去。
老张哈哈大笑,用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眼神瞟了庒立一眼,说道,“我就说嘛,是来要命的。”他捡起控制台上的,扭过身隔着车后那打破了的玻璃窗向着后面开火。
“这,这是干嘛啊。”庒立喊道,“怎么无缘无故的就朝咱开啊。”
“也没什么,看上了我手上的东西了呗。”
“这,草,黑吃黑啊。”庒立不由的大喊:“大哥,我只是个小伙计,小人物,你们大人物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吧,这无冤无仇的,没道理啊。”
“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老张边开边跟庒立淡定的说道,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了。
“可我不是道上的,我只是个客栈小伙计。胖子那东西又不值几个钱,他**底下还包着好几个呐。至于搞成这样么。要不,我把车停一边,我先下去,你们自己解决?”庒立眼巴巴的看着老张。
“好啊,我是无所谓,你停下来也省事了。能用解决的问题,他们也是懒得废话的。”
后面的声不断的响起,庒立连忙把头低下来,猛的把车往右一摆,却只听到啪的一声,左倒后镜被打了个米分碎。他后背冷汗直冒,一脚把油门踩尽,整辆车就在嘶吼声中往前彪了出去。后面车上的人把身子缩回车里,也加速跟着追了上来。
窗外的路标,树木在飞速的后退,老张把身子坐正,笑道:“小子,开车技术不错赶得上那藤原那啥嘛。”
庄立不由的哀号道,“我这小土豆招谁惹谁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张不以为意思,吹了个烟圈淡定的说道,“生活嘛,都是意外,都是苦,说了你也不懂,看好路啊。”
他不管骂骂咧咧的庄立,回过头看着跟来的车,不时的朝后面开着。后面那车在汉子的操控下左右摆动,躲避射来的。
既然到了这份上,庄立胆也大了,敞开骂道“你tmd倒是打准点啊,我要吃了子,摔山沟里,大家都tmd玩完。”
老张从他随身带的袋子里掏出个新换上,趴趴开了两,对庄立说道,“没关系,打不中你的。”
“我…草…。”庄立气不打一处来,一打方向盘避开了前面呼啸而来的对头车。
这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就这样在这盘山公路上追逐了大半小时。
后面开车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理着个平头,脸型瘦削,左边脸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眉角延伸到嘴边,就像脸上爬了一条大蜈蚣,小眼睛里不时闪过一丝精明。
“开车的人很滑溜”女人把身子从窗外收回来,换了一个,说道,“很费劲,很难捉的住。”
汉子皱眉说道,“没想到他还有人在这边接应他,杜鹃,别玩了!那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出招干掉他。”
“你确定么?”杜鹃问道,“如果他不是普通人….”
“没什么好犹豫的,这样追下去动静太大,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盯着,速战速决,别到头来啥东西都捞不着。真tmd没想到那个东西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还在这里耗了那么长时间。”汉子说完愤恨的猛拍了几下方向盘。
”你怎么知道那个东西就是我们要的。”
”那个人我见过,老张,出名的无宝不落。可恶,没想到他手脚那么快。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你tmd的别废话,赶紧的。”
“你怎么不自己来。”女人争辩了两句。
“这次行动是我在负责。莫非你想抗命!”男人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好。”杜鹃犹豫了一下,应承下来。
刚好他们的车子呼啸着,一前一后的开在一个比较平缓的大转弯上面,那汉子眼中寒光一闪,说道:“现在正好,动手吧。”
“好。”
杜鹃身边的光线微微有点向外弯曲,忽的又弹回来,回复了正常,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在女人身体里被发动了。她眼里神色一闪,右手握往窗外一甩,砰的开了一。同一时间,庄立那危险的感觉刹间又出现了,他不由得往右边猛的歪了歪身子。
噗!的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庒立觉得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左肩紧接着传来了剧痛,他一口气没喘上来,闷哼一声就往前扑去,要不是被安全带死死的拉住,这一下就能让他在方向盘上撞的头破血流。皮卡顿时在路上摆动了几下,老张伸手把住方向盘帮庒立把车子稳住。
看见庄立向前一扑,然后皮卡在路上左摇右摆起来,汉子知道刚才那一打中了,他嘴角一牵,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忽然间,他气急败坏的扫了身边女子一眼,大声喊道:“怎么回事,那小子没死!!!你就不能来点厉害点的吗。”
女人似乎也是个火爆脾气,看着汉子那愤怒的眼神,她连珠般说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把他锁定了,那小子运气好呗,刚好闪开了,你什么态度,凭什么向我吼。”
“再开一。”
“我拒绝。除非你补偿我。”女人明显被气到了,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疤面汉子闷哼一声,瞥了女人两眼,嘴角牵动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狠狠的一脚踩尽了油门。
本来正在紧张飞车中的庒立,突然中了一,痛的他嘶嘶的倒吸凉气,额头上直冒冷汗。他伸手往肩膀上摸了一把,热热乎乎的,举手一看,满手都是刺眼的鲜血。
他吼叫一声,“草,我中了,我中了,刚才在转弯啊,他们怎么打的中我的。”
那老张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一脚踹开车门,飞身跳了出去。
车子的速度飞快,那被踹开的车门在摇晃中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狠狠地撞飞出去,哐当一声飞到了半空。
庒立愣了一愣,那中年人不要命了?就这样跳出去了?
前面传来很大声的喇叭声,迎面开来一辆大拖车,车上司机看到对头有个小车,拼命的按着喇叭示意庒立让开。庒立反应过来,赶紧往右边猛打方向盘,险险的避过那大拖车。
避开前面掉落的车门,看着老张跳了出来,轻盈的落在路边站,微笑的向着他们挥挥手,开车的疤面汉子暴怒的几乎要把手里的方向盘给捏碎了,他恨不得在这中年人那讨厌的脸上狠狠的来上一拳。
“我们现在怎么办。”杜鹃在飞速而过的车上看着老张轻巧的落地,扭头问道。
真是一个愚蠢的女人,疤面汉子心里腹诽不已,现在还有选择么。但是他也没有出言讽刺,只是断然的说道,“没什么怎么办的,报上去让上面想吧。现在先上去把前面那小子干掉。”汉子压下了跟上那中年人的想法,踩紧油门加速的向庒立的车冲去。
“他挨不了多久,等五分钟,我就可以再开一了。”女人说道,“不过在这小子身上浪费的额度,你要补偿我。”
汉子再忍不住,他愤恨的一拍方向盘,说道:“补偿?你要第一就把他干掉了,我们还需要搞这么多破事?你最好半小时内干掉他,要不然我们都tmd得完蛋。”说完他也不管女人眼里的阴郁,只是死死地盯住前面的那车,满脸的狰狞。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这个老张为何跳下这高速的车。庒立还没来及想清楚那人到底死了没有,后面的车已经加速着冲了上来,狠狠的撞上他的车屁股。车子顿时失去控制往前急窜了一下,庒立连忙摆定方向,把车调整过来。
后面的车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狂,不追那老张,反而死咬着他不放。庒立的牙咬得格勒格勒作响,他想不通为什么原来的黑吃黑会变成这样。
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心底涌起的浓烈的求生的意志和强烈的不甘让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车,沿着这山路继续飞驰下去。
背上的伤口,他无法包扎止血,只能死死的靠在椅背上,期望能靠着挤压来减缓血液的流失。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液不断的从伤口流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渐渐模糊,全身的力量以一种可以感觉到的速度在不断的消失着。
庒立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很不甘心,他要报仇,他要趁着自己还有点力气的时候把这些该死的家伙都一起拉上路。
后面那车正在外侧赶上来,车上的女人砰砰的开着。机会来了,庄立猛一咬牙,狠狠的一打方向盘。皮卡怒吼着就往那轿车的侧面死命的撞了过去。
“老子和你们拼了~!”庒立满脸扭曲的大叫着。
那疤面汉子,冷哼一声,伸出右手朝着撞过来的汽车张开五指,虚虚一推,身旁的光线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微微弯曲了一下,和刚才杜鹃开的情况十分类似。
?
庄立的车尾似乎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一下就被弹开了,猛烈的撞向路边的山崖,右侧车轮铲上山石,整辆车翻转着飞向半空再砸在路面上,剧烈的惯性带着车,在地上划出一串火花,冲出山路,掉往悬崖下方。
杜鹃再一次发动了她的技能。砰的一声,山谷中再次回荡着爆响的声。
火花爆燃的口,剧烈旋转的飞越空气,瞬间洞穿了皮卡的油箱,炸起的火星引爆汽油,炽热的火焰冲破油箱,吞噬周边的一切。狂暴的冲击波挣脱了约束,周边的钢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扭曲,撕裂。
只听见轰隆一声,庄立的车凌空被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溅,在山坡上翻滚而去。
汉子停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那不停翻滚的火球消失在浓雾中。
站一旁的杜鹃凝神听了一会,说道:“警报解除了。那小子死了。”
疤面汉子面沉如锅底,冷哼一声,回身把车子再次发动起来,往远处驶去,渐渐的消失在浓雾中
山风吹过,呼呼作响。盘山公路又回复了宁静,仿佛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