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则琦带路,我随无逾缓步走入皇后寝宫大殿。
打眼瞧着满屋子的金银布置,一时觉得皇后真是庸俗无比。
我豁然省悟,当年共情,初来皇后宫中,我竟然被这满屋子的金银玉器所倾倒,当初竟认为皇后这里,就是高级宫殿的正确打开方式。
如今,在见识过念喜宫以后,才恍然大悟。这高级啊,跟奢华无关,这高级啊,是一种潜在的意识,怎么形容呢?
打个比方,高级的打开方式,不是毕加索的画挂在墙上。
高级的打开方式,是毕加索的画,摞成一摞挂在墙上。
没错。
就是这个意思。
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我在这一世,头一次看见皇后本尊。
这还是我穿越到这一世来,除了共情外,第一次与皇后的正式会面。
我站在皇后寝宫的大殿之上,瞧着皇后一身珠光宝气的坐在主坐上,双眸带着寒光,目光阴冷的盯着我。
这扑面而来的敌意,也太强烈了。看来皇后心中清楚,我此次前来,来者不善,连装客气都懒得装了。
瞧这模样,是打算跟我直接开撕啊。
我笑道:“皇后娘娘,好久不见。”
皇后冷笑道:“定国永宁公主,你终于肯来拜见本宫了。”
皇后的眼皮在说完这句话后,微微的跳了一下。
她紧紧抿着唇,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死死盯着我。
我有些诧异的望着她,她,在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皇后,你是在害怕吗?你怕我?”
皇后闻言,眼眸一窒,冷声道:“笑话,我怕你什么?别说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就算你姑姑,当年,我也没怕过!”
她说完这句话,双手忽然握紧了拳。
呵,我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皇后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一幅戏谑之色,抬眼打量她,原来她不是惧怕我,而是在惧怕我这张脸。
看来当年她在烈常念手里,也是吃了不少亏啊。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容坐下,给言则琦同无逾使了眼色,示意他们也坐下。
言则琦有丝为难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皇后。
显然他不理解我何以这么狂妄的公然对皇后无理。进了皇后的寝宫,不请安不尊礼,反而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同皇后对峙,我究竟凭的什么这么狂妄?
无逾就比言则琦聪明多了,他双眼发亮的看着我,显然是猜到了我此次来对付皇后,必定十拿九稳。
不然以我猥琐发育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这么浪。
无逾面带微笑学着我,也在我身边寻了个位置,安静的坐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而高晨那个人精,无需多说。这么多年跟在永和皇帝身边,察言观色他早就成了精了。
高晨见状,立刻躬身踱步走到我身边,恭敬的站好,不卑不亢,抿唇不语。
言则琦尴尬的站在大殿中间,左顾右盼,很是为难。
他若现在跟皇后行礼,明显很不合适了。
言则琦犹豫了下,随后几步走到无逾身边,也寻了个凳子,悄眯眯的坐下。
皇后瞧着我们众人的态度,终于,脸色一变,逞强道:“烈柔茵,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动陛下废了我。”
我挑眉看向皇后,哦,原来她从刚才到现在是一直在怕这个啊!
她见我们一行人堂而皇之的走进来,没通报没请安,高晨又在其中,所以她下意识以为,我们一行人是带着陛下的废后旨意前来,才敢对她这么无礼。
想通此节,我笑道:“你误会了,陛下并未给我什么旨意。”
皇后眼波一闪,忽然站起身道:“什么?你不是来替陛下宣旨的?”
我坦然的摇摇头。
皇后勃然大怒道:“烈柔茵,你放肆,你既然不是来替陛下宣旨的,你进来时,为何不向本宫问礼请安,来人啊……”
说罢,她扯着脖子就向外间喊起来……
可,等了好一会,还是没什么动静。
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尴尬的看着颐指气使的皇后,嚣张跋扈的保持着喊人的姿势。
而外间的大厅此刻悄眯眯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霎时,她面色开始僵硬起来,她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显然是她已经发觉,手下的禁卫军并不听从她的指令了,她开始慌了。
我见她神色如此难看,终于良心发现,决定开口为她解惑。
“你的禁军都被我下了天牢了,别喊了。”
皇后不敢置信道:“烈柔茵,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我平静道:“因为你蹦跶了这么多年,我觉得是时候让你谢幕了。”
皇后嗤笑道:“烈柔茵,就算你挂着一个定国的尊号,也不过是个公主而已,本宫可是大辽的皇后,你有什么权利收缴我的人马?”
我娇笑道:“凭皇上宠我呀。”
皇后闻言大怒道:“放肆,你仗着自己的容貌同良妃有几分相似,就对本宫如此无礼。烈柔茵,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陛下不清楚?哼,你的那点小算盘,陛下清楚的很,陛下只是现在懒得同你计较而已,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我挑了挑眉:“我的小心思?哈,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思,听这意思,你知道?”
皇后嗤笑道:“你同你那个死鬼姑姑都是一套路数罢了。”
闻言,我冷下脸,沉声问:“什么路数?”
皇后嗤笑道:“见不得人的狐媚路数喽。你姑姑是为了给你爹谋的边疆守卫的兵权,一门心思蛊惑陛下。而你则是为了言则璧的夺嫡之争,不惜牺牲色相,去蛊惑陛下。哼,你同你姑姑,不光长的一样,连魅惑男人的手法都如出一辙。陛下如今只是一时受你蛊惑,蒙在鼓里而已,总有一天,陛下会清醒过来,等到那时,就是你烈柔茵的死期。”
我闻言,眯起了眼,愤怒的盯着她。
心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之感,这种感觉令我霎时火冒三丈。
突然,心口涌出一股非常强烈的意愿,我想跟她公开撕逼,泼妇骂街那种撕法。我想冲上去拽她头发,给她一个电炮飞脚,然后一巴掌给她糊墙上,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心动不如行动,就在我准备起身撕逼的前一刻……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我下意识侧过头去,瞧见身旁的无逾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柔儿,为了这种狗屁不通的话而气恼,不值得。”
我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对啊,我为什么会忽然生气呢?
当我意识到自己心头涌出的这股莫名愤怒时,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这么生气
可即使我已经反映过来,这股愤怒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清醒而冷却。恰好相反,这股情绪让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握紧了双拳,它更强烈了。
我心头一跳,终于恍然大悟,这……这不是我的情绪,这股愤怒是突如其来的,我敢肯定这情绪不是我的。
想通此节,霎时我心里冰凉,那这是谁的情绪啊?
怎么会有其他人的情绪,在我的身上随意游走?
几乎同时,我整个人的大脑忽然被置空一瞬。
下一刻,我的身体竟不受我自己的控制了。
我心头一惊,几乎在一瞬间我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及这股莫名的情绪究竟谁的。
烈常念!
她,回来了!
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我的脑海……
我大脑一时间放空,眼眸里闪过一行字幕,此人正在加载记忆,请勿打扰……
就在我本人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刚刚加载好的烈常念忽然轻笑出声,自在的翘起了一副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直视皇后,笑道:“郭佳氏,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样暴躁,呵……怪不得言永和不喜欢你,一个女人总是这么强势,这么凶,怎么讨男人喜欢呀?”
烈常年话音落,高晨、无逾、言则琦,皆是面色惨白的望着我,满脸的惊悚。
特别是高晨,竟然掉了手中的拂尘,他张大了嘴,眼中带泪,不敢置信的望着我,随后‘噗通’的一声跪在地上,轻声道:“娘娘,是,是您吗?”
而主坐上的皇后,则是惊恐的睁大了眼,指着我颤抖道:“你……你你是……”
我心头苦楚难当,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鬼上身了!
下一秒,我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了一声嗤笑。
‘呲’我嗤笑出声道:“我是谁?不认识啦?我是烈常念啊,才二十年而已,你就把我忘了?”
皇后闻言,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惊悚与不敢置信。
我捋了捋头上的碎发,挑笑道:“这些年来,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整日里挂着一幅冲天的怨气,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年来,言永和仍旧是一如既往的不待见你。”
说到这,我得意的一挑眉:“呵,看来我当初说的没错,言永和不喜你,与我狐不狐媚压根就没关系,就算没有我,他也照样不待见你。当初这话,你死也不肯相信,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皇后脸色惨白的盯着我,身体竟不受控制的微微后退一步,一个没站稳,一下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见状站起身,负手而立,压迫感十足的冷声呵斥道:“郭佳氏,你当年为了一心害我,可真是下足了功夫。派你身边的贴身丫头元穗香,说通我宫中的元穗欢,让元穗欢给王语苏下药。这就算了,最起码元穗欢是个奴才,也是个大人。可你……”
说到这,我咬牙切齿起来,怒声道:“竟为了害我,刻意教唆六岁的言则璧对我下杀手。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简直岂有此理!”
说到这,我不去理会皇后惊恐的目光,继续怒声呵斥道:“郭佳氏,你害起人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皇后死死的盯着我,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一副想说点什么,又骇的无法开口的模样。
那惊悚的表情,看的我都有点发憷,我不由的在心里嘀咕:这个烈常念,压迫感真的好强啊,确定她的人设只是个宠妃吗?我怎么感觉这架势,有点像武则天呢?
而这边的皇后,显然是烈常念暴风雨般压迫感的直接受害者。
她骇的浑身都在颤抖不止。
就在皇后的恐惧,已经差不多积累到顶点时,她竟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硬撑着坐直了身子,惨白着一张脸,冲我怒吼道:“烈柔茵,你少装神弄鬼,这套把戏吓不到我的,你……你分明就是烈柔茵而已,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我见状赞赏的拍了拍手,嗤笑道:“皇后就是皇后呀,这些年宫中尔虞我诈的阅历,真是没白培养你。都吓成这样了,还能硬撑着坐起来,同我对峙几句,啧啧啧,不得不说,我烈常念这一生接触过的恶毒女人中,皇后,你也算个人物。”
皇后僵硬道:“胡说八道,谁说本宫怕了,本宫不怕!”
我轻笑出声:“是吗?你不怕吗?你既然不怕,那你抖什么?哈哈哈……”
我一边说,一边站在大厅中间,阴森的笑个不停。
那笑声好似来自修罗地狱,承载着千年以来浓浓的怨气与不甘。
这阴魂不散的笑声,听的我自己都有点瘆得慌。
我现在的心情真是无比复杂,突如其来的愤怒与记忆,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我此刻对烈常念过去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我也清楚我们俩个就是同一个人,可我却没法体会她心里的那股复杂,那股经历过世事后的沧桑与无奈之感。
另外,烈常念对皇后的心情真是难以表述。
又是情敌,又是仇人,又是害死她的凶手。
糅杂了多年的爱恨情仇中,竟还有一丝难以阐述的‘惺惺相惜之感。’
怎么形容呢?
就是对于烈常念来说,能找到皇后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让她有股莫名的兴奋感。
在烈常念心中,对她而言,人可以没有朋友,但绝不能没有对手,没有对手的人生,多无聊啊。
人活着,不就图个热热闹闹嘛!
理解到这一层后,我不由的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一时间无语。
这个烈常念,真是与众不同啊……
如此特立独行,如此恐怖,如此硬核,她是我又不是我,因为她比我恶霸多了,我可没她这么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