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大宝贝儿啊，本事可大着呢。不夸张地说，要是少了它们俩，我这山寨怕是不知道已经被灭掉多少回了。”蝮蛇又挑了两块鲜肉给两只海东青喂下，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甭拐弯抹角的，不是自诩听得懂鸟语吗，那你倒是讲讲，刚才这俩鸟给你传了什么话？”在与蝮蛇几番你来我往的言语试探和暗中较量中，霍海也算看穿了这人好故弄玄虚的性子，便也不动声色，看看他接下来还会耍些什么把戏。

　　“说了你可能不信，它们俩是我这山寨里最厉害的‘探子’，专门负责替我刺探敌情的。”

　　“哟呵，那可真是稀奇了，我只知道这种鸟贵，没想到还能干这活。那它们俩给你侦查出来什么了？”霍海不由好奇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它们传递给我两个信息。其一，你们在方圆二百里之内没有后援部队。”蝮蛇伸出来一根手指，一瞬不瞬地看着霍海。

　　“哦，就是这个？”霍海心里冷笑一声，看蝮蛇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还以为他的嘴里会蹦出什么惊天大情报。

　　“这个信息很有用。我蝮蛇行事一向谨慎，你一个富家子，为了要回自己的马，不惜以身犯险跋山涉水行至此地，理应各方面均考虑周全才是，不可能只带这么点人马，还是临时雇来的一帮力工，一个个看着跟哑巴似的。”蝮蛇说完，又凉凉地朝霍海身后看去，眼角眉梢满是嘲弄。

　　对于蝮蛇毫不掩饰的看轻，霍海浑不在意，他刚想继续装傻充愣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大话，蝮蛇又开口了。

　　“你们刚抵达山寨，我就放两只海东青飞出去，当它们回来告知我，你就带了这么点人的时候，我着实吃惊不小——果然年少轻狂，凭着一腔热血便贸然行事，丝毫不懂得未雨绸缪。说到底，还是沉不住气。”蝮蛇说完，装腔作势地摇了摇头，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啧，请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告诉你，小爷我就是有自命不凡的资本！你以为谁特么都跟你一样娘儿们唧唧瞻前顾后的？”霍海仰脖望向蝮蛇，一脸睥睨之色，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呵呵，呵呵。”

　　“你少笑里藏刀的，还有把你那破扇子收收，小爷我看着烦。你说海东青给你传递了两个信息，你刚只说了其一，那么其二呢？”

　　“其二便是……我还跟两个大宝贝儿交代过，看一看你们这帮人里有没有身上带着真气的，尤其要留意其中是否藏有筑基期高手，由此我方能推测出你们的实力究竟几许，也好提前作后续应对之策。”蝮蛇收了扇子，表情淡然，看样子并不介意将他这份缜密的心思开诚布公。

　　“如此说来，你是在确定了我们既没有援兵，也没有筑基期高手之后，才敢现身？我说怎么一开始山寨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躲在暗处等那俩鸟回来通风报信儿呢。啧，你干脆别叫蝮蛇了，改名叫缩头乌龟得了！”霍海整个鼻子皱成一团，目光中透出几丝鄙夷。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若你们队伍中真藏着三五个筑基期高手，我必然是要带着手底下的一众兄弟溜之大吉的。”

　　“哼，畏首畏尾，胆小怕事，小爷我平生最瞧不起你这种人！”

　　霍海表面叫嚷着，却在暗地里舒了一口气，心道蝮蛇养的这两只海东青果真不一般，好在血战士修炼的乃修罗族功法，依仗的是血气而非真气，它们无法感知血战士的真正实力，处心积虑如蝮蛇才会卸下心防，给了霍海与其当面对峙斡旋的机会。

　　“你错了，这不叫胆小，这叫审时度势，三思后行——我身后这么多弟兄，他们叫我一声大当家，我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反倒是你，小家伙，你既没有后援部队，带来的这些人每个都实力平平，以为自己胆色过人，实则有勇无谋和不自量力罢了。”蝮蛇又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气定神闲道。

　　“切，那你可曾听说人不可貌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再说了你那俩鸟传达的信息也未必准确吧。鸟说啥你就信啥，你就这点儿出息？”霍海双臂抱拳，一脸的不正经。

　　“自打我将这两只海东青训练成‘探子’，每一次派它们出去盘桓探查，报回来的信息皆是准确无误，我对它们俩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不过今天俩大宝贝儿似乎有点异常，一直不怎么愿意落下来，可能是玩野了。你瞧，现在还扑腾呢。”

　　蝮蛇明显感受到两只海东青的不安分和蠢蠢欲动，虽略有些不解，却也没有深究，也不再继续安抚，他一挥手臂，两个小东西立即扑棱开两对纯黑的羽翼，一前一后地飞走了。

　　“好了，你们的信息我已掌握，现在咱们谈点正事。”说完蝮蛇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山寨大门走了出来。

　　“之前家里人跟我讲过山贼的一些事，说实话，你这人种种谨小慎微的表现，跟我印象中鲁莽冒失的山贼头头很不一样，还有你这身打扮……怎么跟个文士似的？”霍海状似随意地问道。

　　“实不相瞒，我自幼饱读诗书，是我们镇上为数不多的文士，也曾憧憬过做一个提笔安天下的儒生，只可惜年轻的时候意气用事，错手杀死了一名官宦之家的公子，匆忙逃出来之后，过了好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至于再之后如何做了山贼，又是另一则故事了。”

　　阴天的夜晚看不见星光和月亮，蝮蛇朝虚空中黑黢黢的某处看去，向来精于算计的脸上浮上些微怅然。

　　对于蝮蛇的回答霍海略感意外，他原以为蝮蛇所穿的文士服，大概是从哪个途径此地的倒霉书生身上扒下来的，蝮蛇穿它也只是图一时新鲜，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么深的执念——本来半只脚已经踏上仕途，却因为一桩变故，大好的前程就此彻底被断送了。

　　霍海又觉得，蝮蛇先入为主地认定他“家里有矿”，之后话里话外对他“富家子”这一身份微妙的仇视和看轻，也与年轻时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脱不开干系。

　　“哦，原来也是个文化人啊，我还真是没看出来……话说你和你的人在山寨里畏畏缩缩躲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舍得滚出来了，怎的，是准备好了要与我大战一场？”霍海敏锐地觉察到，蝮蛇自以为掌握了全局，狡诈的狐狸终于要亮出其爪牙——很好，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呵呵，小家伙这是摩拳擦掌等不及了？我蝮蛇一向讲究以和为贵，动刀动枪的就没必要了，万一伤着你，可就不值钱了呢。”蝮蛇收敛心神，脸上愁容褪去，恢复了他一贯叫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啊，我有什么值钱的？”霍海不解道。

　　“小家伙，你怕不是忘了，先前我说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已经问了一个，现在问第二个，就是你自己觉得，你值多少钱？”蝮蛇复又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你什么意思？”霍海面露警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霍海的动作，包括蝮蛇还有领头的几个山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亏你家里人把你养这么大个，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你还看不出来嘛，我们就是要准备绑你，然后再知会你家里人拿钱赎身呢。我们好久没碰上你这种“肥羊”了，还是个自动送上门的，可把整个山寨的弟兄都高兴坏了。”

　　“哼，看来这场仗是不打不行了。”看着步步紧逼的蝮蛇还有他身后一众山贼，霍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知道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小家伙，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我们不是寻常山贼，更与你平日上街碰到的那些地痞流氓不一样，我这些弟兄们手上拿的刀，可都是沾过鲜血的。”蝮蛇半威胁半劝道。

　　“巧了，我手底下这帮人也都是历经厮杀，踏着无数尸体趟过大片血泊走出来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霍海这话没有撒谎也没有吹牛，血战士的练就过程的确如他所说。

　　“唉，都急得开始胡言乱语了。小家伙，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形势，一味的负气斗狠，最终吃亏还是你自己啊。”说着蝮蛇卷起手指，放在嘴边连吹了三下。

　　随着三声口哨响起，又是三队山贼从霍海的后方逐渐包抄过来。霍海用心魔之眼扫过去，也差不多有一千多号人。

　　“怎么样，现在怕了吗？我这山寨上下足足有二千七百余人，对付你们这区区二百号力工犹如探囊取物。我唯一担心的是，一旦真正动起手来，不小心伤到你这只‘肥羊’就不好了。”

　　“哼，我的确是没想到，你这破山寨的人员配置，倒是快赶上一支正规军了。”霍海脸上闪过一分惊讶，却未见丝豪惧色。

　　“你小子能做到临危不惧，我十分欣赏。但我山寨有的，可不止是这么些人——你当我这‘蝮蛇’的名讳白叫的？这就给你露一手的我的拿手绝活，你且看好喽。”说着，蝮蛇取出腰间的一支短笛，像模像样地吹了起来。

　　不消片刻功夫，便有上千条颜色各异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窸窸窣窣爬了出来，齐齐地吐着血红的信子，场面十分骇人。

　　霍海觉得前些日子亲眼见证过血战士的改造过程，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让自己内心产生冲击了，然而当下见到这满地的毒蛇将己方团团围住，并且作势要攻击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啧，还真是小瞧你了，前有海东青侦查敌情，后有援军后方包抄，再就是毒蛇包围伏击，你这底牌是一张接着一张啊。佩服，佩服！”霍海强自镇定下来，半认真半讽刺地对着蝮蛇拱手说道。

　　“江湖险恶，我等当山贼这么多年，刀林剑雨里闯过来的，手中没点底牌，又如何在此乱世下存活？所以啊，年轻人，多学着点罢！我承认你勇气可嘉，可你的脑子实在是不够用，或许哪天连自己的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蝮蛇再一次摇了摇手中被撑开的折扇，“智者无敌”这四个字异常晃眼。

　　没去理会蝮蛇摆出长者姿态的假意提点，他看着四周一条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心里犯了难。如果只是与一大帮山贼拼杀，即使敌众我寡，霍海依旧对血战士充满信心，可再加上这些毒蛇，他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小家伙，我对你其实还算有点赏识，现在形势已经很明朗了，真心奉劝一句，别再想着要与我们硬碰硬了，乖乖束手就擒罢！晚点儿给你爹娘写封信，把你家里花不完的银子送些与弟兄们，我保证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府上，如何？”察觉到霍海对毒蛇的忌惮，蝮蛇再次“循循善诱”地劝说道。

　　“啧，自小我家里人就说我是驴脾气，你若不打服我，我还真就不认输。”

　　在说出这句任性十足的话之前，霍海的脑子已经飞速地运转了好几圈。他自然是想跟蝮蛇真刀真枪地战一场的，正好也趁此机会检验一番，看看白启费了这么大精力和心神训练出来的血战士，到底有多厉害——然而霍海却也担心，万一这次战斗牺牲了过多的血战士，他无法向白启交差，不过他随即转念又一想，既然白启说过，血战士是按照死士的标准来训练的，那么死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归属——与此同时，也正好给白启提个醒，血战士并非万能，他们也会有软肋。

　　霍海自然也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问题，鉴于蝮蛇笃定自己是头“肥羊”，一伙儿人看他都快眼冒绿光了，就等着将他五花大绑了要巨额赎金呢——由此可以推断，即使血战士在对战中落了下风，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山贼们暂时也不会真伤了他。

　　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窍，霍海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来战吧！

　　“没想到我好说歹说，你依然油盐不进，那便如你所愿——嗐，像你这种被宠坏的富家子，原该要好好教训一番，给点苦头吃吃的，不然永远掂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蝮蛇一边抚额一边摇头，显得十分无可奈何。

　　霍海也不再跟他废话，当即举起戴着血兵符的左手指向蝮蛇，然后下令到：“将此人包围，而后绞杀一切敌人，包括蛇。”

　　霍海的命令甫一下达，二百名血战士即刻进入战斗状态，四列纵队自两个方向散开后立马朝前压上，对蝮蛇形成左右夹攻之势，他们面容冷漠，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迈步的动作看着略显机械，却速度极快。

　　蝮蛇与他身后的山贼们俱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霍海这小子在场面完全处于下风的情况，不但没有选择投降或谈判，而是迎难而上，说打就打，更没想到霍海手底下这帮看似木讷的随从，竟有如此高效的执行力，动作之迅疾甚至异如常人！

　　不过蝮蛇也不是吃素的，面对骤变的局势，他当机立断，下令道：“让毒蛇做第一波攻击，全体紧跟其后，千万别让这个傻‘肥羊’给跑了。”蝮蛇吹起短笛，驱使毒蛇开始进攻。

　　见对方三名先天期高手也一并跟着蝮蛇压上，霍海连忙后退至血战士们身后——并非霍海临阵犯怂，而是他如今实力仍未进入后天高阶，哪怕有天生神力相助，到底还是缺乏对抗先天期高手的经验，倘若仓促对垒，无异于找死行为。

　　双方都在行动，血战士们健步如飞，山贼们则是缓缓压进，在两支队伍中间，还有上千条毒蛇在游动，它们正不停地吐着信子，冷冷地盯着对面的血战士。然而血战士似乎全然不将这些毒蛇放在眼里，径直朝蝮蛇包抄而去。

　　蝮蛇觉得这些人简直是在自寻死路，他又通过笛声给毒蛇传递指令，让它们狠狠地攻击血战士，但注意别伤到霍海。霎时间，上千条毒蛇纷纷蜷缩起身体，而后一个弹射，就向着逼近的血战士飞冲而去，张开大嘴缠绕撕咬他们的身体。

　　然而令所有山贼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行进中的血战士任由数条甚至十多条毒蛇缠挂在自己身上，他们脖子、四肢、后背悉数被咬伤，然而眼睛始终未眨一下，也不见任何中毒反应。对于剩下挡住去路的那些毒蛇，血战士们一顿挥刀乱砍，掉了一地的蛇头。

　　血战士们埋头冲向蝮蛇所在区域，十几个呼吸之间，就碰撞到了山贼的队伍，短兵相接之下，血战士们动作干净利落，每次出手都是致命一击，山贼方的死亡人数一直在增加——只有死，没有伤。

　　更让山贼们吓破胆的是，对于非致命部位的攻击，对于血战士等同于挠痒痒，甚至连眉毛也未曾见其皱一下——他们如同没有知觉，没有痛觉。有山贼将刀重重地砍在血战士的手臂、胸口以及后背处，这些部位被砍得森森白骨隐约可见，却始终未见半滴血流出。

　　又是十几个呼吸间，山贼一方的队伍就被生生切断，蝮蛇很快就要被血战士们包围了。

　　“你们是什么怪物？！”全程目睹了血战士近乎变态的战斗力，还有各种不可思议的非人表现，此时蝮蛇已经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