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看到白启赌气似的佯装怒容，霍海傻傻一乐，也不接话。

　　“兴许这就是命吧，你先天身体条件出众，这本《蛮牛决》，你原该是最合适的修炼人选。再者我觉得这秘籍的名字也配你，你就跟头蛮牛似的有使不完的劲儿，说实话我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本来白启故意存了逗弄霍海的心思，但见对方全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也便偃旗息鼓，情绪如过山车一般复又低落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七少爷莫说笑，我出身贫贱，身份更是低微，识的字也不多，只不过运气好，生来比普通人多了几分蛮力罢了。说到修炼的天赋资质，您比我还小几岁呢，进入筑基期已是指日可待，即使是正宗门派之中，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更何况您相貌出众，家世又好，您这才叫人人称羡呢！”霍海一脸诚恳地说道。

　　“啧，亏我对你剖心置腹，你怎么也跟盛京那伙儿肤浅之辈一样，只看得到我表面的风光无限，却丝毫不懂我内心的苦闷。”白启嘴角一撇，愤愤然道。

　　“呃……七少爷您言重了，我霍海本质就是个土鳖草包，囿于流民城一片方寸土地，平生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益州，眼界着实有限。”

　　霍海苦笑一声，继续讲道：“说起来，我原该在那场与山贼的械斗中就该死了的，您慷慨赐符相救，将我从那阴曹地府拉了回来，自那之后我的命便是您的，即使为您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幸得七少爷赏识器重，否则您若瞧不上我，我现在依然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一辈子混吃等死。”

　　“你很不错，早在与丁元胜旗下山贼的那场对垒，我便看出了你的与众不同，当时你带领着自己的小队，像兔子一样东躲西藏行踪不定，再找准机会从背后偷袭，让那些山贼叫苦不迭，哈哈哈——至于后来救你一命，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自然是看中了你乃可造之材，日后可匡助我成就大业。”

　　“承蒙七少爷看得起，您请放心，除非您赶我走，否则只要我霍海活着一天，定当誓死相随。”霍海拱手抱拳，低眉垂首，郑重其事地说道。

　　“嗯，我果然没看错人。这段时间与你接触越多，我便越发觉得跟你投缘。我的家世给了我光环，却也因此受累——自小站得高，看得远，惹得心事满腹。不妨趁此机会与你倾吐为快，让你知晓我的悲哀缘何而来。”

　　“七少爷既信任我，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自当洗耳恭听，不过——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过于私密的事情您还是藏在肚子里为好。”霍海哂笑道。

　　“啧，你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一旦婆妈起来，也是叫人烦恼。对你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包括改造血战士这种离经叛道之事。不过——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能够改造血战士？”

　　霍海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我偶然间得到了一个传承——修罗的传承。”

　　“哇，这是您的机缘啊！那……您是因为有了修罗的传承，才能够在修行上突飞猛进吗？”霍海恭维完了，又试探地问道。

　　“并不是，我之所以修炼速度比常人快上数倍，靠的是天生的火系和木系双属性体质，也可以说是仙根足。然而福祸相依，背负了此种特殊体质，修炼的上限只能是炼丹师或是炼器师……嗐，真是气人！”

　　“难道这不是您想要的？”霍海见其一脸郁结之色，有些纳闷地想，若换作其他人有白启这样的天赋，偷笑还不及，这小祖宗怎么还矫情上了。

　　“这还用说？我出身军人世家，自小便跟着爷爷在军队中耳濡目染，早就笃定杀伐才是我的大道，毕生的愿望是成为统领千军上阵杀敌的大将军，而非困在逼仄的密室里做劳什子的炼丹师炼器师！”

　　“原来如此。”霍海算是明白了，虽说白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天之骄子的“配置”，可偏偏老天爷给他铺设的道路却与他个人的意愿背道而驰——如果白启硬要带兵打仗，那等于是违抗天命了。

　　“那您得到的修罗传承，是有关战斗方面的修行功法吗？”霍海猜测道。

　　“嗯，不过真正开始修炼要到进入金丹期之后。我现在略感担忧的是，这是一个邪派功法，在人类包括妖族那边都不被接受，一旦被发现，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肯定要对我不死不休了。”

　　“啧，这下还真是难办了。”霍海能想见，未来白启可能要面临的局面。好比一个在荒漠中徒步数日饥渴难耐的旅者，终于得见不远处的一汪清泉，大喜过望之后，却发现清泉附近围着一帮暴徒，一旦靠近，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但如果站在原地不动，便只能等着被渴死……实可谓进退两难。

　　“每每独处之时，我总会忍不住去设想此事被曝光后种种最坏的结果，搞得我好一阵子寝食难安。罢了，不如等我进入金丹期之后再从长计议吧，如今我还不具备修炼它的条件，再着急也是惘然。”

　　“也对，从筑基期到金丹期，一般人少说也要修炼个上百年，您再天赋异禀，起码二十年是要的，在此期间没准就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了呢。”霍海宽慰道。

　　“不说这个了，我来跟你讲讲这部《蛮牛决》。”

　　听及此，霍海立马正襟危坐，表情变得十分认真。白启见他如此反应，心下对他的满意程度又加深一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市面上《蛮牛决》版本不一而足，然而都经过了或多或少的删减，已经丢失了秘籍的精髓。你小子运气好，你手中拿着的这本，正是最完整最正宗的《蛮牛决》。”说完白启朝霍海抛了一个邀功般的骄傲眼神。

　　“七少爷有心了，多谢七少爷！”霍海赶紧接了话茬拍了个马屁。

　　“这部功法的来头可不小，从上古时代便流传了下来，只是修炼条件太过苛刻，后天期就要求修炼者有八百斤以上的力量。这个身体素质，便是在上古时代也不多见，也只有蛮族人才具备这种先天条件——所以你真的不是蛮族后裔？”白启又盯着霍海胸前和手臂上鼓胀的肌肉看了好一会儿，揶揄道。

　　“嘿嘿。”霍海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血脉承袭自何处，只能傻笑着打哈哈。

　　“而妖族，因为他们从出生便是先天期，没经历过后天期的阶段，也没办法修炼——因为依照这部功法的要求，修炼者必须是在后天期里把筋骨打熬出来。”

　　“喏，你翻到后面，对就是从这里开始，一共有一百零八个动作，你现在只要练好第一套这九个动作——你得配合前面的口诀一起练，每一套动作都对应一个口诀。

　　“剩余十一套的九十九个动作，行功路线都不在后天期。往后修炼上你可得更加勤勉些才行，争取早日进入先天期，毕竟要想真正练成《蛮牛决》，先天期的底子是必须的。”

　　霍海手捧《蛮牛决》，做了一晚上认真听课的好学生。不得不说白启是一个合格的老师，讲授内容重点突出详略得当，语速不急不缓，中途霍海有什么问题，白启也都耐着性子一一予以细致解答。

　　微风拂晓，旭日临前，脚边的篝火燃烧殆尽，又是全新的一天。

　　“《蛮牛决》的精华部分，差不多就是这些，你可都记下来了？”白启就势伸了个懒腰，山野间的清新空气中夹杂着朝露的味道迎面而来，他皱了皱俊挺的鼻子，猛地嗅了几口，顿感精神振奋了不少。

　　“全靠七少爷教得仔细，是的，都记下来了。”霍海也起身活动筋骨。

　　“嗬，你虽没念过多少书，这记忆力倒是不错。那这部秘籍我就带走了，得及早放家里的藏功阁去，若是被人发现它不见了，家里上上下下有得闹腾了。”

　　“呃，这本书是您从家里偷拿出来的？”霍海诚惶诚恐地问道。

　　“嗯，《蛮牛决》是我们白家三大镇阁功法之一。”

　　“呃，原来这本书来头这么大……那我若学成了，日后施展出来，会不会有麻烦？”对于白启冒着风险把白家的宝贝秘籍拿来给他修炼，霍海半是感激，半是后怕。

　　白启听出了霍海话里的顾虑，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道：“你个没出息的。《蛮牛决》市面上充斥着各种删节版，且不说并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即便被发现了，你就一口咬定是集市的地摊上淘来的，他们能奈你何？”

　　“七少爷的栽培之恩，霍海铭记在心。我贱命一条，并不惧人言，只是怕这事儿万一泄露出去，给您招致祸端。”霍海不想白启对自己有误会，赶忙解释道。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那帮老家伙虽说严厉刻板，却拿我没有办法，顶多教训我两句——哼，他们某些方面还得仰仗我呢。对了，方才那瓶与秘籍一并给你的丹药，你看情况决定吃还是不吃。”

　　“嗯，刚还想问您来着，这是个什么丹药？”霍海拿起丹药的瓶子端详起来。

　　“它的正经学名叫‘通脉丹’，而我叫它‘鸡肋丹’。这个丹方出自一位炼丹前辈的手札，我看过后，觉得他理论层面过关，实操却欠了些火候，只想出了丹方，却没能成功炼制。我拿到丹方后钻研了小半年时间，经过数百次反复试验，才得以炼制出来——可惜，效果很鸡肋。”

　　“呃，鸡肋？”霍海有点儿犯迷糊，不懂白启为何这样评价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

　　“对，适才提到的炼丹前辈，他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野心。他冀望于自己炼制出一款特效丹药，让普通人吃了以后，便可瞬间打通身上经脉，快速达成后天九层实力，而后开辟丹田，顺利进入先天境界。”

　　“哇，这的确是一个很伟大的想法！”霍海忍不住赞叹道。

　　“想法固然很棒，可是等我好不容易将丹药炼制出来，发现效果远远达不到预期——这个丹药确实可以打通经脉，但是若要开辟丹田就没那么容易了，如果在吃完丹药后的一年时间里都开辟失败，那么其所服丹药会于体内一点点凝实，直至将所有经脉都堵塞住，这个人的修行之路便只能到此为止了。”

　　“呃……如此看来，丹药搞不好会变毒药，一年内开辟出丹田，谈何容易啊！”霍海突然想到来自现代地球的一个词汇——“副作用”，暗道这玩意儿的副作用也忒大了些。

　　“我前前后后找了上百个人试验过——当然他们都是自愿的，到最后没有一个成功的。”

　　“唉，看来这个丹药轻易不能乱吃。”霍海又转了转手里丹药瓶子，觉得果然有够鸡肋的，还不忘替那些给白启充当了“小白鼠”的可怜家伙们默哀一番。

　　“你先别忙着下结论。我给你准备这个丹药，本就不是让你日常服用的，常言道“好钢用在刀刃上”，我这虽算不上上等好丹，但也并非毫无用处——往后你修炼中，如遇经脉迟迟无法打通，实无他招之时，不妨赌一把，服下这丹药。再有就是，万一你某日身陷险境性命堪虞，莫要犹豫，立马服下去，如此你的经脉便可迅速打通，实力顷刻间飙升至后天九层，驱散疲惫恢复精神——至于之后是选择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行逃跑，还是留下来继续厮杀，则要看你自己的决定了。”每次谈及性命攸关之话题，白启都会迅速收敛心神，疏朗端方的五官写满严肃，显得十分一本正经。

　　“啧，我就说七少爷深思远虑，原来这东西是您预备着给我保命用的，谢过七少爷！”霍海又向白启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

　　“嗯，千万记住我对你说的话。行了，天也亮了，我先带着这些血战士和老弱妇孺回去。既然你的马也找到了，这几日自行找个宽敞地方练习骑马吧。时间不等人，你得赶快融入‘张三’的角色。”

　　白启又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番，霍海自是一一应下，他刚准备将左手腕上血兵符解下来，就被白启给拦住了。

　　“血兵符你继续戴着吧，不久后你去益州，它还要派上用场的。这些血战士是我改造的，没有血兵符我照样能指挥他们。”说完白启潇洒地挥了挥手，拿上那本《蛮牛决》，带着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