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方刚现鱼肚白,宫中巡视的人马已然在各处奔走起来。
自从大明宫建成后,皇家人马基本迁移了过去,太极宫中虽有不少宫殿仍在使用,但较之从前要冷清许多,而太极宫里那些偏僻幽静的所在,平日里几乎无人再会经过,自然在那里也就不会发生什么事端,甚至很多时候,连巡视的人都鲜少再前往。
所以,在经过冷宫附近时,巡视太监们的脚步明显急快了许多。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眼尖发现不远处一个不大的死湖岸边有异,虽心下觉得不会有甚要紧事情,但职责所在不容忽视,便将此知会同伴。于是,一班人上前去七手八脚拨开遍地杂草,看到了趴在岸边的半截身子。
另半截当然浸没在湖水中。
众人不由倒抽口凉气,忙将这人拉上岸扳过身子验视,再来的景象,已经让众人连气都抽不出了,年轻胆小些的甚至难以地干呕起来。
那已经不是一张人的脸,而是一团泡得又肿又烂的面团,面团上还残留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仿佛是在召唤着每一个看过来的人,伴随着清晨瑟瑟凉风,以及周围另人窒息的死寂,更有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话回前一天。
七月七,乞巧日,宫中结锦成楼,陈祭品,设坐具,祭祀牛、女二星,各宫苑典局也各司其职,忙中有序地为嫔妃们奉上针线彩绣等乞巧祭典所用之物,以及为夜晚各处宴乐活动做准备。
女孩子们穿上新衣,用分发所得的“磨喝乐”供奉牛郎织女,再结伴成群,将红丝绸扎上树梢,祈愿求福。一时间,绮罗粉香,珠钗环佩,聘聘袅袅在园中湖畔。
当然,这都只是乞巧节庆的前奏,女孩子们更期待的,是夜幕降临后的验巧,斗巧以及最重要的向织女星乞求智巧。
今日,宫中随处可见明艳动人的嫣然身影,到处可闻清脆悦耳的笑语娇声,只除了——
“哪来的下流东西,也敢爬上小姐的绣*!”
熏风殿里一间厢房之中,粗野的漫骂,夹杂着十足的****味。
话音未落,一团白色的东西飞出门外,接着又走出来名碧玉年华的俏丽丫头,只见她瞪眼略一瞧,用力拍几下手,然后一叉腰哼了哼,扭着身又回到屋里。她便是柴玉容从家带来的贴身侍婢欣如,平日仗着主子的纵容包庇,俨然一副二小姐的模样,气焰嚣张甚至连品阶低点的御妻都不放在眼里。
不刻,循声而至的紫儿急急冲入房内,欣如见状一把将她攫住,粗鲁地拉扯到内室柴玉容所睡的箱式绣*边,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雪白褥垫上一小片尤为刺眼的泥泞斑驳,对紫儿厉声斥道:“你干的好事,竟敢将你养的那腌臜东西扔到才人的*榻之上!如此促狭报复,真真可恶至极!”
原来欣如扔出去的那团白色东西,是紫儿豢养在后院的小兔子,而欣如认定是紫儿使坏将脏兮兮的兔子丢到了主子干净的*褥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紫儿迅速环视一圈,明白了怎么回事,“我并没做这样的事,”她摇头否认。“我也是才刚去后院发现兔子不见了在四处寻找,就听到你的大呼小叫。”
“你还敢睁眼说瞎话!分明是你趁今日人多手杂,暗地里做出这种勾当!还装做不知情,呵,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是睁眼瞎不成!”
欣如双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柴玉容则懒懒地歪坐在窗栏边,并不做理会,因为有个凶悍泼辣的欣如在,足够了。
当不动声色的时候,柴玉容高贵端庄的气韵只怕没有多少人可以比得上,而此时,她正高贵端庄地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