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殿,紫儿所住厢房外的小院子里,商君奕抱着紫儿稳稳落地。(.l.)
然而,才将紫儿放下,商君奕便感到两道充满怨愤的凌厉视线无情而又残酷地射了过来,他不禁啼笑皆非地无声叹息,无可奈何地捏了捏鼻梁。
虽然她一再强调不准乘机占她的便宜,但是用轻功带她怎可能不碰到她!所以他好心建议找根绳子栓住她,却不想险些丧命在她蓦地射过来的两道****目光之下。
唉,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自己攀附在他背上总行了吧,虽然免不了还是有所接触,但总归是她碰他而非他碰她了!
他还很主动地转身半跪下来,很客气地请她自己上来,而后等了好半晌,他才感到她柔软的身子不情不愿地挨了过来,接着,一双藕臂圈住了他的脖子,修长的腿也扣在了他的腰际。
果然是八爪鱼,真会“缠人”!
但不得不说,这只八爪鱼缠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跳不由加速,呼吸也开始急促,甚至渐渐的,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嗯?喘不过气来?
“稍等一下!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嘎?我做什么了?”
耶,竟然给他装无辜!
慢条斯理地指了指她的藕臂,他依旧非常有耐心地请教道:“请问,你这是要勒死我吗?”
“欸?!我干吗要勒死你啊?我会做这种事吗!”
不会吗?
搞不好她对他多次偷吃她豆腐的事怀恨在心,早已下定决心要在这人迹罕至的鬼地方报仇血恨了!
“那你为何勒得如此之紧?”
“这是在天上飞耶!万一掉下来是玩的!”
有点道理,不过……
“你还愣着做什么,为什么还不走?”
抱歉,他现在一口气都提不上来,别说施展轻功了。
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那双勒住他的藕臂,他的脸色开始发青——呼吸困难所至,须臾,他面无表情地掀起眼帘,很有礼貌地请她大小姐先下来一会,可大小姐不高兴懒得动,还是他好劝歹劝,她才极不乐意极其勉强地放开了他。
真是难伺候……
未免这位难伺候的大小姐又给他扔来什么难伺候的麻烦,他迅速双手一抄,将她横抱在怀里,旋即在她惊呼出来前凌空飞起……
所以,她现下才会对他怒目而视,他本想板下面孔告诉她应该秉持感恩之心,而不是“恃*而骄”,在这个时候还对他胡乱使小性子!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禁不住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别说“训诫”她了,他此刻只恨不得将些哄劝的话全数搬出来说给她听!
虽然,他很乐意她那双水眸就这么“专注”着他,“专注”到天荒地老他都没半点意见,但算算时辰,他真的要暂且与她分别了。
“啊,你要走了吗?”紫儿一听到商君奕要告辞,埋怨娇嗔的目光立刻化做了别的东西,但话一出口,她又脸一红,忙改口道:“呃,我,我不是舍不得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还会来吗?”
他有说她是那个意思吗?
商君奕挑高剑眉,心里却会心一笑,“怎么,”故意对她*地挤了挤眼。“你就这么想见我?”
“谁想见你!”紫儿瞪他一眼,断然否定。“我只是还想调查一些地方,比如欣如遇害前途径之处……”
也就是说,她还需要人带路。
“你说过的,只要我愿意,还是可以差遣你的。”
“是,我说过。只是,我并非随时都能来此……”商君奕有些无奈地轻叹,但见紫儿隐有失望却竭力装做不在乎的模样,又不由失笑道:“不过这几日宫禁前,我都有半个时辰,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来寻你。”
只有半个时辰啊……
紫儿静默了一下。“那你明日会来吗?”
“会。”
“唔……届时你别进来了,就在院墙外那座假山后等我吧,我担心引人注目。”
“好。”
“……对了,才刚想说却忘了。你能不能顺便帮忙调查一下那名指认我的老宫女?”
“可以。”商君奕依旧很顺从地回答,凝望紫儿的双眸开始浮现不舍,他闭了闭眼,将不舍掩去。“你……好生回去歇息,我必须要离开了,不然,就真赶不上在宫禁前离宫了。”
“……好吧,那明日见……”紫儿似有犹豫,但还是乖顺地转身往窗边走去。
望着她那道纤窈玉影,商君奕眯了下眼,唇角徐徐勾起……
紫儿正待扣窗,忽觉背后一寒,不由回眸瞧去,却见某人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看得出他的确很着急离开。耸了耸肩再回眸,紫儿在窗架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很快,里面传来落锁声响,窗子推开,紫儿便提裙进入。
房内,夏婵将灯点上,随即捧来沐盆、巾帕等物,伺候紫儿洗脸更衣。
“小姐看上去好开心呢,莫非……”
“才没有‘好’开心呢!”
那就是开心咯!
夏婵努努嘴,却像是有些不开心。“才刚来了不少人,奴婢都假称小姐身子不适,好容易才应付过去……”
她将紫儿离开时来的人全数交代一番,包括贵、淑二妃那边派谴来的人,以及此处几位来探望的御妻。
柴淑妃那边有人来,是因为她错责了紫儿,而且错得不轻,所以不管她愿意与否,她都必须谴人来,但又不是真的来赔不是,毕竟还有个尊卑等级在那里,只是表达个类似的意思。
“这对她很不容易吧!”想到柴淑妃今日所作所为,紫儿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为勉落人褒贬又不能不做,真真‘难为’她了……”
换上干净的寝衣,紫儿掇来个绣枕歪在胡*上,微鼓着桃腮似仍有不悦。这时,夏婵正讲到云贵妃那边素明的来意,并将一纸信笺交给紫儿。
紫儿接过一看,两道可爱的眉毛微微凛起,继而若有所悟地微微点头。很快,她便阅览完毕,随手将信递回给夏婵,自己则懒懒地倾身趴在绣枕之上,娇俏的容颜有几分怅然,也有几分难以形容的异样。
“贵妃太谨小慎微了,如今整件案子虽未尘埃落定,但她与我碰面之事再不会有人提起,求证真实的。不过……贵妃出面之时毕竟心有所虚,现下仍有此顾虑也是难免的。”
紫儿撩起一弯嘲讽的笑。
“说起来,连本人在来帮我前都踟躇不定,淑妃的话,更是做梦也料不到吧……”
应对云贵妃的突如其来,柴淑妃的算计本来不错,错只错在了她先入为主——她真以为云贵妃只不过是故意来同她搅局作对,故此,柴淑妃的应对之策最终才会弄巧成拙。
先入为主,真是件可怕的事,尤其是在入错之时,连柴淑妃这等精明的人物,都难免于此……
想到今日嫔妃间的争斗,以及自己命运的一波三折,紫儿轻轻吁了口气,抱着绣枕翻身躺下,梦呓般喃喃道:“今个我一洗清嫌疑,就有‘一大堆人’来帮着继续洗清,真不晓得之前都哪儿去了,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变成还冤魂清白了!”
夏婵笑了笑没吱声,只将阅完的信笺折几折,放在火上烧了。
半晌,紫儿撂开绣枕,将死湖边拣来之物把在眼前,观摩起来。
这是一段扣缀在钗饰上的流苏,按形制款式来看,是宫中正五品才人所佩带的流苏。但这并非随便哪一位才人所有,看其做工锻造,她记得是当初司珍送来讨好柴玉容、略表对柴淑妃忠心的那段流苏,一次与柴玉容照面,欣如还特意向她炫耀过。
而柴玉容佩带之物,竟出现在了欣如溺毙之地!
在她蒙受冤屈之时,这类对她有着莫大助益的物证皆不见踪影,如今柴玉容才染上嫌疑,这段流苏便立刻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