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他迷茫,他无措,就仿佛将他一个人丢在万里无垠的荒漠中一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是一片灰褐色的地域,如同混沌未开一般,天与地都是灰蒙蒙的,令人心生压抑。而且举目四看,除了半空中的一只半人大小的雄鹰,根本没有其他东西存在。
荒凉,孤寂。
他口干舌燥,却发现自己始终走不出这里……前行,已经快变成他的一缕执念了。
他必须前进。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天空中俯探下来的饿鹰叼走。他承认自己不是佛门至高,无法仿效大拿割肉喂鹰,所以这一人一鹰就这么焦灼着。
互相虎视眈眈。或者说,他们都在等对方先死,好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杨修心底不断浮出一个念头,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还有杀身之仇未报……
“彭!”就在他一个不留神之际,蓦然两腿一软摔倒在地,这可相当不妙。
果然,那雄鹰啾啾长鸣,异常兴奋。“呼”的一声夹风而来,仿佛射出的炮弹一般,势如破竹,随时会要了杨修的小命!
“滚开!”杨修手脚并用,狼狈的将探到身前的鹰爪、鹰嘴用力抽开,他要活下去,必须!
“扑棱棱!”可惜这只鹰实在太过难缠,一口咬定他,任凭杨修如何拨打都不肯放弃。一人一首彼此消耗着,一旦哪一方脱力,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杨修感觉自己肺部都要炸开,手脚的动作慢慢变的迟缓,身体内的气力流失慢慢加速。但是即便咬着牙,他也得坚持下去。
报仇,司马冲!
他口中倏然出险腥味,那是他的血,不知何时从嗓子眼灌了出来。
“啾!”雄鹰又是一声长啸,猛啄向杨修的眼睛,只要这个渺小得人类失去视觉,它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杨修瞳孔紧缩,慌忙应对,尖利的鹰喙在他的眼中不断放大,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这只雄鹰给吞噬。
难道真的就要这么死了么?
不,不……
杨修扯着嗓门嘶吼,嘴中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他的牙龈,顺着嘴角滑落。
就在杨修及不甘心的认为自己即将失明之际,突然这片混混沌沌的天空被撕开一角,那是一双洁白如凝脂的手,纤细嫩滑,然而此刻这双手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威势。
直接破开这片天域!
“啾!”这只扑向杨修的巨鹰未想临时生变,蓦然被那天侧破开的玉手震慑住,“扑棱棱”振翅逃窜。
“嘶”杨修倒吸一口凉气,意识也随之逐渐模糊起来,不过这只手却也逐渐逼近、逼近……
“刚拜入门下就惹麻烦!”说出这句话的是个女子,只不过杨修正处在昏迷状态,不然一定会被惊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因为这个女子正是万剑峰的峰主——宫玥真人。
宫玥真人立在杨修床侧,身未动,一双玉手上下翻飞,从手心射出一道温润的淡蓝色光华将杨修包裹在内,慢慢修复他体内破损的筋脉。而朝凤则恭敬得守在宫玥真人身后。
“奇经八脉都有损伤,险些直接崩碎,这小子还真是命大,只差一步就足以丧命。”
宫玥真人眉头微皱,显然杨修伤的不轻。不过她却没有细问朝凤事情发展的经过,想是心中早已了然。
杨修使出那一剑的时候她刚好出关,还以为是门下传人宋知音,亦或者是朝凤在演练剑意,势气如此磅礴,当属大才。
不过随后她发现这剑意里面竟然充斥着无怨无尽的杀意,有种天道不公,杀尽天下的意味,便是她当时神情也微微一震。
若是去除这漫天杀意,那此子在剑道上的悟性简直超乎寻常,万里挑一。只不过现在——
百脉尽损,奄奄一息,就如同提早盛开的花朵,结局必然是提早凋零。
一边给杨修疗伤,宫玥真人一边细语道,“修武者切忌莫要急功近利,过于激进,且不说是否超越身体的负荷,便是根基薄弱也会留下隐患。”
她这话听似在告诫昏迷的杨修,不过却也是对身后的朝凤说的。
“弟子谨记教诲,师尊。”
“好在我这里尚有几颗灵药,”宫玥真人眼眸一抬,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杨修,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能不能彻底痊愈就看他的造化了。”
很显然,她的意思是灵药只能救醒杨修,然而能不能治愈他的伤筋残脉,只能看天意。
葇脂般的玉手伸入怀中,宫玥真人夹出一枚晶莹玉润的丹药,“砰”的一声弹出,直射入杨修的嘴中。
还夹带着一股女子专属的芬芳、一股成熟的韵味。
“这小子虽是惹祸,但却不能让人看低了我万剑峰一脉,以后若再有人胆敢上我剑峰挑乱,仗剑废之便是。”宫玥真人眼眸微张,冷冷的吐出一句话,身影虚闪已经消失在屋外。
她并没有责怪朝凤的意思,不过却在一定程度上暗示朝凤,万剑峰一脉内部可以有竞争、矛盾,但是面对外人必须一致向外。
这是一个外表柔媚的成熟女人,看似与人无害,但说起杀伐之事来却异常果决。令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仗剑废之”这四个字何等霸气,可见她对门下弟子也极为袒护,只不过很少溢于言表罢了。
朝凤朝着屋外的方向凝视片刻,直到看不到真人的踪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面对真人的时候她甚至提不起半点真气,这就是修为上的差距。可以说师尊,就是朝凤心中一等一的绝世女子。
……
杨修昏迷后的第三天下午。
“啊!”他突然感觉整个人活生生被从那片混混沌沌的地域给抽离出来,全身上下无不撕心裂肺的疼。
“杨修?”正伏在床边的紫胜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惊异中带着欣喜。
杨修听到有人说话,是紫胜男的声音,正想挣扎着坐起来,不过身体一动,全身都疼的宛如刀刮,脊背上冷汗直冒。
至于他的双眼,却是一片漆黑,好一会儿才渐渐现出亮光。
“哎哎,别动,你现在可是重伤,躺着便好,”紫胜男见他动作,赶紧将他扶住,制止道。珞珞高兴的在床边上蹿下跳。
“我昏迷了几天?”杨修想伸手拍拍珞珞的脑袋,倒是小家伙自己蹭了上来。
“三天了,而且师尊还亲自来给你疗过伤。”
“那师尊的面色可有异常?”杨修顿了顿赶紧问道,因为他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躯体,发现众多经脉崩裂,恰似藕断丝连。
正有一道淡蓝色的温润力道仿佛一条玉带将众多经脉串联,以防彻底崩碎。想来这万剑峰也只有师尊有这个实力了。
那她会不会察觉出来什么异常?若是被她看出经脉损伤的路径,只怕心中会生疑,这小子年纪轻轻为何会知道这般玄妙的真气运转路线?
“这个……倒是没有。”紫胜男偏过头,认真想了想后道。
那就好,杨修刚想松了口气,面上立刻疼的再次拧作一团。紫胜男赶紧扶助他。
“怎么了?你还是继续躺着吧。”
杨修咬着牙,鼓起的腮帮子异常坚硬,面上青筋暴起,冷汗直冒。
“我没关系!”
“杨修,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紫胜男撑住他的身体,犹豫了一下道,“你的身体,师尊说能不能痊愈只能看你的造化,貌似很不乐观。”
“唉?唉?杨修!杨修!”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杨修竟然疼的直挺挺得倒了过去。
“我好着呢,你,你,出去。”杨修被他吼得耳膜震颤,攒起一丝气力微弱的说道。
他的身体他最清楚,如果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糟糕,非常糟糕。幸亏有师尊为他固守住经脉,不然只怕现在他已经沦为一个废物了。
说是看造化,其实不然,任何事都事在人为,杨修可不是一个信奉天命,恪守人命天定之人。他唯一信奉的只有自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要做的就是咬紧牙关,续经连脉,给自己疗伤。
他感觉到身体中仍残留着丝丝药力,还有师尊留在他体内温驯的真元,这些都让他再填几分信心。
只要一想到司马冲,他立刻就有了前进的动力!还有龙途,皇甫腾龙等人,坚决不可以放弃,贱人会笑!
“现在出去?不行,我得在这看着你。谨防什么意外。”紫胜男犹豫了下,杨修现在重伤,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这时候背离而去,岂不是没有半点道义可言?
杨修咬咬牙,虚弱的根本没有力气和他辩驳,只得明说,“那你出去帮我守着门,我要疗伤。”
“那……一旦有情况你就叫我。不要逞强,太过冒进,以免旧伤未好再填新伤。”
待紫胜男离开屋子,杨修深吸几口气,慢慢盘坐起来,每一个举动都足以令他疼的撕心裂肺,倒吸凉气。
好在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意志力,愣是没哼出一声,挺了过来。看得小兽珞珞都没敢和他闹腾,只是轻柔的蹭蹭他的腰迹。
“嘶……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