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太子殿下觉得,最重要的莫过于让他的小夫君知道他这段时日到底受了多少苦,明白他的委屈,于是能说多惨就说多惨好了。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竟然五十铜板就把我卖掉了!之后还有一个老不死的老头子,竟然将我买回去让我叫他‘爹’……”这段得重点说,他家小夫君是知道他身份的,知道他竟然被人逼迫肯定会心疼会愤怒的。
“他还让我伺候他家那头猪,给我背一个比我还高的竹篓,让我去给他家猪割草,说猪死了就要我陪葬……”当然他才喂了意思意思的一把草就把人家猪搞死了这事儿坚决不能说漏嘴。
“他还每天都只给我啃又冷又硬又难吃的馍馍,不给我吃肉,还每天都吃不饱,你摸摸看,都饿瘦了……”
明明说了摸摸看,某只不要脸的却将脸往人家脸上蹭。这些话玉和犹豫了许久,也不知道哪些能相信,索性听听就算了,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他过得很惨现在很委屈需要安慰。
悄悄望了旁边已经黑了整张俏脸的小表妹一眼,转回目光却看见怀里的小豆丁眼神可怜兮兮的,玉和只得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琛儿受苦了……”提醒的话愣是说不出口,只得隐晦地示意一下。
都叫“琛儿”了,笑容的僵硬都那么明显了,玉和以为以太子殿下的机智该察觉到她总往小表妹那儿飞的视线了,可事实是人家的确注意到了,还特意将她脑袋掰了过来,并且恶狠狠地瞪了小表妹一眼。
玉和“……”说好的心有灵犀呢?
太子殿下意犹未尽,酝酿酝酿感情,继续扯着颤抖的声线哭诉“那个死老头子还找了个女人想要勾搭我,还好我够聪明够忠贞,时时刻刻都想着夫君你还在等着我……”
玉和嘴角抽搐,她现在将怀里这一坨给扔出去说她不认识这只还来得及吗?
“小弟!”小表妹终于忍不下去了,瞪大了杏眸惊恐地望着她的弟弟,盯着那张呆愣愣的小脸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同玉和求助“表哥……小弟他这是……”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姑娘眼睛里已经明晃晃地写着“小弟他是不是中邪了我们要不要去找个大师来给他驱驱邪?”
叶姚赵臻是记得的,连带着这姑娘太子殿下还记起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这姑娘一直想勾搭他小夫君来着。虽然知道他家小夫君也是个姑娘,但太子殿下完全不放心,连他爹的小老婆都曾被宫女给勾搭走过,在这方面太子殿下懂得可多了。
思及此太子殿下不能继续淡定了,他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这狐媚子和他家小夫君之间发生了什么?看看那小眼神,泫然欲泣好不令人怜惜。
太子殿下瞪着“狐媚子”,眼里的刀子不要钱的往外扔,此时他智商已经完全被抛弃了,竟然奇异地就这么忽略了人家姑娘喊的那一声“小弟”,他就只记得这“狐媚子”喊了他小夫君一声情意缠绵的“表哥”。
话说好多不得不说的奸情都是从表哥表妹开始的,表哥表妹喊着喊着就喊到床上去了,就拿他母后这些年斗垮的那一堆后妃来说,他要是蹦进冷宫数一数,估计其中有泰半都是他爹当年的表妹,所以说这不能不防啊……
玉和此时尴尬不是一点点,太子殿下又抽风了。
“没事,小表弟可能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可是……”小表妹还是担心,“小弟他刚才怎么叫表哥……叫表哥……”
姑娘说着说着俏脸就红了,那声“夫君”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她小弟刚才那一声“夫君”语调那样熟悉,让她忽然就记起了一段并不算美好的记忆,她那个与众不同的表嫂好像就是这样叫她表哥的,她以为那样独一无二的调子再没有人能说出口来,再者,她小弟明明不爱说话……
叶姚目光渐渐诡异,难道……难道她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对了,玉和轻咳一声,终于注意到了后面已经十分委屈的叶绣和可怜兮兮的寿宝宝,“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话头一起寿宝宝差点就哭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跟着小绣走,往那山上爬,然后爬着爬着就滚下来了……”此刻他突然好想他家殿下,要是他家殿下在才不会让他受这种苦。小绣人好是好,就是没他家殿下聪颖机警。
叶绣也是一脸的欲哭无泪,寿宝宝这样一说玉和大概也明白了,怪不得衣裳破成这样,想当年她也是滚过无数次的人,就是现在将她扔到那山上去她都能按着当年最熟悉的轨迹滚下来。
说起来这其实是她师父的恶趣味,若是要阻挡人上御林山,弄个旁人随意上不去的阵法就好了,却偏偏要另辟蹊径布这么一个古怪阵法,凡是找不到正确道路的人都会从山上滚下来,偏偏还大多摔不死。像叶绣他们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佛祖保佑了,毕竟叶绣大概也有过准备,若是一般不知情的人,滚到山下的正常情况应该是一丝不挂的……这又是她师父的另一项神通。
是以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女子闯过阵。
“我哪知道先生又变阵了啊……”叶绣苦逼脸,“闯了四次就没有一个是熟悉的。”
“很难吗?”小表妹有些好奇有些担心,“我早就听说过御林山这阵法的高明了,只是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过,听说至今为止去闯阵成功的只有十来个人。表哥我们待会儿要怎么上去?”
小表妹眼睛亮晶晶的,惹得太子殿下心头又是一阵警惕,不由将玉和脖子揽得更紧了些,以此宣示占有权。
玉和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不反抗她不被勒死也会被累死,“让你姐姐抱抱你?”
太子殿下一听即刻坚定地摇头,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委屈,一脸“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是不是要把我扔给别人你要敢这么干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
玉和认命地将人往上掂了掂,心里腹诽这哪是受到虐待后该有的样子,这明明就是胖了,扫过另外三双眼巴巴等着答复的眼睛,玉和道“跟我走就是了。”
御林山下人烟繁盛,泰半都是为了山上那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的老头子而来。玉和那也并非谣传,像她那叶宿表哥,明明死透了的人现在不是已经活蹦乱跳了吗?但也不是谁都能上御林山的,那阵法鲜少有人能闯过,闯过了也不一定能忍过她那些恶魔一般的师兄师姐的折磨,忍过了也不一定能见到老头子,见到了老头子也不一定能得偿所愿。但退缩的人还是少见,为了研究这阵法,许多人甚至在这山脚下定居下来,每天不从山上滚两趟就不甘心。
山脚下四面都是人,有人呆呆地坐在岩石上,支着脑袋目光呆滞地往上看,身子一动不动,也不知坚持了多久,御林山山顶终年隐在云雾中不得窥见,自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看见这些人这样傻愣愣的模样,玉和不由怀念起了她那逝去的童年,遥想当年,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她正在啃五师兄从三师姐手中为她抢来的烧饼,啃到一半盛怒的三师姐就找来了,五师兄很严肃地问三师姐“师父说要爱护弟妹,师姐你又忘了吗?你竟然想和小师弟抢吃的?”
然后三师姐咧嘴阴森一笑,道“我怎么会想跟小师弟抢吃的?我只是想要练习一下臂力!”说罢半个烧饼就被抡出去了。
过了几天下山时就听山下人说山上的老头子是个仙人,因为就在前几日有一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子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拼尽力气冲天大喊了一句“啊!苍天!可怜可怜我吧!哪怕只是半个烧饼!”
然后几乎就在他话落的瞬间天上就掉下半个烧饼,热乎的,鲜肉馅儿……
自此这山下就有了一种新的破阵方式——望天,祈祷。虽然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但这并不妨碍虔诚的人们去尝试。
将赵臻塞回叶绣怀里,玉和转头装作看不见那怨念委屈的小眼神,带着众人开始爬山。爬了大概一刻钟,寻了一小块隐蔽的平地,玉和从怀里拿出五条黑巾,分给众人各自蒙在脸上。
“表哥,为什么要蒙眼睛?”
习以为常的只有叶绣,终于让众人感受到了自己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叶绣少年嘚瑟得快要飞起来,抢在玉和前面摆摆手,道“听少爷的就好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的。”
玉和自然乐得不解释,这其实是她上山的独门方式,说出来丢人得很。
亲眼见着其余四人都蒙好了黑巾,玉和才将自己的黑巾系上,深吸一口气,道“听我口令,双腿并拢。来,先左蹦蹦,再右蹦蹦,再往右蹦蹦,往前蹦蹦……”
即便看不见,玉和也知道除了叶绣肯定都在忍笑,跟兔子似的,丢死人了……
半刻钟后,就在众人脚板都要蹦出水泡的时候,山顶有人语气惊恐又惊喜——十分复杂地大喊道“小师弟回来了——快开门——啊不,快躲起来啊!”